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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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我做的。”太後怔怔地說,“我當時只是為了保住歡兒的太子之位。換做是你,你也一樣會做。”

惠妃看著面前的承歡和太後,直直地看了半晌,說道:“我不會那麽做,我即便再狠心,也不會讓一個無辜的孩子沒了娘。”

桂蘭懷中的小公主哭了,皇上朝孩子伸出手,桂蘭卻轉身躲開了。玉漱沖到惠妃身邊,握住惠妃的肩膀,“惠妃娘娘,我們下去。”

有北虜兵沖了過來,想要抓走太後和皇上,皇上掃掉身邊的蠟燭,蠟燭的火苗沾在衣服上,瞬間便如一條火龍攀附到全身。

桂蘭忙捂住孩子的眼睛,把頭扭到了一邊,惠妃下意識地朝太後伸出手去,卻被玉漱死死地抱住了。

兩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惠妃面前被火龍吞噬,時隔多日,惠妃還會在夢中驚醒。三天後,惠妃已經住在進了六王府,身邊有承朗和桂蘭陪著,桂蘭自從那日抱著小公主從鳳儀臺下來,便與那個孩子割舍不開了。

一個人和孩子的感情往往來的很奇妙,當你對那個孩子毫無感覺的時候,孩子的小手輕輕扯動你的衣角,她的身子向你毫無防備的靠攏,你的心就會被這種柔弱的依賴輕易攻破。

這三日對承朗來說就像在做夢,一切來得太迅速,向他翻江倒海般撲來。轉眼之間,皇上便死於火中,自己長達三個月的□□結束了,母親也搬來與自己同住了,一切好像都是雨過天晴般的美好。可是承朗有預感,事情不會這麽美滿。

事情當然不會這麽美好。玉漱見到承朗有些尷尬,自己也說不好為什麽尷尬,就是覺得尷尬的要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承朗頎長的身影,一直在玉漱眼睛裏轉,見到他會臉紅,會心跳加速,會不知所措,只能快快躲開。

早上在院子裏見到承朗,玉漱低著頭快速跑開了,跑過一個垂花門,她靠在墻邊,喘著粗氣,紮布耶迎面走了來。

紮布耶問:“睿親王起床了嗎?”

“誰?”玉漱楞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承朗早已經被封為睿親王了,忙又點點頭。

紮布耶上下打量著她,劍眉輕蹙,“你臉紅什麽?”

玉漱瞪了他一眼,“不關你的事。”

紮布耶清清喉嚨,轉過垂花門,院子裏承朗正在看落在枯枝上的雪。被承歡□□的這三個月,承朗與世隔絕,萬念俱灰,漸漸變得形容枯槁,現在終於的見天日,身體卻沒有恢覆多少。他穿著白衣,立在雪地中,除了須發是黑的,他的皮膚和身上的白衣都是一種聖潔的白。

紮布耶看得有些醉了。承朗轉過身,朝紮布耶笑笑,“金大哥,你來了。”

“嗯。”紮布耶笑笑,“我來看看你。”

“我們進去說。”承朗轉身朝屋裏走,可是他身子虛,在臺階上閃了一下。紮布耶急忙奔了過來,扶住承朗的肩膀。可是剛接觸到承朗的肩膀,紮布耶的手就像觸電了一般,忙又松開了。

兩人來到屋內,紮布耶說:“你的身子還是太虛了,要好好補補。”

“嗯。”

“我有事與你說。”

承朗擡頭看他,紮布耶說:“國不可一日無君,你哥哥死了,我想立你為帝。”

承朗楞住了,“你說什麽?”

“你不願意嗎?天底下還有人不願意做皇帝嗎?”

承朗擺擺手,“我是不願意被你擁立為帝。”

“為什麽?”

“我不想做你的木偶。”

紮布耶盯著承朗的眼睛,那雙烏黑的眼眸那般澄澈。紮布耶笑了,“你果然比你那個哥哥睿智。”

紮布耶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門邊,手掌重重地拍在門框上,“我可以把江山送給你。”

“江山本來便是我家的。”

“可是現在卻在我手裏。”

“金大哥。”承朗低聲吼了一句,“你是北虜世子,有些事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不要再多說什麽了,我不想做金絲雀,更願意做林中燕。”

