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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湘”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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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月為天,丹萸為證,此生定不負我可好?

野竹為地,斷指為盟,不負禦君,君知曉?

烈風尋征攥緊雙手極力壓制著要把墨湘抱在懷中的沖動。

這誓詞,他怎會不記得?一點一滴如潮水般湧來,為了他的江山大計,他只能溺在水中,暫時將這段感情塵封。可是,他再忍不住。

“湘兒!”烈風尋征叫著她。

墨湘依舊像一個游魂,向外走著。

“如果我說,我這一切都是都是為了你好,你會信麽?”

“……”

烈風尋征的手向前伸去,抓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手懸在半空,遲遲不肯放下。

湘兒連停都沒停,看來,她是真的恨我了。

雷雷戰鼓擊響,但,這是她的送行曲。

絕情崖上,寫著“風”字的赤色大旗佇立在崖邊隨風飄搖。

墨湘一人穿著單碧色的襦裙,站在絕情崖的邊緣,反手捆綁。耳邊呼呼的風聲她聽不到,但她能感覺到從崖底傳來的陰冷的寒氣,就像有一雙手,已近迫進了她的腳踝,只需稍一用力,她就會被拽進萬丈深淵。

她擡頭看著對面那個桀傲於世的人,還有眾萬將士站在他的身後,現在,她有種與全世界為敵的感覺。

烈風尋征握緊了手裏的弓箭,轉向眾將士開始訓話:“眾位將士!昨日祁陽一戰,我們損失了眾多賢兵帥將,但是,我們同樣殺了烈英尋征,自此,以後烈蠻便是我們的天下!”

“我等必誓死追隨烈王!”眾人揮舞著拳頭分分盟誓。從此以後,烈蠻,只有一個烈風尋征。

“還有,對面的女人,想必都知道,她就是本王的墨妃,可她大敵當前私自同不明亂黨浦江離逃脫,這明顯就是臨陣脫逃!今日我忍痛將她正法,就是要告訴你們,我的眼裏,只有軍記軍法,你們如果反感犯了一樣,本王定會得而誅之!”烈風尋征指著墨湘,其實大家都不知道,他的手是有多顫抖。

“我等必將遵守軍規!定不負烈王栽培之恩!”

“烈王,午時已到,該行刑了。”四大暗殺只剩下了飛泉,其餘三人,正在崖下的一塊石臺上等著。

烈風轉過身,看著在風中瑟瑟發抖的湘兒,她是多麽絕望。這次,是他親手將她推走,他用右手拉滿弓,卻遲遲不肯放手。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烈風尋征想知道她現在的感受。

墨湘看著烈風尋征的唇形,可猜不出他說的什麽。於是她閉上了雙眼,等待死亡的到來。死在自己深愛的人手裏,是不是也是一種幸福?

烈風瞄準了默湘心臟下一寸,調整了力度,這樣,箭射過去加上風速,她只會受個皮外傷而已,此外,箭頭淬了迷藥,為了防止墨湘看到聞敵的臉而功虧一潰。

牛筋弦被風吹得做響,只聽倏的一聲,離弦之箭朝墨湘飛去,一陣刺痛,她兩腳一空,如一片羽毛落向山崖。最後一剎那,她的腦海裏,依舊是烈風尋征第一次對她笑的那張臉。至於墜崖的過程,她便不得而知。

烈風尋征扔下了弓箭,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了力氣,失去了所有的精神力。過了好久,這副軀殼才拖著沈重的雙腳挪到崖邊,他向下面看去,最深處都是濃濃的白霧,希望聞敵可以平安救到她。

眾兵散去,烈風尋征回了會堂,安靜的等著聞敵的消息。

他再次拿出了那兩封信,默默地看著。書信和墨湘之間,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前者。

“風爺!我們……”沖進了會堂。

“你們怎麽回來了?湘兒呢?”烈風尋征突然意識到,有事情發生了!

