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如沙，水不化。

念如石，放不下。

這幾日浦江離不在，墨湘梳理著過往，有苦，有遺憾，這輩子，她唯一的收獲，就是有了蒲小墨。她對浦江離，是對兄長的敬意；對於烈風尋征，愛也好，怨也罷，她統統都不會再去想。哪怕今後相遇，烈風要攻城，掠地，她都會站在浦江離的一邊，與他為敵。因為在他們之間，弒兄之仇就是天大的鴻溝。

“風爺，辛正到了。我們要出兵麽？”聞敵走進營帳，見烈風尋征手裏依舊攥著那塊玉牌。

烈風尋征擡頭，用紗布擦了擦傷口，“不急，這片開闊的地方是盲點，而且也在南毒國的範圍之外。先讓辛正他們整頓一下，叫探兵過來，問問況情”

“剛才探兵來報了，浦江離不在宮中，所以這是一個攻城的好時機啊！”聞敵說著自己的觀點。

烈風尋征手裏一頓，“不在宮中？難道這裏有詐？”

“應該不是，中原統一，如果他要保國，就必須擴大中原之外的殘兵碎將。想必是個巧合。而且……他怎麽知道我們已經找到他了？”

“他不知道，他那個兒子可是知道。都怪你聞敵，長得那麽顯眼？”說這話的人是欽樓。他從營帳中的屏風後走出來。

“此話怎講？”

“浦江離和我們共事那麽久，只要那個小孩稍微一描述你的樣子，浦江離怎麽會沒有察覺？”欽樓擺弄著自己的指甲，“風爺，不管怎樣，蒲江離不再宮中的事是坐實了。我們不如趁機攻下吧！多痛快！”

“他不在宮裏，我就更不會攻城的。南毒國，它要覆滅何其簡單？我的目的，只是要殺了浦江離而已。”烈風尋征一定要和他來一場真正的對決的。

欽樓有了一個主意，“那我們進宮抓了他的兒子和妃子，引他回來不就好了？”

“不急，我烈風尋征還沒有卑鄙到哪個份兒上。不過你到提醒我了。我倒想看看那個小包子配不配得起那個墨字。”

於是，烈風尋征選擇了一種比較隱秘的方式————偷潛入宮。

對於烈風尋征這種高手來說，南毒王宮的高墻對她來說很容易進去。他挑了一個角落，趁著衛兵換崗的空隙，就飛進了高墻。輕音落地，腳底邊的草都沒有被吹動。當然也沒有驚到在遠處澆水的蒲小墨。烈風尋征一不小心進了南毒園。見到蒲小墨笑嘻嘻地拿著水壺的樣子，心裏軟了一下，又狠了一下。

浦江離，為什麽我失去了湘兒，而你可以抱著左妃右嬪，還有一個兒子？上天真是不公平。

“小蘿蔔們！阿爹不再宮裏，所以就由我來照顧你們。還有，你們的名字太難聽了，人參？你們怎麽可以叫這個呢？所以我還叫你們小蘿蔔！嘻嘻。”今天墨湘沒有和蒲小墨一起來。因為一大早她就覺得渾身使不上力氣，可能是耳朵的情況有加重了吧。所以她就在寢宮休息，不由自主地沈睡……她完全沒想到是自己中了漆樹毒。

烈風尋征看著那個蹦蹦跳跳的孩子，如果他不是浦江離的孩子多好？如果日後他把浦江離殺了，滅了他的南毒，那這個孩子的一生必將生活於苦痛中，甚至，這個孩子長大後可能會找來尋仇。如果將這個孩子也滅口，烈風尋征不忍心。畢竟他是無辜的。

“誰在那裏呀？”蒲小墨總是覺得附近有人在看著自己。

烈風尋征向後退了退，藏在一棵樹後。

“你出來呀？不要和我鬧了！娘親！”蒲小墨在園地喊著，能進南毒園的，除了娘親還有誰呢？

”娘親！我看到你美麗的繡花鞋了！”

