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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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荷從遠處跑來,“冬郎,你們快過來,大家現在都去承朗的房裏,我有事說。”

在承朗房中,秋荷喘著粗氣,“我聽從山下回來的小道士說,有北虜兵集聚到了南京附近。”

“會不會是為征南將軍報仇的?”

前不久,征南將軍在南京附近被冬郎與秋荷殺在了路上。

承朗點點頭,“有可能,這件事要找林道明商量,我們再看看情況。”

南京是林道明的老家,自從林道明被免官之後,他便回到南京,招兵買馬,積蓄力量。如今林道明在山下的林家莊,承朗他們在山上的“紫金觀”,凡是遇到大事兩方都要商量的。

這三年來,全國國各地的起義此起彼伏。洪景林曾經打著起義的名號與北虜對抗過一陣子,不過被紮布耶擊潰了,洪景林等人全部處斬。之後是北方的方靜卓起義,起義的規模也是很大,不過也被紮布耶擊潰了。林道明一直在暗處伏擊北虜兵,走的是游擊戰的路線,所以三年來沒有被北虜人擊潰。

如今行動敗露,北虜兵圍住了南京,怕是兇多吉少。

林宗寶連夜上了山,他直接找到承朗,“王爺,北虜兵已經到了南京附近,我的探子來報,這次來的人大概有二十萬。”

二十萬?承朗驚住了,他問:“誰是統帥?”

“是紮布耶親自統領的。”

承朗皺緊了眉,這下壞了,紮布耶親自來的,怕是躲不過去了。

“我們沒法硬拼,現在林家莊的義兵只有三千多人,根本不是北虜人的對手。我爹讓我來找王爺出個主意,現在實在是沒法子了。”

承朗來回踱著步子,從他的腳步中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焦急,“冬郎、寶林、秋荷、邱志宏你們四個過來。”

冬郎等人圍了過來,承朗說:“擒賊擒王,現在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破釜沈舟了。”他握住幾個人的手,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停留。

邱志宏先發了聲,“六爺,你說吧,怎麽辦。”

“你們四個去把紮布耶劫來,我們手中控制了紮布耶,便能逼迫北虜退兵。”

冬郎等人點點頭,秋荷說:“聽六爺安排。”

破曉,冬郎等人已經做好了計劃,秋荷與冬郎為主力,邱志宏和張寶林為側應,兵貴神速,現在就出發。

紮布耶的營帳在紫金山外五十裏處,中午時分,四個人已經來到了營帳之外。營帳四周沒有重兵把守,只有幾匹馬悠閑地在雪地裏溜達。冬郎覺得奇怪,這裏怎麽好像不是軍營,而是外出郊游的地方。

潛入營帳十分容易,北虜大營門扉洞開,無人防衛,好似一座空城。紮布耶的大帳把強勁的北風硬生生劈開,只聽見蕭蕭風聲在耳畔呼嘯。

四人剛剛來到大帳門口,四周突然竄出十幾個北虜侍衛來,不知道他們之前躲在什麽地方,將冬郎四人團團圍住。

大帳的門簾挑開了,紮布耶穿著白貂鬥篷出來,目光冰冷,他說:“你們果真來了,還真是沈不住氣。”

冬郎等人被帶到大帳中,帳內有火爐,溫熱;桌子上有酒,有肉。紮布耶擺擺手,侍衛將冬郎等人按在桌子前,紮布耶說:“吃些東西吧,吃飽了我們好趕路。”

冬郎挺著脖頸,“紮布耶,你到底想幹什麽?”

紮布耶笑了,“我想幹什麽?是你們想幹什麽吧。來我的大帳,不會是為了看我的吧?”

冬郎臉紅了,秋荷說:“你知道我們是來幹什麽的,就別弄這些虛的東西了,你想怎麽處置我們?”

紮布耶坐在上座,“處置?”他搖搖頭,“你們想多了,我見到你們還是高興的,為什麽要處置你們。”他微微擡起眼睛,“承朗還好嗎?”

冬郎點點頭,“還好。”

“那就好,你們吃些東西,我隨你們回去看承朗。”

冬郎皺起眉,“你要隨我們回去?”

紮布耶笑笑,“是啊,你們別把我當成北虜世子行嗎?我是你們的朋友啊,你們不記得了嗎?”

在營帳外,玉瑤身穿紅色的北虜棉袍,在風中,鼻尖凍得通紅。她怔怔地盯著面前的營帳,身邊有侍衛湊過來,問:“郡主要進去嗎?”