“風爺,我們在石臺上根本就沒接到墨妃。有……有可能……是崖下的風力太大,墨妃身輕體盈,被吹偏了,然後就……”欽樓不敢說下去了。

烈風尋征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三個人,再一次問道:“你們再給我說一遍!”心,撕裂般的痛。他不信。

“風爺,也有可能是掉在了在我們石臺之上的樹上或者藤上,您先別激動。”

腥紅的雙眼掩蓋了他所有的理智。

“也就是說,是我,親手把我的湘兒給殺了?僅僅為了一場戲?”烈風尋征帶著哭腔,大膽地嘲笑著自己,千機算盡,終有一失。

“哈,我,親手殺了我的湘兒!對麽?我這叫……自作孽不可活,對麽?我烈風尋征到底做了什麽!”

嘭!

他一拳打在了墻上,冰冷和疼痛讓他找回了一絲冷靜。他扶著上面,將頭貼在上面,他心裏除了悔字,再無其他!

“風爺,您別瞎想,墨妃被風吹偏的可能太小,再說,我們一直守著,不會出問題的,一定是掉在了石臺之上,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一定會找到的!”聞敵穩住烈風,他也不相信,墨妃真的會死。

“你們出去,帶著所有兵給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最後兩個字緩緩吐出,充滿了無盡絕望。

“是!”

三個人走後,烈風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墻滑落到地上,連傷心的力氣都沒有。有四個字叫欲哭無淚。我的墨湘,我真的選錯了路……你在哪裏?不要嚇夫君我了好麽?難道我真的要失去你?

他想起了白天在欽樓住所的那一幕,他抓著她的背影,現在,他真的再也抓不到了……

一癡,一念,悔了芳華,輸了“天下”,他負了她。

到了第二天,依舊沒有她的消息,烈風尋征昨晚也親自下到山崖去尋找,可依舊未果。他唯一的希望,也終成了泡沫。

原來天人永隔竟是這麽容易,這麽痛苦!

“風爺!我們找到了這個!”一個水兵上了岸,手裏拿著的,是那她的蓮花簪,金花瓣上還有些淤泥掛著,烈風尋征一把奪過來,又重燃了希望。

“在哪裏找到的?”烈風尋征抓著水兵的肩膀問著。

“回烈王在下游的一塊石頭旁找到的。”

“下游?快,沿著下游的河岸找!”

“風爺,下游找遍了,什麽也沒發現。既然是在下游找到的簪子其實就說明……墨妃可能已經被水流沖走了……下游連接的是玄滄江,水流急而渾濁,若是按時間推算……墨妃恐怕早已經進了玄滄江。除非墨妃自己能逃出洪流,現在虛弱暈倒在某個地方也不一定。”水兵分析著。

“不可能了,湘兒的箭上有迷藥,她根本不能反抗……”烈風尋征長嘆一口氣,他又算錯了。這次,徹底沒希望了。答案很明顯。他的湘兒被自己親手殺死了。他手攥著簪子,心痛再次肆無忌憚地襲來。

“風爺,那墨妃只可能是……被沖進了玄滄江裏。”聞敵盡可能委婉地說,他真怕烈風尋征會出事情。

烈風尋征沈默了許久。灰冷地神色看著聞敵,說道:“就是把玄滄江裏的水都抽幹,也要找到湘兒的屍首,懂了麽?”從這一刻起,他背負了天大的罪惡。

“是,風爺。風爺您節哀……”聞敵低垂著頭,默默為墨湘哀悼。烈風尋征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山上,腦子一片空白,他的世界就此崩塌,僅剩著七零八落的廢墟。他什麽都不敢想,只是把自己關在住屋裏,將自己一杯一杯地灌醉。只要一停下來,他就會因自己的悔恨而要發狂。只有真正的失去,才知道格外的珍惜。

斷了,死了,不生。

愛了,悔了,不滅。

生死輪回,墨湘,你來世會不會再遇到我?