烈風尋征在樹後又種想掐死他的沖動。這個小混球，敢說自己是他娘親，還穿繡花小鞋？盡管他知道蒲小墨不是故意的。

蒲小墨一拍腦門，“對哦，娘親耳朵聽不到的。”他小聲說著。可這話被敏感的烈風聽得清清楚楚。浦江離的妃子是個聾啞？

烈風尋征想得分神，手臂被人一抓，他猛回頭，看到了矮他半個多身子的蒲小墨。

蒲小墨也被嚇了一跳。“壞叔叔！你是怎麽進來的？快來人……”

烈風尋征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蒲小墨不敢掙紮，看著烈風尋征的手，壞叔叔的第二根手指怎麽這麽短？

烈風尋征冷目看著蒲小墨，巴掌大的臉只剩了一雙大眼睛沒被自己的手遮住。乍一看，他的眼睛還真像湘兒。怪不得浦江離給他起小墨這個名字。浦江離，我的妻你也敢愛！

“唔……”

烈風尋征手上一熱，蒲小墨被嚇哭了。自己不會真的被這個壞人捉走吃掉吧？這裏根本沒有人，誰能來救他呀？

“小包子，不許哭，在哭我就打你了！”烈風尋征平靜地看著他，瞬間有種滿足感，他把浦江離的兒子弄哭了。

“不許哭！在哭我把你扔到墻外！”

“唔……”蒲小墨的眼淚流的更兇，像一只兔子，可憐的兔子。

“再哭我就把你種土裏！”烈風尋征沒有了耐心。看著蒲小墨無助地哭，他的心情開始煩躁起來，仿佛有一只爪子在撕撓。

怎麽大人都喜歡把我種土裏……！蒲小墨一邊哭一邊想。它還要見娘親！救命呀！

烈風尋征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手，飛出高墻，打傷了守衛，回了營帳。如果他在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如果自己和湘兒有了孩子，他也會這麽哭吧？自己也會拿啼哭不止的他沒辦法，但依舊會哄著他，假裝嚇唬他玩兒不是麽？一想到這裏，他像是受了刺激一般，體內的猛獸再次覆蘇，好久沒有見血，他似乎有點兒興奮。

“聞敵，召集士兵，立即出兵南毒！”

“什麽風爺？不是等浦江離回來麽？”聞敵納悶，怎麽風爺出去一趟，性情大變？離他很遠，可那氣場依舊震懾著自己。

“出兵！殺進宮，我就不信浦江離就算有天大的事，國要亡他也不回！”

“是！這次我們勢在必得！”

“聞敵，打著烈蠻的旗。中原與這事無關。”烈風尋征再次叮囑。烈蒲之戰，一觸即發！

墨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小墨搖起來的。"娘親！娘親！快醒醒！”

墨湘暈沈起身，發現小墨的臉已經哭花了，睫毛還是濕漉漉的。“小墨，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墨湘心疼地給小墨擦著淚，小墨很少哭的，他到底是怎麽了？

小墨的小手比劃得讓墨湘看不懂，她拍著他的背，安慰他。

蒲小墨緩了一會兒，重新給墨湘看，墨湘看懂了，小墨說，他遇到了一個壞人，關鍵是，哪個壞人左手第二根手指少了一截，難道是他？驚魂未定，侍衛開始敲門。

小墨聽聲開門。

“小王子，默妃 ，不好了！烈蠻來攻城了！”

“攻城？很嚴重麽？”蒲小墨先問道。

墨湘見侍衛的神情緊張，她的神經也緊，崩了起來。

“小墨，他說了什麽？用紙寫下來給我看。”

