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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益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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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萬無一失嗎?怎麽現在人還好好的?”

龐大的朱色宮殿群,在那重重屋檐下不知隱藏了多少的秘密,在西北偏僻的一角,顯得有些荒涼的亭中,身材挺拔的男子滿臉憤恨的表情,卻掩不住他那還帶著青澀少年味的眉眼,眼裏像是要噴出火來似的對著他面前跪地的人,低壓聲音怒道。

“屬下無能,不過那迷蹤嶺以前確實……”

“夠了,吾不想再聽你說什麽神奇故事,現在人馬上就要到京了,你還說這些有什麽用。”

“屬下再請戰,請殿下再給屬下個機會。”地上跪著的人戰戰驚驚的請求戴罪立功,腦子裏還在想他得來的消息。

益王一行人成功的從那迷蹤嶺中走了出來,可是他們是怎麽走出來了?那迷蹤嶺裏可是從無活人出來過,想起那傳聞和他親人的經歷,他對此仍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是桑州人,從小到大不知聽了多少關於那迷蹤岑的消失,小時候也不相信,可那年,他親眼見到他大哥進了那迷蹤嶺,然後就再沒出來過,後來又陸陸續續聽了不少這類的傳言,那地方就是個死地,沒想到,他們竟走出來了,莫非……真是上天註定的。

地上的人暗自打了個冷顫,丟開腦子裏的念頭,壓低了頭承受著來自頭頂的怒氣。

“再給個機會?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他人都到京郊了,你還怎麽找機會下手,是想要鬧得天下人皆知嗎?”強裝著成人的少年對屬下的愚笨感到奮怒異常,再抑制不住心裏的邪火,一腳踢了出去,把那跪地上的男人踹翻在地,見他慌忙爬起來又跪好,心裏覺得舒坦了點。

“你回去讓他們時刻給吾留意著,別讓他發現了,若是他有什麽異動,再來報,這段時間安靜些。”少年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平緩了下心裏的怒意,在臉上扯出一抹笑,向著園子深處走去,他身後那人低低的答了是,很快消失在宮墻外。

……

“褚妃,用藥已經兩天了,怎麽還是沒有丁點反應?”

布置得富麗堂皇的宮室內,有蒼老的聲音響起,高坐上首的老婦問著側坐的宮裝美婦,語氣裏有擔心憂愁。

“姑母別急,蘇醫丞在裏面守著,若是有事,他定回稟的,我們安心等著就是。”宮裝美婦褚妃笑著安慰著老婦,眼裏飛快的閃過一絲情緒,今天……就是今天了……

“安心?怎麽能安心,君王一病不起,這朝裏也沒個交待,若是……”

面容雖老,但精神仍是奕奕的老婦臉上有憂色,為她的兒子的病情擔憂,也為這大漢天下擔憂。

君王病倒前並沒有明言太子位,且還下旨招了遠在益州的益王劉曜回京,他心裏怎麽想的,著實讓人猜不透。

前朝的大臣們這些日子都想在她這裏探個口風,可他們哪裏知道,她這個太後也不知道自己的君王兒子到底想幹什麽。

按說益王一早就封王離京,那王位自然就與他無緣,君王一共就三個兒子,劉曜雖是長子,可當年一番事變,他的母系勢落,在朝裏早已沒了影響。

三子劉弘只比他小兩月,除了是她的親孫,還是她的外孫,自小養在宮中,在她母親褚夫人身邊,承歡在她膝下,聰慧得體深得她的歡心。

至於六子劉濟,生母只是宮女,地位低下且不得聖心,他本人也是個沈默寡言的性子,實在不討人喜。

三子一番對比,很明顯三子劉弘承位的可能性最大,以前大家也都是這麽認為的,可就是這一次他病倒後的一番言行,讓宮裏宮外的人包括她自己都蒙了,君王到底心屬誰承位?是益王劉曜?還是三子劉弘?