此生,我再不會遇到像你一般令我著迷的人,再也不能讓你躺在我溫暖的臂彎……我的心,已經不能再愛。

貪欲毀了你我之間的愛情,可我要活下去,承受無盡的相思之苦,來誥慰你在天之靈。

三日後,烈風尋征從屋子裏出來,暖陽照在他的臉上,有如一次重生。

“風爺,您終於肯出來了。我們四個在門外候了三天,生怕您……”

“帶兵攻入王城,殺了烏賢老賊,這個千古敗類!”他的神情、眼神和口氣,又回到了曾經的樣子,毫無感情,讓人猜不透地避讓三分。

烈風尋征穿戴上金色甲胄,著褲褶服,足登革靴,手持青雲暮雪劍,這次,他把湘兒的蓮花簪做成了劍穗,系在了劍柄上。

幾萬大軍浩浩蕩蕩駛入王城,要把王城踏碎。

免不了的一陣血雨腥風,烈風尋征殺紅了眼,連那些喊他是亂賊的迂腐百姓也不放過。整個王城結束了戰爭之後,像是被血洗了一般。

烏賢將軍的兵力總共就十萬,之前不過就是虛張聲勢,烈風尋征的暗組織以最小的傷亡換得了烏賢將軍的全軍覆沒。

烈風尋征用手擦了一下臉上的血漬,看著劍柄上的蓮花簪,湘兒,我們又要回家了。

“烏賢老賊一定在王宮之內,在他逃走之前,我們必須生檎了他!”烈風尋征帶兵沒有一絲耽擱,直奔王宮。

到了宮門口,只有三兩個侍衛守著大門,其餘的兵都被調走了。

進了大門,士兵們分成幾十個小隊搜索著整個王宮,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烈風尋征沒有直接去找烏賢將軍,而是先回了懸風殿。一進大院,牌匾上的懸風殿三個大字早已不在,而是被換成了“英莞殿”。

“莞蘭烏賢!”烈風尋征一個墊步騰空揮劍將牌匾從中間劈成兩半。

烈風從牌匾上踏過去,一腳踹開了門。一股糜*亂的氣息縈繞在門口,還有那膩人的熏香還在香爐裏焚烤,引來烈風尋征胃裏一片翻湧。看來人還未走遠。

烈風尋征一只腳剛踏進門檻,他發現原來的擺設全部被換掉了,這個屋子,讓他陌生,也讓他厭惡。

很明顯,莞蘭烏賢在自己上了祁陽山之後,就從了烈英尋征,他倆人霸占了懸風殿,為的,就是炫耀自己的功績,狠狠踐踏烈風的尊嚴。

“二王子……”一個虛弱又熟悉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烈風尋征隨著聲源看去,是一個女人,手腳和脖頸都被拴著鐵鏈,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一臟亂不堪。

女人擡頭,淩亂的脫發遮住了她一大半臉,但是烈風尋征還是認出了她。

“紅霜?”烈風尋征走過去,用劍斬斷了鐵鎖,一只手將她扶起。

撲通一聲,紅霜跪在地上,淚如雨下。“二王子,您終於回來了!嗚嗚……您沒事就好……”紅霜磕著頭,感謝蒼天有眼。

“是莞蘭烏賢弄的?”烈風尋征眉頭緊蹙,她是湘兒的貼身宮女,見她受了欺負,他也有些難受。

“是。”紅霜擦了擦眼淚,找你烈風尋征走後,莞蘭烏賢將氣火都撒到了這幫奴才身上,把自己當作家犬一樣養,對她百般羞辱。只要二王子回來了,她就自由了。

“起來吧,你自由了,如果願意,你可以依舊留在宮裏,不願意,給你些盤纏,出宮找個好人家嫁了吧。”烈風尋征轉身離開了,他要去找莞蘭烏賢算賬!

“紅霜不走!紅霜要留在宮裏,做王妃一輩子的貼身宮女!”

聽到這話,烈風尋征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心痛再次蔓延開來……

烈風尋征看到了烈金殿的位置出現了藍色彩光,想必是找到了烏賢老賊,他直接趕了過去。

紅霜跪在地上,不知為何,她感覺烈風尋征的背影是那麽孤獨,那麽陌生。

——烈金殿——

殿下跪著兩個被捆住雙手雙腳的人,嘴裏也被塞上了布條。莞蘭烏賢還在極力地蹭著繩子,不滿他們這樣對待自己。

“你們兩個給我老實一些!”

