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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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蘭苦澀地笑笑,“是啊,娘娘還有六王爺能夠掛念。我呢?連個能掛念的人都沒有。”

惠妃拍著桂蘭的手,“我一直對你心中有愧,要不是我,你現在也不至於困在這裏。”

“娘娘不要這麽說,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別人無關。”

惠妃微笑,“如果你能從宮中出去,你會做什麽?”

“從宮中出去?”桂蘭的目光輕輕落在庭院中的太湖石上,“我或許會找個人嫁了吧,找個愛我的人,不需要多富有,能夠陪在我身邊,不離不棄的就好。”

“世上有這樣的人嗎?”

“當然有,我曾經遇到過。”桂蘭輕嘆了一聲,手指在欄桿上游走,“可惜我當時沒有珍惜,他家道中落,從貴公子變成了窮光蛋。”

惠妃盯著桂蘭的臉,問道:“你愛他嗎?”

桂蘭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你愛他嗎?”

“他愛我。”

“可是我看你的神情卻覺得你不愛他。”

桂蘭嘆息著,“女人還是找一個能夠心疼自己的,現在不愛,相處久了,說不定就會愛上了。”

惠妃說:“你現在年紀還小,何必這樣想?你還是要找一個真正喜歡的,這樣才不辜負在這世界上活這一遭。”她朝桂蘭微笑,“你放心,只要有機會,我就會幫你從宮中逃出去,我會盡力的。”

惠妃走了,桂蘭的胳膊支在欄桿上,心中紛亂。愛或是被愛,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差別如同天上地下。林宗寶愛自己,而自己心中喜歡的人卻是冷秋明。

桂蘭笑了,林宗寶現在應該已經對自己失望透了吧,自己是那麽愛慕權貴,深深傷了林宗寶的心。至於冷秋明,想起他桂蘭的心就如同刀絞,喜歡卻絕無可能,說的便是自己對冷秋明的感覺吧。

東暖閣裏跪著一個漢子,那漢子身上有傷,纏著繃帶。皇上在他面前坐著,面無表情,可是皇上的手卻死死地攥著椅子的扶手,用盡了力氣。那漢子聲淚俱下,“皇上,北虜人就是在玩我們,他們在陣前根本沒有全力迎戰,死傷的都是我方的人,北虜兵沒有死一個。”

皇上猛地站起來,那漢子伏在地上,皇上的眉頭緊鎖,說道:“來人,帶王將軍下去休息。”

皇上拂袖離開,在門口的侯公公忙為皇上披上一件鬥篷,輕聲說:“皇上現在去哪?”

“去玥晴殿,把紮布耶叫上,我要找他攤牌了。”

這兩個多月對玉瑤來說便是四個字——渾渾噩噩。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每天吃了睡,睡醒了發呆,然後接著睡覺。有一天她偶然聽見玥晴殿的宮女私下議論自己,那兩個宮女提到了一個詞——“心如死灰”,她覺得對自己非常適用。

前不久哥哥來看他,她便把那個詞告訴了紮布耶,她說:“哥哥,我現在是不是心如死灰?”

紮布耶愛讀漢人的書,懂得的詞語比自己多,紮布耶神情很是陰郁,過了半天才說,“你何必把自己折磨成這樣,我保證不會讓你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玉瑤的嘴唇慘白,她許久沒有出門曬過太陽了,她笑笑,“我即便不用嫁給六王爺,也得不到喜歡人的心。”

“你喜歡冬郎那小子?”

玉瑤的臉紅了,“你怎麽知道?”

“我又不傻,當然看的出來。”紮布耶心疼地拍著妹妹的手背,“天底下唯有感情是強求不來的,你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多認識些人,這世界上比冬郎好的人多得是。”

玉瑤眼中噙著淚,眼眸在淚水中閃著光,“哥哥有喜歡的人嗎?”

紮布耶臉紅了,他微微擡眼,看見妹妹的目光,忙把臉轉向一邊,他心中想起了承朗,不知為什麽,最近他總是想起承朗。

紮布耶輕輕咳嗽了一聲,“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沒有閑工夫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你聽好了,別整天惦記著那小子,不值得。”

玉瑤不再說話,心要想誰,自己很難控制。那種情不自禁是不能用理智左右的,這種感覺其實紮布耶也懂。

窗外飄起了雪,玉瑤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有人來了,她向門口望去,來的是皇上。

皇上來到殿內,對玉瑤笑笑,“郡主最近好嗎?”

玉瑤點點頭,為皇上讓座。不一會兒,門口又來了一個人,是哥哥紮布耶。

紮布耶的臉色很難看,他直接坐到了上座,皇上訕訕地笑了,說道:“世子殿下,不知道對郡主住的地方滿不滿意?”

紮布耶用眼睛瞟了他一下,“我妹妹已經住在這兒兩三個月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滿不滿意嗎?”