玉瑤擺擺手,“你去點齊一千勇士,換上雪袍,隨時待命。”

雪袍,是北虜兵在冬天時便於隱藏的衣服,雪白色,帶著帽子,能潛伏在雪地裏,很難被人發現。玉瑤轉身回到自己的營帳,營帳內的衣架上有一件雪袍。她換上衣服,在腰間別上一把精美的短刀,掀開門簾,任風雪撕扯著自己的衣角。她目光堅定地盯著遠處的山,嘴角的微笑如刀。

冬郎和秋荷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紮布耶只身跟在他們身後,在山路上艱難行走。秋荷終於忍不住問他,“你真是奇怪,幹什麽要隨我們一同回來?”

“我樂意,你不要問了。”

夜幕十分,一行人回到了紫金觀,冬郎叩響門扉,開門的是桂蘭。桂蘭看見紮布耶跟在他們身後,一驚,忙閃到了一邊。紮布耶推開冬郎他們,沖進了觀內,喊道:“劉承朗,我紮布耶來了。”

承朗看著紮布耶,內心沈重,紮布耶如此閑情自若,說明他已經胸有成竹了,敗局已定,真是無話可說。

承朗笑笑,“你來看我?”

“嗯。”

“何必呢。”

“我不來看你,你總要弄出些事情的。”紮布耶哈哈笑了,聽上去有些悲涼,“你總是不肯老實。”

“我是皇子,不能放任國家不管。”

紮布耶盯著他的眼睛,“我一直給你留著皇上的位置。”

“你又說這個。”承朗笑笑。

紮布耶拍了一下自己的腿,“不說了,有酒嗎?咱們哥倆喝一杯。”

“有桃花釀。”承朗讓道觀的小童端上了酒,“你嘗嘗。”

“好,我早就想大醉一場。”

酒在碗中晃蕩著琥珀色,有桃花清香,這味道還未入口,已經微醺。

紮布耶說:“你隨我回去,不要再想著打打殺殺。”

“回不去,也放不下。”

“你為什麽這麽執拗。”

“天生如此,改不掉,也不想改。”

紮布耶放下酒碗,酒從碗中潑濺出來,“這樣的日子有意思嗎?”

“你在中原有意思嗎?這裏畢竟不是你的家。”

門外有踹門的聲音,紮布耶猛地站起來。大門被沖破,一隊北虜兵沖了進來,為首的那人走近了,脫下帽子,紮布耶倒吸了一口涼氣。

玉瑤手中握著那把短刀,惡狠狠地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怎麽來了?”紮布耶喝了一聲。

“就許你來敘舊,我就不行了嗎?”玉瑤的目光落在冬郎臉上,停住了,她看了半晌,說道:“你還好嗎?”

冬郎點點頭。

玉瑤哈哈笑了,她看著秋荷,“你當初把冬郎從我身邊奪走,你過得開心嗎?”

冬郎把秋荷護在了身後,說道:“玉瑤你怎麽了?我當年離開與秋荷毫無關系,是我自己想要走的。”

“我怎麽了?我這兩年過的不好啊。”

“你怎麽不好了?”

玉瑤落下了幾滴眼淚,“我嫁了人,又守了寡。嫁人是因為你離我而去,守寡又是因為你殺了我的丈夫。為什麽我人生中的所有苦難都與你有關呢?你是我的克星嗎?”

冬郎看看秋荷,又看看承朗,一臉迷惑,“怎麽?你守寡是因為我殺了你的丈夫?你丈夫是誰?”

“就是前不久你們所殺的征南將軍啊。”

冬郎楞住了,“這個我們確實不知情。”

“是否知情又能怎麽樣呢?反正事已至此,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玉瑤看著冬郎,眼神中是說不清的情愫,“你現在怎麽樣?”

秋荷把冬郎推到身後,“冬郎過得很好。”

“我問你了嗎?”玉瑤面露猙獰,“都是因為你,要是沒有你從中作梗,冬郎當年也不會離開我,我也不會嫁給那個死鬼。”玉瑤的眼淚是為自己流的,她覺得這麽多年來,自己活得委屈。

冬郎喊道:“玉瑤,你不要這樣。我真後悔當年沒有與你說清楚,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離開你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與秋荷無關。”

“你撒謊。”玉瑤捂住自己的耳朵,死命地搖著頭,“都是因為冷秋荷那個賤人,要是沒有她,你不會離開我的。”

玉瑤伸手拽住冬郎的胳膊,冬郎將她甩開,玉瑤像是瘋了一樣,搖著頭,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紮布耶朝跟著玉瑤來的武士喊道:“還不將郡主拉下去,郡主犯病了。”

可是無人敢動,郡主手中握著匕首,在空中亂比劃。突然玉瑤沖到了秋荷面前,將秋荷拽到懷中,手上的匕首抵在秋荷的脖子上,玉瑤在哈哈大笑。

剛剛紮布耶喊道:郡主犯病了。玉瑤得了什麽病?她怎麽了?冬郎看向紮布耶,他的面色怎麽會那麽憔悴?

玉瑤手中的刀上已經滲出一絲血痕,她的笑聲淒厲如鬼,劃破了寂靜的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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