太後等在陵華殿中,暗自在心裏揣摩著君王的心思,越猜測心越亂。

按理說君王病倒後第一件事就是應該確立儲君之位,以保國之根本,沒想到君上提也沒提這事,且不顧褚家的感受,直接下旨招了益王回京。

這一舉動讓朝臣們紛紛猜測,就在這時候他倒陷入了暈迷,朝上亂成一團,還好弘郎平日裏偶有跟在他身邊學習,這站出來也名正言順,在她的旨意下監國,有群臣輔助著,倒也不至於出大亂子,可君王一天天沈睡下去,益王也快要回京了,這京中只怕又要掀起一輪腥風血雨了,唉……

褚太後在心裏搖頭嘆氣,她知道,這都是當年那件事的餘波,君王心裏仍是放不下對褚家的怨氣,放不下對益王的愧疚,滿心想補償他。

身為帝王,當年既然做出了選擇,臨了他又後悔被兒女親情所迷,這看著怕是要亂了朝綱啊,她這個做母親的,這大漢天下的太後千歲,也該是時候站出來說說話了。

“君王若是真不行了的話,你就讓弘郎安心,祖母自會為他安排。”太後一番話說出口,心裏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眼裏射出威嚴望著重重沙幔內的人影,神色冰冷堅定。

“是,嵐娘相信弘郎一定擔得起這天下,讓大漢更加昌盛,山河永固。”

側坐的宮裝美婦褚夫人小心的打量著姑母的神色,聽了這話,低頭一禮,掩下眼裏的喜色,朗聲賀道。

他要回來了,他怎麽能回來?你走就走吧,還回來幹什麽?

回了自己殿中的三皇子劉弘拉弓朝著院裏的草靶猛放箭,似是把它當成了他心目中的那個人,直到自己手臂酸痛了才放下弓,看著那插滿利箭的靶子喘氣。

算你運氣好,躲過這一劫,只是,你別想回來奪走屬於我的東西。

“三殿下……”遠遠的有呼聲傳來,就見一內侍小跑著到他耳邊輕聲道:“夫人召你去陵華殿。”

“怎麽?是……”仍舊望著靶子的劉弘突的一下轉過臉,神色驚訝,今天就是第二天了,難不成……

“不……不是,是夫人叫您過去。”內侍明了劉弘話裏未完的意思,輕聲回答,垂眼低頭退到了一邊。

“哦,知道了,吾馬上去。”有些不自然的整了整衣衫,劉弘收起臉上的訝色,負手身後走了。

天上的紅日被烏雲所蓋,慢慢的有風吹起,卷起人去樓空的亭院中地上的落葉,吹得滿天都是。

京畿城外,官道上一隊人馬仍頂著狂風前行,風是越來越大,吹得馬上的人差點睜不開眼,一手拂開臉邊的枯葉,博鵬對著車裏的人大喊:“君上,看樣子要變天了,我們要加快速度趕在落雨前進京。”

“只怕又是一場暴雨,去把馬牽來,我們先走一步。”

從車裏探頭出來的劉曜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下路程,對博鵬說道。

“可……”博鵬有些猶豫,欲言又止,那件事還歷歷在目,要是他們趁機再下手怎麽辦?

“沒關系,我人已到了京,在祖母眼皮子底下,他們還沒那麽大膽子。”劉曜搖頭略帶了點嘲笑,人已出了車裏,翻身躍上了隨從牽來的棕馬,一夾馬腹向前飛馳,轉眼奔出幾丈遠,在他身後,跟著順風飄動的岑悅。

陽光早就沒了影,烏雲黑壓壓的布滿整個天空,不時有閃電在雲層中隱現,陵華殿裏的氣氛就像這天氣一樣風雨欲來。

三皇子劉弘來了,沈默的六皇子劉濟也來了,殿裏還有一幹宮妃嬪妾,婢女內侍,殿外回廊上擠滿了人,殿裏一聲大喝,讓眾人心一緊惶恐不安的對望。

“蘇允,你倒是說啊,君王……他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褚太後的容顏看著似是一夜間老了許多,顫著聲追問著從裏間出來的太醫丞蘇允,他的身後跪了一地的醫丞,個個低頭噤聲,心內惶惶。

“回太後,臣實在無能為力,最後的藥方都對陛下的病沒有一點效力,只怕……也就是這兩日的事了。”

