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的凡夫俗子，還妄想暗害吾，納命來吧……”

靜宓的殿中、紅木的大床上，深陷夢魘的劉弘，一雙手想揮卻在身側動彈不得，整個身子像是被鬼壓實了，只能左右搖擺著頭，拼命想要擺脫那向他索命的尖利指尖。

“啊……”

一聲慘叫，滿頭大汗的他從床上彈坐了起來，眼神狂亂神智不清，七手八腳的扯著身上蓋著的絲被，誰知越掙紮纏得越緊，他的表情越恐慌。

“走開，走開……”

“殿下……殿下怎麽了？”

有侍女匆匆進來，忙幫他揭開絲被，沒了被束縛的感覺，又感到溫熱的觸摸，劉弘才徹底清醒了過來，看著自己熟悉的寢宮，大口喘氣。

好可怕……是他，一定是他入夢來了……

“怎麽了，弘郎，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接到消息的褚夫人趁著夜色趕了過來，一進門就看到兒子臉色蒼白的坐在幾案邊，失魂落魄的樣子，忙心疼的上前問道。

“母妃……”

一把拉著母親的手，劉弘欲說出他的恐懼，腦子裏猛的又回想起那冷冷的聲音。

“今天的事，你們最好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別說，誰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

突的打了個冷顫，劉弘恐懼的四處打量，噤了聲。

不能說，不能說，說了，他會來找他的……

“弘郎，你到底怎麽了？有母妃在，誰也別怕，你說啊。”

兒子那畏懼的表情讓褚夫人更是心急，追問道，卻見劉弘猛搖頭，緊閉雙唇，一個字也不肯說。

“唉，到底怎麽了？”

“六郎怎麽還不睡？”

遠離中宮的西殿，劉濟站在圓弧的窗邊，望著夜空中的明月無心睡眠，換了素衣的沈夫人從門外進來，溫柔的說道。

“母親，打擾到你休息了？”

“傻孩子，你不睡，母親哪裏能放心去休息，在想什麽？是今天在林子裏……出什麽事了？”

兒子的樣子，一看就是有心事，沈夫人擔心的問，卻又很怕聽到什麽不好的事。

“沒什麽的，兒子只是在想，今天二哥撞馬這事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劉濟離了窗邊，走到母親身邊扶了她坐下。

“這件事自有你父王會查，你還小，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習文練箭，這些跟我們母子扯不上關系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沈夫人對兒子一向慈愛，難得板起臉嚴肅的看著兒子，教訓道，眼裏有擔心，生怕兒子沾惹了宮裏的是非。

“母親教導的是，兒子知道了。”劉濟點頭受教，看他母親露出欣慰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笑意卻沒到達眼底。

他的母妃想在這吃人的後、宮裏獨善其身——這是多麽天真、多麽單純的想法，她那溫順的性子讓她受人欺壓了一輩子卻還是無怨無悔。

不爭不搶，不算計他人，別人就會認為你善良，會善待你嗎？不會，那些人只會以為你懦弱好欺，只會變本加厲的肆意欺辱，這麽多年，他們不就是這麽過來的嗎？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不一樣了。

“六郎清楚就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宏文殿念書，不要遲了。”兒子乖覺的回答讓沈夫人很滿意，拍了拍他的手，起身欲離開。

“母親……”

身後傳來兒子遲疑的呼喚，沈夫人回頭。

“你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鬼神嗎？”

窗外的月光照得少年人臉上神情看不清，沈夫人對兒子的問題不明所以，卻依然回道。

“當然。”

“來人……殿下這是怎麽了，快……快去請蘇醫丞來。”

清早，安靜的殿中傳出褚夫人驚慌的尖叫聲，一會兒功夫就見內裏人影奔走喧嘩，瞬間打破了皇城的寧靜。

昨夜雖是看著兒子睡著了才離開，但褚夫人心裏的疑惑卻沒得到解，加之她聽聞一件密事，整晚沒睡好，提心掉膽的挨到了天亮，匆匆趕到劉弘殿中，卻發現怎麽也叫不醒他。

只見他臉色青白，嘴幹唇裂，整個人昏昏沈沈的，還不時的囈語，嘟嘟囔囔的也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些什麽，失魂的模樣嚇得褚夫人忙召了蘇允來把脈。

“怎麽樣？”褚夫人急得眼眶都泛紅了，好不容易看到蘇允抽手，忙問道。

“殿下是驚風所至，體虛火熱，這樣子……怕是被什麽嚇到了？”

殿中也沒外人，把完脈的蘇允遲疑著，還是實話實說了，望著褚夫人焦急的樣子，嘴唇無聲的動了動，恭敬的退到了一邊。

“嚇到了？什麽會把他嚇成這幅樣子？他昨晚就這樣，卻什麽都不肯說，是不是昨天在林子裏被……什麽給纏上了？”褚夫人驚恐的瞪大眼看蘇允，有些失態的伸出手，隨即又放下揚聲大喊。

“快，快去通知陛下和太後。”

“去請玉真人進宮來……”

……

“君上，宮裏傳來消息，說是太子病了，還請了玉真人進宮。”

“玉真人？”

“是太清宮的天尊，為貴人們驅災避禍很是靈驗，聽說深得太後歡心。”

發生了昨天的事，劉曜暫時是走不成了，說不清心裏是失望還是高興，一早起來沈默的練箭，直到聽到博鵬的回稟，他才笑出了聲。

“呵呵……就這麽點事就把他嚇得半死，竟請真人進宮驅邪，還不是做賊心虛。”

“那麽說，昨天的事真是他做的？”

博鵬沒親眼所見昨日林中的情境，想不明白太子生病為什麽會請真人進宮，想來是太子的病情嚴重，那褚夫人病急亂投醫，可是君上說做賊心虛？那事果然是他幹的。

咻……

手裏的箭射了出去，看著箭尖正中靶心，劉曜才放下弓弩，在心裏想著劉弘平日的行事和他昨天的失態，緩緩的搖頭。

昨天那場布局精巧，時間地點都拿捏得剛好，甚至連他的心境都猜得萬無一失的謀算，憑他應該還想不出來。

若不是昨日他心煩意亂，絕對不會同劉弘賽那一場，若不是對棕馬有信心，他更不會蒙了眼拿自己冒險，也不會有後來的驚險，是誰會那麽清楚了解整件事，趁機下手，還是說，那真的只是個意外？

在心裏一一排算著宮裏的每個人，劉曜一時間也陷入了迷茫，可是還有一個更大的迷團壓在他的心裏，那就是昨天那突如其來救了他的神秘人或……神秘的力量究竟是什麽？

到底是誰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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