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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殿

月光順著洞窟口打進，映襯著躺在木板上的姝翎，臉龐極致如凝脂，兩縷發絲輕柔拂面，美得更加無暇，但在月光外，周圍卻是無盡的黑暗，仿佛要把木板上的她噬掉。

北郭霄冷冽般向前，望著沈靜香甜的她，很快，很快地他便可以增強妖法，到時他就能把所有門派殺的片甲不留，六界就在他掌控之中。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飄逸恍若幻影，嗤嗤一笑，不經意觸碰她的臉頰，霎時，覺得手指頭冰冷刺骨，他猛然收回手，恍惚之間，一股憐憫湧上心頭。

她很冷嗎？

他反覆在詢問自己，可妖性又很快將他憐憫之心覆蓋，當他再一次出手時，卻又還是戛然而止了。他到底在猶豫什麽，一開始是想捉弄這個小姑娘罷了，他目的只是為了得到她的陰氣之身。可為何，面對著她，他竟下不去手。

腦海裏回想著她的每一句話……

“這是雞蛋！很好吃的！”

“只要你以後都不吃兔肉，我可以每天做雞蛋給你吃！”

“是不是親一下，就告訴我守清的下落？”緊接著，他上前擰起她的下顎，溫柔的覆蓋住她的小唇。

“謝謝你，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妖怪。”

“在我心裏，你和其他妖怪不一樣。”

“從現在開始，讓我做你第一個朋友吧！我叫姝翎，請多指教。”

……

從陌生到熟悉，從敵人到朋友，從害怕到信任，她每一個笑臉，每一句話都徘徊在他腦海，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自己會對她動了心。

他思緒不停地猙獰，明明就很在意她，明明就很喜歡她，難道真要為了增強法力而入傷害她嗎？他怎麽忍心下得了手？

這時，她眼皮顫動，緩緩睜開眼，一道刺眼的月光耀著她，額角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她伸手捂著傷口，茫然若失，“這是哪裏……”一轉頭，北郭霄映入眼簾，兩眼恍惚的望著她。

“北郭霄，你怎麽在這？”她有氣無力的問，然後東張西望，“我怎麽會在這？”

“你暈倒了。”他莞爾一笑，溫柔的撫摸她的臉頰，像是要給她溫度。

“我暈倒了？”她奇怪的深思，腦海片刻斷斷續續，“我記得好像有人拿陶瓷杯打我…”可是她沒來得及看見那個人。

她深思熟慮，她又怎麽會在狼殿，她可疑的瞥了一眼北郭霄，然後恍然大悟，“噢，是你！是你打了我，把我帶到這的！”

他噗哧一聲笑了，臉上漾著歡樂的波紋，輕撫她的傷口，“小情人，凡是都要講究證據，你怎麽不說是你被人打了，我救了你？”

她撇了撇嘴唇，“是嗎？”然後愉快一笑，“那謝了。”

北郭霄有些意外，“你真的相信我說的？”

她擦拭著額角的血，平淡無奇，“無所謂了，做人做的像我這樣，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就當為下輩子積點德，遠離妖魔鬼怪吧。”

“你才年十四，就開始為下輩子著想了？”他覺得好笑。

“沒什麽稀奇的，人不能總圖個逍遙自在，而忘記那些自己應該做的事。”她猶如長者，語重心長。說到這，北郭霄猛然一顫，眼裏劃過一片低落，“是嗎……”

他活了近千年，卻不知自己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一味的殺戮，一心要稱霸六界的野心，到了姝翎的口中，卻變成了玩笑。

“你覺得什麽該是我做的？”他淡淡的問。

她瞥了一眼，“什麽該做的，什麽不該做，只有你自己明了，像你這種活了一世又一世的人，不是應該更清楚嗎？”

他輕笑，恰恰相反，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見他沈默寡言，她便細心替他深思一番，“你從來都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或許你需要的是一份感情。”

他徹底怔了，正如她所說的，他少的是一份真摯的感情嗎？年覆一年的獨來獨往，徘徊在身旁的只有殺戮競爭，從來沒想過感情這種東西。

一剎那，他感到失落，挑起她的發鬢，“小情人，如果我說我接近你，只是為了愚弄你，尋求一時的快感，你還會像現在為我著想嗎？”

姝翎凝了他一眼，半響，才會心一笑，“我知道啊。”

“你知道？”他一詫異。

“妖怪會無緣無故接近一個凡人，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愚弄她，二是喜歡她。不用想也能猜到你是第一種！”

“一開始的確是第一種……”他拉長了話語，臉龐忽然緩緩向她湊近，一股深沈的嗓音從骨子裏發出，“但現在，我不保證還會不會是第一種。”

姝翎驚恐萬狀的看著他，身子下意識向後退，“北郭霄？”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靠近，越來越熾熱，她心慌意亂的拽著裙角，瞪大雙眼，猛然間，他噗嗤一聲，仰天大笑。

“餵！”她氣急敗壞的吆喝一聲，這個北郭霄存心耍她！

“不逗你了，我送你回祁府。”他嬉皮笑臉。

“不用了，要是王爺看到的話……”指不定他們兩見面又要大戰一場。北郭霄不以為意的說，“那個傲慢的王爺，我還不想看見他呢。”

