“嬤嬤，不行，奴婢真的寫不好。”

高樓內，獨居在此的亦瑤在見到來人後泫然欲泣，到今日她才知道她抄的這本孝經這麽重要，這可是要拿來祭天的，是陛下要郎君親手抄寫以示心誠奉給上蒼的，現在卻是由她在書寫，而最重要的是明日就是那京畿來人過府來取的日子，她卻……

看著幾案上一左一右的兩冊形似而神不是的卷軸，亦瑤連連搖頭，晶瑩的淚珠滾落，滴在她寫的竹簡上，暈開了朵淡黑的墨花。

不像的，一點也不像，怎麽辦？

“還有時間，你再用點心。”

一樣的竹簡，不一樣的字，天天過來查看的劉嬤嬤看著那越來越有那麽幾分相似的字，心中暗嘆氣，嘴上卻是嚴厲道。

不能放棄，還有一天的時間，這府裏的秘密她多守一天外面的人就多一份生機，到最後實在不行了，大不了拼了她老命一條，她也要保住曜郎，劉嬤嬤皮肉松馳的手握著冰涼的竹簡用力，心中下了決定，卻聽樓下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急促力重，讓人心緊。

“嬤嬤……”樓上驚疑的兩人剛轉過頭看門口，青衫的博鵬喘著氣出現了：“嬤嬤，君上回來了。”

“回來了？”手裏的竹簡滑落，咚的一聲砸在木制地板上倒在她腳上，劉嬤嬤沒空理會，只看著門口的人楞了。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好好，還有一天，來得及，來得及。

“快，快，去請郎君過來，馬上抄書，快點去啊。”驚喜的大叫，劉嬤嬤甚至忘了壓低音量，見著門口的博鵬沒動，急了，快步上前想往樓下走，卻在看清門口之人難看的臉色時停住了腳。

“怎麽了？”

“君上病了，是衍魚他們擡著他回來的……”博鵬喃喃道，好不容易人回來了，卻是這樣的狀態，他們該怎麽辦？

“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你們一路上請的什麽大夫看的，小小的風寒能拖到人虛弱成這樣。”

閣樓中，原本無人用的木榻上終於躺了個人，只是看著那人蒼白如紙的臉，劉嬤嬤心疼得不行，對著掩護劉曜進來的衍魚一行人火冒三丈。

“嬤嬤，這跟他們無關，這病是很奇怪，待醫丞看過再說吧，先把筆墨備好，等下我來抄書，衍魚，你們先回去，註意點府裏的動靜。”那個內侍可不是一個人來的，同行的人中還不知有沒有褚相的人，雖然平安回了府，但還是不能大意，劉曜身體無力，頭腦卻清醒，感覺自己這兩天比先前好些了，對這病倒不那麽放心上了，想來是吃的藥終於起效果了。

“是。”回了王府，自有醫丞來冶君上，看著匆匆被請來的老者上樓，角落的衍魚一點頭，準備應聲退下。

“等等……”猶豫的聲音自屋內一角傳來，亦瑤看著滿屋子望向她的人，神情為難，見郎君沒有讓人回避的意思，輕咬了下唇開口：“前幾天，奴婢看到有人在園子外鬼鬼祟祟的窺視這裏，不知是想做什麽？”

“前幾天？你看到那個人了？”未走的博鵬一聽就想起了那天見到的那個人影，忙追問。

“嗯，身高應有七尺，身材精壯，動作敏捷，像是個習武之人，著灰衫掩了面，看不清他的長相。”亦瑤知道博鵬說的那個人就是那天她看到的那個人，只是那天她覺得不好面對博鵬，沒站出來把看到的說給他聽，為這事，那晚她一夜都沒睡好。

“都幾天前的事，為什麽現在才說。”劉嬤嬤斥道，心驚是不是曜郎的秘密洩露了。

“奴婢本想說的，後來來了這裏，心一慌就把這事給忘了。”直到剛才聽到郎君讓衍護衛註意點府上，她才想起來，亦瑤半垂了頭，臉上熱熱的偷瞄榻上看她的人，生怕他覺得她愚笨，耽誤了他的正事。