蘇允有些艱難的吐出最後幾個字,不敢擡頭看上首,眼睛餘光卻掃到左側三皇子身邊那白紗裙圍輕微的動了動。

“庸醫……你們這群廢物,不是說用新藥,怎麽這就突然說……不行了。”太後還沒出聲,站在她身邊的三皇子劉弘已忍不住怒聲斥喝,祖孫倆的臉上神情都是悲痛欲決。

殿中眾人心裏本就是忐忑,而蘇允的話無疑成了壓垮眾人心智的那一根稻草,隨著三皇子劉弘的一聲怒斥,殿內侍奉君王的奴仆先是哭了起來,為君王,更是為了他們自己。

今上於女色上並不沈迷,**妃嬪也不多,有子嗣有品級的更是只得那三五個,此時都在這殿中,聽了蘇允的話,也是低低的抽泣起來,其中就包含了六皇子的生母沈氏。

啪——劉弘的話好似還沒散去,殿中眾人也才剛哭起頭,一聲飽含力道的玉碎聲嚇得眾人止了哭聲。

“哭什麽哭,君王還沒嬪天呢,你們就迫不及待的哭了,是想要讓君王走得更快嗎?”

褚太後左手扶了烏木龍杖站起身大喝,右手負在了身後藏在袖中輕顫,眼光緩緩的掃過下首的眾人,在褚夫人和沈氏兩人身上停留了下,略過面色悲傷的三皇子和看不清神色的六皇子,對門口的內侍下令。

“高禮,去請褚相,施相公和劉、嚴兩位大將軍過來。”

殿裏的氣氛更加凝重,侍奉了兩朝君主的高禮高內侍自然知道太後這道命令的意思,躬身一禮後,轉身出了陵華殿,往前廷而去。

這天……馬上就要變啰。

兩文兩武四位大人很快就到了陵華殿,還沒進門就感受到了那凝重帶著悲傷的氣氛,四人各自交換下眼神,跨進了殿中。

“褚相、施相公、劉將軍、嚴將軍。”

重新穩坐的太後接受了四位大臣的行禮問安後,一人一人的叫到名字,字裏行間透露著凝重。

“四位是我大漢頂梁支柱,為我大漢腹心股肱之臣,當此君危國難之時,自當為國為社稷出謀劃策,今日哀家叫你們來,就是要讓你們見證挑選出大漢新的君主。”

“這……陛下他……”

心裏猜測是一回來,真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太後的話幾乎是說明了陛下已無生機,進來殿中的四人震驚的擡頭,眼光遠遠的看向了殿後方。

“太醫丞說了,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君王病倒前也沒留下個旨意,現在這樣子,哀家實是不放心,深覺當早立儲君以穩朝政,四位愛卿覺得呢?”

太後平和的話不亞於一枚重彈般震動人心,不提殿中其他人的想法,就是三皇子自己也是頗為驚訝太後的舉動,父王畢竟還掙紮在生死線上,祖母就急著立儲,這會不會太急了點?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殿中的四位大人只是無言的沈默了下,並未表現出多激烈,沈默中,向來直諤的劉將軍率先開口了。

“君王病重,自當早立儲君,這是古來之道,本就天經地義,臣……附議。”

附議……也就是說他同意現在就立儲。

太後身側的三皇子劉弘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早在來之前,他就接到了他母妃的暗示,太後意屬他,也只有他才能坐上皇位,現在他離那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了。

看著緊跟在劉將軍後面開口的嚴褚兩位大人也讚同附議,劉弘已快要掩飾不住他臉上的喜意,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手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他的眼裏很快又染上濃濃的悲色。

只是他掩飾的在快,也沒逃過殿中有心人的眼睛。

六皇子劉濟站在他母妃身邊,看著大殿裏的人討論著立儲之事,一貫的沈默無言,好似這些事同他無關一樣。

而殿前那三位揖禮退到一邊的大人連同殿裏所有人一起,都看向了那白發蒼蒼,神情靜默的老者,無言的等著他的決定,卻見他半天沒張口,只半睬了眼似在沈吟思考。

“施相公覺得如何?”太後問了,她的話打破了殿裏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沈默,也讓劉弘的眼亮了。

“微臣覺得……”

“益王到……”被無數雙眼關註著的施相公終於張口了,只是剛說幾字,就被殿外內侍悠長的通報聲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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