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君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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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湘,你……”

“江離哥哥,不用說了。送我回去,我自有打算,好麽?”

浦江離拗不過她,無奈的點點頭。

“墨湘,答應我,如果真的要離開烈風,一定要來找我,哥哥帶你走,給你看病可好?”千年俊冷的棕瞳閃現出萬年未曾見的溫柔。中了魔,也不過如此。

“好,我答應你!”

思緒飄回現實,墨湘靠著一堵冰墻,任淚水侵占眼眶。耳邊的嗡鳴聲隨著情緒的激動而助教明顯。她的病,又加重了。她不知道,這堵墻的另一面,還有另外一個人,喝著烈酒,吐著憂傷的酒氣,默默在守著她……只是這墻太厚太冷,她無法感受到他的溫度。

“風爺,您打算什麽時候把墨妃放出去?”

“誰告訴你我要放她的?”

“風爺,那您不會也要住在這裏陪著墨妃?”

“對,陪她最後一晚。”

“最後一晚?”

“她臨陣脫逃,就是逃兵,按照軍令,殺無赦。我保不了她。”烈風尋征第一次像一只年老的獅子般沈悶沮喪,說完這些話,他的心比被刀割還要痛。

“風爺,此事與墨妃無關啊!您忘了麽,欽樓在住屋裏發現了蒲江離慣用的迷魂針,想必一定是被蒲江離強行帶走的,墨妃醒來,為了風爺您,她逃了回來,所以,風爺您不必為了所謂的軍記將墨妃給……”辛正說不下去了。

“今天,你們四個都在,我要囑托你們一件事情,你們要認真聽好。”烈風將酒瓶扔在了一邊,倚坐在地上,其他四人單膝跪地,聽候烈風尋征發令。

“明晚戌時行刑。”

“風爺三思啊!此事墨妃真的是無辜的,您那麽愛她,您真的忍心……?”

烈風低沈挑眉,盯著聞敵,“我還沒說完。”

“午時行刑,將湘兒推下祁陽山的絕情崖,而你們,要在崖下安全地把她救回來。”

原來如此!眾人緩了一口氣。

“風爺,那……您這是寓意何為呢?”欽樓咬著自己的手指節,分析道。

“你們都是和我同生共死的摯友,烈風尋征自認為沒有虧待你們。所以,如今我有一事拜托各位,你們要幫我照顧好她以後的生活。”從烈風尋征眼底閃過了一絲哀愁和不舍。

“風爺,你這話的意思……我沒大聽懂。”

烈風尋征緩緩嘆氣,他猶豫了很久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救她出去之後,我不會在她身邊,你們也要秘密的觀察和照顧她,讓她在我的可控範圍之內,懂了麽?”

“不懂。”欽樓搖搖頭,他現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烈風尋征瞪了他一眼,“問他們三個。”

“風爺……我們也不懂。”

“……”

“好,我從頭說一遍,你們認真聽好。”

“是!”

“烈英尋征已經死了,所以,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回王宮擒了烏賢將軍一幹亂黨。之後我會最一件事,此事可能會傷害到默湘。所以,我不打算讓她參與,只能用這個辦法讓她恨我,暫時離開我的身邊。這樣,也可以給所有活著的士兵一個交代。等一切塵埃落定,她自然會知道真相,到時我再接她回來。懂了麽?”

“明白,風爺!”

“還有,如果以後,我真的沒辦法活著告訴她真相,你們一定要替我守她的後半生!”

烈風尋征將頭斜靠在墻上,殘冷的月光從他的劍眉掃過,略過英挺的鼻梁,轉向上下滾動的喉結,照進了他的心臟,那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咆哮:湘兒!對不起,我負了你一時,可我不會負了你一世!

他不敢去隔壁牢房看她,因為他知道,今晚她也睡不著。第一次,他這麽害怕見她。

天灰蒙蒙一片,今早的旭陽被湮沒在濃重的雲霧裏,不肯出來,也許,它知道今日會發生什麽。

墨湘仍舊在想著怎麽可以讓自己與烈風疏遠,趁機逃離,她知道,自己被關進來的原因就是——烈風尋征對江離哥哥的仇視。她也在盼望,能出現一個奇跡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

聞敵端著豐盛的早餐進來,監獄的門根本就沒鎖,他推門進入,滿臉的糾結寫在臉上。

“墨妃,吃一些吧,昨天您好像就沒有進食。”

“放在那裏吧,謝謝你了。”她的眼神上下游離,沒人曉得她現在的心思有多麽沈重。

“墨妃這是說哪裏的話,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

牢裏的氣氛愈發讓人窒息,聞敵幾次想張口,可又被自己活生生壓了回去。

“聞敵,還有事情麽?”