於是侍衛說一句，小墨就寫一句。他突然知道了阿爹每天讓自己抄書識字的用處了。

當墨湘看到烈蠻二字，心就漏掉了一拍。多麽熟悉的兩個字？他怎麽來了？來得毫無預兆！眼下江離出征了，情況不容她稍加惆悵，她必須要肩負起重任盡量拖延時間。

“你現在去召集大臣，還有，飛鴿通知離王。烈蠻的軍隊還有一段距離才能到城下，我們快商量對策！

墨湘蹲下來看著小墨，小墨似乎懂得了，有人要破壞自己的家。他既害怕又氣憤，竟然有人要拆散自己的家！

”小墨，不要怕，有我在。一會和娘親去殿前，給娘做耳朵好不好？”

小墨點頭，“娘親，小墨不怕！”

“乖，一會兒如果發生了事情，你就自己去南毒園，聽你阿爹說兔籠底下有暗道，你從那裏逃出去，知不知道？你阿爹會救你的！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墨湘摸著他的小臉，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烈風尋征的實力她心裏一清二楚，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一會兒烈風尋征必將屠城，她一定要護好小墨。

“小墨不要和娘親分開！小墨做娘一輩子的耳朵！”

母子二人相擁而泣，等待著他們的，是未知的迷局。

兩個時辰過後，烈風尋征的大軍浩浩蕩蕩地停在城外，城樓上空無一人，只是城門緊閉，想必也沒有多少兵力。

他眼裏滿是不屑。

浦江離，不管你使計也好，疏忽也罷，我都接著！

辛正在城下喊話：“南毒國的守衛聽著！我乃烈蠻大軍！若你們乖乖打開城門，我烈蠻保證繳械不殺！”

城樓上沒有動靜，難道真的有詐？

經過大臣們的商議，最後的決定權都掌握在了墨湘的手中。浦江離出征在宮裏只留下了五百兵馬，如果硬拼，幾乎毫無抵抗力。墨湘如何才能盡量拖延時間？

這個“空城”，她一定要盡力守住，這事關江離哥哥的尊嚴，也是她中原皇族的骨氣。哪怕兵敗，也不能無傲骨，只是，她不忍心小墨和自己冒這個險。

”娘親？我們該怎麽辦？反正小墨是不會離開娘親的！”

墨湘將他抱在懷裏，她決定鋌而走險，賭這一局。

城外，烈風尋征的耐心被一點一點磨盡。緊握著劍，要發號施令。

“再給你們三個數的考慮時間！三個數後，我便血洗你南毒！”

“你敢？你個壞蛋！”

烈風擡頭，看見了蒲小墨。

他怎麽在上面？國王不再，這幫人派了個什麽也不懂得孩子叫陣？真讓人看不起。

烈風尋征沒有搭理他，開始數數。

小墨站在高墻，腿也開始發軟。可他聽阿爹說過，男子漢要頂天立地。何況娘親在自己身後，他有什麽好怕的？

“三！”

“等一下！”蒲小墨猶豫了一下，母後教他做的，他還是不敢。

“二！”烈風尋征舉起右手，眾兵舉刀，準備進攻。四大暗殺緊了緊韁繩。殺進王宮輕而易舉。

“一！”

“爹！”蒲小墨清亮的一聲穿過渾重的戰火，傳到了他的耳中。

“你叫我什麽？”烈風尋征詫異，這小子要幹什麽？

蒲小墨再次鼓足了勇氣，大喊：“爹！你敢不敢一人來接我？”蒲小墨在激他。

烈風尋征嘴角上揚，高聲喊道：“眾位將士！這南毒國還真是軟骨頭，連國王的兒子都要投降認我做爹，好，你再喊我一聲，我決不殺你！”

眾將士在一旁跟著嘻笑不止。

蒲小墨見烈風尋征的反應十分“可惡”，於是按照“計劃”，他搖搖頭，示意娘親。

墨湘雙手緊握，被她摳出一道道月牙般的血印。掌心生出了一層冷汗，她緩緩走向前，她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像仙女一樣俯瞰著自己的臣民般，臉上盡是莊嚴。

“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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