紮布耶猛地回過頭,握住承朗的肩膀,“我對你會不一樣,我……”他的手慢慢滑下了,抿著嘴,竟有一種想哭的沖動。自己所思所念都是錯的,明知是錯的,卻忍不住一錯再錯。

承朗渾然不知紮布耶的感受,只是怔怔地看著他。門外玉漱躲在垂花門外,透過敞開的殿門看著他們,心中是說不出的感覺。

冬郎和邱志宏來了,他們知道六王爺現在沒事了,便匆匆趕來了。可是門口的北虜兵讓冬郎嚇了一跳,一打聽才知道,原來紮布耶現在也住在這裏。

承朗見到冬郎很開心,惠妃把冬郎摟在懷中流下了眼淚。冬郎把自己在永州發生的事說給桂蘭聽,桂蘭聽到冷秋明的名字,頓時心跳加速。

玉瑤聽說冬郎來了,要去看他,玉漱卻攔住了她。玉漱說:“你去見他又能怎麽樣?只是徒增傷悲罷了,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心意,如果他知道了你的心意,以後你們見面會尷尬死的,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玉瑤趴在桌子上哭,玉漱也哭。她想起承朗,自己剛剛說給玉瑤聽的,也戳中了自己的心。紮布耶看承朗的眼神,讓她心寒,紮布耶是出了名的硬漢,竟然會對承朗露出那樣的眼神,真是世事難料。

玉瑤還是忍不住要去看冬郎,“姐姐,我只想去看看他。”

“你明知道他喜歡的人是冷秋荷,何必這樣糟踐自己。”

“可是我忍不住想見他。”

玉漱瞪著玉瑤,伸手在她的手背上使勁掐了幾下,玉瑤疼地跳到一邊,“姐姐,你幹什麽?”

“女人不能自輕自賤,不許你這樣降低自己的身價,你是北虜郡主,天下的男人要隨你去挑,怎麽能為了一個小子而委屈自己?”

玉漱抹著眼淚,趴在床上,內心中的驕傲讓她無法面對承朗,對妹妹的訓斥,其實都是自己心裏的想法,她捶著被子,心裏念叨著:承朗,承朗,你為什麽不來找我,你竟然一點也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心意嗎?

承朗心裏在納悶:金大哥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他是要利用我吧,如果我答應他做皇上,那他就可以打著我的旗號,名正言順地征討各地的叛軍了。可是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為什麽是那副表情?

承歡死了,紮布耶已經完全控制了京城,雖然四處都有起義的軍隊,但是他卻不放在心上。洪景林的叛軍是這些叛軍中實力最強的,啟政皇帝一死,他立馬打出了為皇帝報仇的旗號,標準地見風使舵。

可是洪景林還沒見識到紮布耶的真正實力,北虜兵只要全力開戰,洪景林立馬潰不成軍,短短幾天,洪景林就潰敗到了濮陽老家。京城的圍困解除了,從永州到京城的路也通了。冷秋荷第一個坐不住了,她一直擔心著冬郎,路通了,她便起身來了京城。

秋荷入京之後馬上到親王府找人,冬郎果真在這兒。冬郎見到秋荷十分開心,“你怎麽來了?”

秋荷捶著冬郎的胸口,“你怎麽一聲不響地就走了?你要回京也要同我說啊。”

冬郎只是傻笑,並不說話。

玉瑤聽說秋荷來了王府,偷偷跑過來看情況。她躲在窗子外,偷偷向屋裏張望,看見冬郎與秋荷站在一起,心中便燃起火來。這是一種本能的嫉妒,是理智所無法控制的。

寶林與秋荷一同來的京城,在門口撞見了玉瑤,他疑惑地問了一句:“姑娘,你找誰?”

冬郎和秋荷探出頭來,冬郎看見是玉瑤,忙招呼她進屋來坐,玉瑤不好推辭,只好進來。秋荷在一旁冷眼看著,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直到玉瑤的心意,便冷冷地說:“郡主在走廊扒門縫,不怕北風吹了腰。”

秋荷的嘴損刻薄,玉瑤從小到大沒有聽過這樣尖酸的話,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只能紅著臉看著她與冬郎。冬郎也覺得秋荷說話過分,忙打圓場,“玉瑤你別介意,外面冷,秋荷也是在關心你。”

關心和挖苦玉瑤還是分的清的。她抑制住想要哭的沖動,對冬郎笑笑,“這些天我一直覺得身子虛,沒有過來看你,你還好嗎?”

“很好啊。”

玉瑤看著冬郎的臉,心中泛起一陣苦澀,秋荷在一旁看著,幹咳了兩聲。

玉瑤對秋荷說:“冷姑娘看樣子也很好。之前我和承朗去找太子放了你,我被他扣在宮中,沒能把你換出來,我還一直覺得愧疚呢。”

秋荷臉上頓時紅了,“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冬郎忙說:“就是你被關在天牢的時候,玉瑤主動提出去找太子,用自己把你換出來。”

秋荷臉上紅得發燙,她最受不了別人的恩惠,那是心中的債,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看著玉瑤,玉瑤臉上還是那柔和的笑容,秋荷突然覺得自己比玉瑤差得太多了。一種深深的無地自容感,從心底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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