“習武之人？博鵬，去查查這幾天那京畿來人的動向，衍魚，你去打聽下這段時間，府裏那隊禁軍護衛做了些什麽？”沒在意她愧疚的神態，劉曜微沈吟下吩咐兩人，眼光一轉又落到了嬤嬤身上。

“這些日子辛苦嬤嬤了，這兩天曜覺得好多了，想來沒什麽大不了，嬤嬤去休息吧，抄書的事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劉曜的臉雖白，但精神看著確實不錯，加之抄書一事他們幫不上忙，在見到醫丞把完脈後無甚大了的面色，樓上的人終是退走了，只餘了亦瑤留下來照顧他。

《孝經》是大漢朝信奉一切德行的根本，也是教化產生的根源，沈沈的竹簡一共十八卷，常人若要抄寫，至少需費時兩日，這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劉曜要想明天交出去一分完整的親筆撰書，今天就只有挑燈奮戰了。

幫著端了矮幾放榻上，亦瑤看著半坐起身的他伏案急書，暗惱自己蠢笨，正事幫不上忙，只得在他身邊悄無聲息的磨墨添茶，看著暗下來的天色，點亮燭臺，照亮身心都沈入書卷中的人。

“這女人跑到哪裏去了？”劉曜人都回來了老半天了，還不見岑悅的影子，變作大虎被人當成守園猛獸的狂離，怒火沖天在高閣下跺步，看著漸暗的天色，把身邊木籠拍得啪啪作響。

這個笨女人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等等，桑澤，先別走。”靜無人煙的密林裏，聽聞桑澤要走的岑悅著急的擋在他身前，一手拉著他的衣角，阻止他欲走的步伐。

“是你急著要走的，怎麽這會又不想走了？”難得看她這麽主動接近，桑澤痞痞的笑著，眼裏有一抹可以稱之為愉悅的光，很給她面子的停住了腳。

“我是說……你傷勢還沒好，就留在這裏修煉吧，我一個人回去就好了，若是玉炔恢覆了，我馬上回來找你好不好？

前兩天因為擔心郎君的病情，她曾急著要走過，卻被他擋著死活不許，而今天難得他主動提及要走了，岑悅又不急了。

其實不是她不急，而是她突然想起若是帶了他回益王府，她的謊言不是一下就被揭穿了，畢竟那化作大虎的狂離還在府中，桑澤一看不就什麽都明白了，到時候她就慘了。

略低了頭掩飾著自己臉上的心虛，岑悅用一幅關心他的口吻說道，腳下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放開了手裏的衣衫，這段日子看著他是挺好說話的，誰知道他聽了她無理的要求會不會突然發怒的，這個人一向翻臉比翻書快。

“你是因為關心我想讓我留下？還是你有什麽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所以才要我留下？嗯……”沒有預想中的怒氣澎勃，只用一只手指擡起了岑悅的臉，桑澤帶了好奇的問她，眼裏好笑。

這幅扭捏作作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她有事瞞著他，不過，他喜歡，桑澤瞇了雙眼心情很好的看著拉扯著自己袖子眼珠亂珠的人，對她想要瞞他的事頗感有趣。

“我……我是關心你，好歹你也是我師傅，當徒弟的關心關心也是應該的吧。”

“那師傅關心徒弟也是應該的，說吧，你不想讓我知道什麽？”懶得陪她打馬虎眼，桑澤直接問了。

完了，看樣子不好糊弄他，這是非跟不可的節奏啊，岑悅心裏流著淚感悟了，果然撒謊不是好孩子該做的事，為了圓一個說，就要撒九十九個謊，現在終於是把自己逼到盡頭了吧。

“我……我哪裏有事不想讓你知道，你別亂猜啊，算了，要走就走吧。”

反正大不了到時候她撒嬌耍賴把這事給賴過去，頂多再讓他咬一口，看他也不像是壞到無可救藥的人，這些日子大家相處也算愉快，他總不至於真讓她灰飛煙滅吧？

自認這些日子是看穿了桑澤吃軟不吃硬性子的岑悅破罐子破摔，看著甩不掉人，心一橫主動拉了人走。

老天保佑這回她可千萬別看錯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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