說這話的人,是安毓采。她早就偷偷潛入宮裏,等待著時機。烈金殿她再熟悉不過,她暗中在暗閣裏潛伏著,今天莞蘭烏賢一大早便來找烏賢將軍一同逃走,

就被她捉到了。

烈風尋征從門外邁著悠揚的步子,每走一步,都帶著奪命的氣息,越來越近……

烈風尋征走上前,地頭看著地上的兩個人,他指著烏賢將軍,說道:“你與我的關系,就如同戰場的博弈的兩個將士,你敗了,就要死。我無需和你多說什麽。來人,推出去,殺!”

烏賢將軍臨死都沒機會說出一句話,就命喪了黃泉。

殿裏的莞蘭烏賢見到烈風尋征的一剎那就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她跪在地上害怕地顫抖著,雙腿麻木沒有力氣。

“該輪到你了。”

烈風尋征看了一眼現在一旁的安毓采。

“風爺,哦,不,王子。我這算不算大功一件?”

“的確。”

烈風尋征蹲下身子俯視著莞蘭烏賢,那眼神幾乎可以把她的眼睛給挖出來。莞蘭烏賢躲著他的目光,心慌到無法呼吸。

“莞蘭烏賢,一切的源頭終起於你。你犯的罪過,可太大了。”

莞蘭烏賢一下子就哭了,她害怕的搖著頭,抗議著烈風的言論。

“我不會把布條拿下來讓你說話的,因為我現在就是看到你的臉,我都嫌惡心!”

“你帶著骯臟的身體嫁過來,我暫且不說,就從那天你送毒雪蓮害墨湘開始,我就絕不能饒你!”若不是她送雪蓮,湘兒根本沒有機會聽到烈英要殺自己的對話,也不會為自己頂罪,也不會……烈風尋征越想越氣,他拿著刀在莞蘭烏賢的臉上狠狠劃上了一道。

莞蘭烏賢的眼淚順著臉上的血一同流下。

“這是第一罪,第二罪,你為什麽和烈英尋征住進我和湘兒的懸風殿?你們把整間殿子都弄臟了!你讓我湘兒的魂魄去往何處安身?”

“魂魄?墨湘死了?”安毓采心一緊,怎麽會這樣?墨湘不是應該好好的麽?

莞蘭烏賢突然破涕為笑,臉上的傷口也不那麽痛了。墨湘,竟然真的死了!哈哈,墨湘,我就算是死,也值得了,你我的恩怨,我們在陰曹地府一塊算!

烈風尋征看著她幸災樂禍的樣子,再也忍不住脾氣。

“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來人!你們把她的舌頭割了,做成人彘,丟進狗籠裏!一個月後,送給欽樓,讓他剖了她的心,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莞蘭烏賢聽到烈風尋征的話,嚇得六神無主,她哭著磕頭求饒,可烈風尋征早就轉過了身子,任憑她口中嗚嗚的叫喊都無濟於事,幾個教頭將她拖了出去。殿裏又恢覆了原來的沈寂和肅殺。

烈風尋征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用手略過純金的寶座。他真的奪回了一切麽?貌似,他什麽都失去了……

“眾人聽令!”

“末將在!”

“今我烈蠻回歸正統,一切事宜重新操辦!聞敵!”

“在!”聞敵上前聽令。

“打擾戰場,大開城門接濟新百姓。開倉放糧,以後我烈蠻再不可出現餓莩,宮外諸事宜定要妥善安排!”

“是,末將定不負烈王所托!”

“辛正你即刻整頓士兵軍隊,調養生息。飛泉立即動身去中原打探情況。欽樓,你負責宮內的事務,把原來的烈風殿給我燒了,烈金殿重新翻修,還有,去祖祠把我父王和烈英尋征母親的靈位給我撤了,擺進我女妃的牌位。改日我親自去祭拜。所有的事務都不要留下任何烈英尋征的影子。”

“是?”

“安毓采和柔雪,宮裏的規矩和小事運作交由你們,至於烈英尋征手下的大臣……全都滅門,一個活口不留。”

“烈王……烈風殿燒了,您住哪兒啊?”欽樓問了一句。

“都下去吧,我自有去處。”

眾人退去,烈風尋征再次拿起手裏的劍,去了柴房附近的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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