姝翎心虛一笑，“既然如此，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她剛想走，他突然上前阻攔，“你是我的小情人，怎能不送你？”她無奈一笑，只好點頭答應。這樣也好，反正大半夜的，一個人單槍匹馬走在瑯琊城，也怪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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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府

沒多久，應了姝翎的要求，北郭霄將她送回了祁府附近，以免被祁觴發現。

她鬼鬼祟祟的跑進祁府，確定無人之後，躡手躡腳的溜進洞口旁，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房內，這才松了口氣。

無意間瞥了眼沾滿血跡的陶瓷碎片，心底一陣抽冷，上前拾起一塊，到底是誰？正深思熟慮時，猛然發現掉落在地一顆紅珠子，她雙眉緊蹙，撿起紅珠子仔細打量。

半個時辰，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她直接打消了念頭，清理了碎片後，為自己額角上藥，當做此事從沒發生過。

她精疲力盡的撲倒在榻上，心神不定，王爺不讓她出門，就算沒被岳千抓走，也悶死在房裏了。不過話說回來，王爺去哪了？

她靈機一動，現在大半夜的，岳千應該也不會出現，既然如此，去看看王爺在幹什麽應該不礙事吧？她喃喃自語，二話不說走出門口。

不過一會兒，她悄然無息的走近王爺房，看到屋內亮著一絲燭光，便毫不猶豫推門而入，但他並不在。

“到底去哪了？”正琢磨時，猛然發現了桌上的劍，平日他劍不離身，又怎會將它放置在這。她納悶，隨手提起劍試圖想揮，卻被這重量壓倒在桌邊。

“好重的劍……”她剛想放下，誰知劍身一陣晃動，突然往門口外飛去，整個人也被拽走，她驚慌失措的想松開手，此劍以飛上天，低頭便是懸空。

“你要去哪！”她害怕的喊叫一聲，此劍迅速往某處飛去，她咬緊牙唇，不敢放手。

很快地，穿過了一片樹林，耳廓傳來潺潺溪水聲，此劍突然降落，她瞪大眼睛，眼看要掉地，一把手松開，重重摔落在地，劍又折了個彎，往旁邊飛去。

“該死……”她抱怨一聲，疼痛不堪，左顧右盼，“這是什麽地方？”

她膽怯起身，順著劍飛的方向走去，溪水聲越來越近，順著月光，隱約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她小心翼翼躲在暗處往前一瞻，剎那間，目瞪口呆。

祁觴烏黑的頭發一瀉而下，不紮不束，清雅至極，他輕輕地解下衣袍，在月光下泛著熒光，露出宛如珠玉的肌膚，沈浸在溪水裏，眼眸間，一抹肆意，伴著水聲，面上泛起朵朵漣漪，那絕美的身材讓姝翎一個楞神，呆若木雞。

女子出浴她見過不少，可面前的竟是王爺出浴，那雙眸直盯著，連避嫌都忘了一幹二凈。

“誰？”一個靈敏的低沈聲響起。

她瞪大眼睛，見王爺回了頭，手足無措，低眸躲閃，迫不及待轉身逃跑，跌跌撞撞的穿梭在樹林間，一口氣直奔祁府而去。

……

一眨眼的時間，她氣喘籲籲的跑回房裏，上氣不接下氣靠在門前，心虛的捏了把冷汗。該死，人生第一次見男人出浴，還被發現了，像被人捉奸在床似的逃跑！

好歹她是堂堂妙手回春的大夫，滿腹經綸不說，怎麽也是個未嫁的黃花大閨女，如今齷蹉到看王爺出浴，她真是瘋了。

想到這些，腦袋思緒混亂，臉頰不由自主緋紅起。腳步焦灼地踱來踱去，剛好撞見案旁的一壺酒，不假思索的擡起，大口大口的喝下，似乎要澆灌自己的思緒。

“呃。”她哽咽一聲，眼前搖搖晃晃，一絲醉意襲入腦袋。

突然，門外一個聲音，她煞白了臉，放下酒壇，下意識爬上榻，緊張地閉上雙眼。

祁觴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酒味彌漫四周，他皺眉，發現她睡在榻上，眼眸劃過一絲笑意，若無其事般坐了下來，優雅的拿起壺茶倒入杯中，一口飲下。

她渾身顫抖，眼皮一睜一閉，偷瞟過去。

他放下茶杯，眼眸的餘光望見她在偷看他，然後故意轉臉一瞥，她立即緊閉雙眼，忐忑不安的發抖。

他早已註意到了她，故意走到她身旁，看著那雙沾滿泥垢的繡花鞋，似笑非笑，“你是穿著鞋睡覺的嗎？”

姝翎一個不對勁，腳趾頭猛然抽動，果然還沒脫鞋，她尷尬的睜開眼，膽怯的盯了他一眼，心虛的脫下鞋，“我忘記了。”

他淺笑，長嘆一口氣，“近來瑯琊城妖魔眾多，這流氓倒也不少。”

她似懂非懂，不經問，“王爺，何出此言？”

他眉目一挑，故意說，“方才我出浴的時候，被一個流氓撞見，我發現後，她便逃跑了，衣裳還被劃破了。”他突然拿起一塊青綠色的衣角，“看這布料，還是個女流氓。”

姝翎瞪大眼睛，下意識摸了摸衣角，果然破了個洞，便驚慌失措的將手捂住，忐忑不安，直冒冷汗，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她發誓，打死也不看男子出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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