皇上怒火中燒,話語也變得硬氣了,“世子殿下,前線戰事吃緊,殿下手中的兵將好像不夠努力。今天請殿下來,就是想跟殿下商量一下,讓我的將領來統帥北虜的兵將。”

紮布耶冷笑了兩聲,“你想讓中原人來統領我的兵將?不行。”

“沒得商量嗎?”

“沒有商量。”

皇上笑笑,“好,世子與郡主告別吧。”

“告別?”紮布耶疑惑地看看玉瑤。

皇上接著說,“從此以後世子殿下不方便再進入宮內了。”

紮布耶冷笑兩聲,站起身來,拍拍衣服,“好,我與妹妹告別。”紮布耶來到玉瑤身邊,將她摟在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今晚不要早睡。”

皇上在玥晴殿周圍布下了重兵,承歡不希望洪秀娥被劫走的事情重演,今夜很是寧靜。

突然皇宮西門傳來廝殺聲,有人突襲大內。皇上抱著小女兒,站在高高的鳳儀臺上,向西望去,有火光。

侯公公來到皇上身邊,“皇上,紮布耶帶領北虜兵在攻城。”

承歡點點頭,“去把郡主帶來。”

“是。”

兩個侍衛壓著玉瑤來到鳳儀臺,玉瑤的胳膊綁在身後,嘴被堵著。皇上在哄著懷中的小公主,夜裏風大,承歡輕輕地為女兒掩好帽子。

承歡頭也沒擡,說道:“郡主殿下,你哥哥不守信用,你要好好勸勸他。”

玉瑤搖著頭,嗚嗚了兩聲。

承歡把目光投向遠方,“郡主你看,今夜的京城多美。”

紮布耶的兵不光攻打皇宮一處,還同時攻破了京中其他的重要地點。一夕之間,整個京城已經在紮布耶的手中了。留在京中的親衛軍不足一萬人,在北虜鐵騎面前不堪一擊。

太後帶著宮中的太妃們急急趕到鳳儀臺,鳳儀臺外有基層重兵把守著,現在是宮中唯一安全的地方。

紮布耶已經帶著兵來到了鳳儀臺下。這裏火光沖天,承歡的手中握著一把匕首,架在玉瑤的脖子上,他扯掉塞在玉瑤口中的白布,立在樓下的紮布耶喊道:“紮布耶,你妹妹在我手上,你快些撤兵,咱們還有得商量。”

紮布耶冷笑著,“還有什麽好商量的,你現在已經是只困獸,識相的就把我妹妹放了,我還能饒你不死。”

承歡笑了,在寒冷的北風中,他的笑聲聽起來很恐怖,身後傳來小公主的哭聲,承歡回過頭,看著女兒,流下了眼淚。

承歡手中的匕首在顫抖,他對樓下的紮布耶喊:“紮布耶你真是個混蛋。”

玉瑤哭著喊道:“哥哥,你不要管我,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這是我的命,你不要多想。”

突然從墻外飛進來一個人,那人宮女打扮,手中握著劍,在樓下侍衛的肩頭上輕點著腳尖,一眨眼的功夫就飛到了鳳儀臺上。那人在承歡身上踹了一腳,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那人已經帶著玉瑤飛到了鳳儀臺下。

她解開玉瑤手腕上的繩子,玉瑤這才看清面前的是玉漱。

“姐姐,你怎麽在這兒?”玉瑤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玉漱說:“我一直潛伏在宮中,知道今晚兇多吉少,我便跟了過來。”

紮布耶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麽,這時候才返過神來,揮手讓手下沖進鳳儀臺。

鳳儀臺的抵抗如同兒戲,哭喊聲震天。紮布耶把玉瑤摟在懷中,“妹妹,讓你受委屈了。”

他看看玉漱,“玉漱郡主,謝謝你。”

玉漱擺擺手,“我救玉瑤不是看你的面子,你不用道謝。我跟你商量件事,一會兒你放了惠妃娘娘好嗎?”

“為什麽?”

“惠妃是冬郎的親姨母,我不能讓她死。”

紮布耶點點頭。

鳳儀臺上著火了,承歡和太後寧可燒死也不願意做階下囚。他們在自己身上潑了煤油,所有的太妃身上也都是煤油。小公主在哭,惠妃聽見了哭聲,突然想起承朗和冬郎小時候的情景,孩子的哭聲都是驚人的相似,讓做母親的人傷心。

惠妃拉起桂蘭,沖到了皇上面前,一把就奪過了小公主。

皇上還想阻攔,太後在一邊卻痛哭不止。惠妃扒下桂蘭身上沾滿煤油的外衣,把孩子放到桂蘭手中,自己也扯下了外衣,身後不遠處有一口魚缸,惠妃跑了過去,捧起魚缸,把水澆到了桂蘭和自己身上。

太後跪在惠妃面前,“妹妹,求你保住小公主的命。”

惠妃摸了一把臉上的水,“這場景你們不覺得似曾相識嗎?當年我妹妹就是這樣死在將軍府的。”

太後呆住了,“你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就是你串通洪景林誣陷我的妹夫,逼得我妹妹只能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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