“這……墨妃,風爺,風爺下了命令,您身為統帥的家屬,如同士兵一樣,臨陣脫逃,應軍法處置。行刑就在今日午時。”聞敵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它不忍說出口,盡管這是一場戲。

“……”,軍法處置,這四個字,她聽得真真切切。她就要這樣荒唐地被處死了,而且,親自下達這命令的,就是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將自己疼到骨子裏的男人,是她愛到極致的烈風尋征!

“墨妃,其實……風爺也是無奈之舉,他也不想的。”聞敵希望自己能夠縮小一些二人之間的“恩怨”。

“無奈之舉?那他為什麽不來見我,陪著我走完最後一程?你都不用解釋了,我知道,我愛錯了人。”她苦笑一聲。

“不,風爺是愛你的,只是……”他不能說。

“愛,愛我,就因為是我和江離哥哥走了,他吃醋,然後他的一怒之下,換來了我的誅殺令?”墨湘腦中所有的念頭全部崩塌,在她心裏,烈風尋征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一切事情都由他的脾氣掌控,她現在開始質疑,烈風尋征對她的愛,是不是也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湘兒,你真的認為我是因為吃錯而生氣麽?也好,這樣你心裏會舒服吧。”烈風尋征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冰冷的臉頰劃過兩行熱淚,可是不舍,就永遠難得。

“烈風尋征還真是心急呢,這麽快就要把我處死,他是怕自己後悔這個決定麽?”

一股氣血湧上頭,她,又什麽也聽不到了。

“聞敵,幫我一個忙,我想見見他。”也好,這樣她的目的就達到了,這樣,他認為我有罪,我死後他就不會那樣心痛了。

“好,墨妃隨我來。”

墨湘聽不到他說什麽,但見他點頭,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便跟在了他身後。

走出牢獄,這幾步是那麽的冗長,突如其來的意外似乎把她所有的計劃都打亂。她去找烈風,無疑是——見他最後一面。

聞敵盡量慢些走,給烈風尋征拖延著時間。他知道烈風尋征一定是去了欽樓的住處。

聞敵敲門,開門的正是烈風尋征,只是,烈風尋征衣衫不整,項頸上還有一個妖燁的唇印,精壯的胸肌一半袒露在外,長發還未束起。他開門一眼就盯上了墨湘,她一定哭了很久,眼睛都紅腫不堪。心疼的神色僅停留了一剎,便被一種不屑代替。

看到這香艷的一幕,誰都知道發生了什麽。墨湘與他對視,說不出一句話。他,怎麽可以這樣,是為了氣自己麽?

“沒見過麽?也對,你如果早就發現,還怎麽可能這麽死心塌地愛上我。”烈風尋征稍微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倚靠在門上。嘴角的戲謔真實的可以讓人相信,他真的是一個道貌岸然的花花公子。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來做什麽?求情?那真是抱歉,你若真有本事,就讓你的江離哥哥來救你走吧。”

“……”她看著他的薄唇,想象他的聲音。她似乎看到了烈風尋征說了江離兩個字。

“怎麽不說話?有一種我背叛了你的感覺?別忘了,我做什麽,都是天經地義!”烈風尋征的話越來越狠,他逼迫著自己放肆地挑釁墨湘最後的尊嚴,他要讓她恨得刻骨,恨的荒唐!

“……”她看著他稍做整理後的衣衫,這是他最喜歡的一件襯袍,她盯著他的心口,那裏,她聽過他的心跳。

“墨湘,你說話!如果不想死,你可以求我!還有,你和浦江離是不是很早就認識?如果你告訴我真相,我可以幫你脫罪。”他知道,浦江離絕不會那麽簡單的認她做妹妹。

聞敵站在一旁有些聽不下去。就連屋裏使勁擦著紅唇印記的欽樓也心酸不已。到底風爺要做什麽?將墨妃傷的這樣徹底,而且殺她恨她的理由,都太過於牽強。

墨湘再一次看了一下他深如靜海的眼眸,他的模樣,他的身形,他的一切,她都記在了心裏。希望奈何橋上,她還能記得他。

烈風尋征沒有看她眼睛,轉頭盯著門板。他真的沒辦法。

墨湘轉身,淚水在那一剎崩潰。

她停下了腳步,說著那晚如磐石般堅韌的誓詞:

蒼月為天,丹萸為證,此生定不負我可好?

野竹為地,斷指為盟,不負禦君,君知曉?

也許禦是被人威脅所迫,也許是他真的生氣了。無論出於什麽目的,自己也不可能再陪伴他左右,她終究要以一個殘缺的身體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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