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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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的噩耗還沒有傳到宮外,另一件事卻傳到了坤寧宮裏。侯振宇被一個小太監叫了出去,不一會兒他神色慌張地跑了回來,他伏在太後耳邊小聲說:“老佛爺,大事不好,洪秀娥被人劫走了。”

“劫走了?”太後捂著胸口,不敢相信侯振宇的話,“是誰有這樣的本事?洪景林的手下竟然有那種高手,能夠輕而易舉地進了宮,還能不聲不響的把人帶出去?”

“怕是有內鬼。這件事奴才會好好查清楚的。”

太後擺擺手,“算了,人都跑了,查清楚有什麽用?現在最要緊的是做好迎戰的準備,洪景林很快便會發起攻勢。”

侯振宇躬身要退出門去,太後叫住他說:“你好好看著皇上,見他好些了,就把洪秀娥被劫走的事情告訴他。他現在是皇上,無論多難過,都要把事情扛起來。”

侯振宇輕聲嘆了口氣,退到了門外。他悄悄抹著眼淚,彩衣是他的幹女兒,他豈有不心疼的道理?可是如今大敵當前,沒有哭的空閑。他定了定神,去找皇上。

洪秀娥根本沒有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面前的是幾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他們對洪秀娥恭敬,但是看上去卻不是特別規矩,尤其是其中的一個下巴上有疤的男人,眼神是色迷迷的。

洪秀娥掩好自己的衣領,問道:“是我爹派你們來救我的嗎?”

那個男人點點頭,“明天一早我們會帶你出京。”

幾個男人出去了,此夜京中沒有按照往年慣例燃放煙花,也沒有彩燈。這是自然,現在還在國喪。沒有煙花與彩燈的中秋還有什麽意思?只有天上的一輪孤月。與月亮有關的傳說都是浸染悲涼的,今夜的空氣中飄著淡藍色,洪秀娥趴在窗前,極目遠望,她想把京城的景色多放進心中一些,明天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京城的守衛自從兩個月前紮布耶帶著北虜兵來了之後,便都由北虜人接管了,原來京中的親衛軍全都駐守在皇宮。八月廿一,皇上終於在宮中東暖閣議政了,有人上疏稱京中北虜兵紀律松弛,百姓不堪其擾。

紮布耶也在,他坐在皇上的下座,地位要高於其他大臣。紮布耶只是喝茶,並不發表意見。皇上把奏折丟在一邊,揉著太陽穴,強擠出一抹笑容,說道:“世子殿下,今日天氣好,你也應該去看看郡主了。”

“謝皇上掛念,我前兩天才見過郡主,她很好。”

承歡幹笑兩聲,說:“世子殿下,我的人得到消息,在濮陽的叛軍有糧草調動的跡象。這古語說得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看這些叛軍是要有所行動了。”

紮布耶掃了一眼立在廳下的朝臣,悠悠地說:“皇上放心,我一直在關註叛軍的消息,你不要多慮。”

“那就好,那就好。”

議事結束,從東暖閣出來,有朝臣小聲議論,“皇上對紮布耶也太客氣了。”

“那有什麽辦法,紮布耶手中有兵權,他的十萬精兵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又怎麽樣?我們也不是白用他的兵,我們可是用永州的土地換來的。再說了,北虜的玉瑤郡主還在我們手上呢。”

“誰有兵權,誰是大爺,小聲些吧。”

紮布耶在身後聽得清楚,他知道承歡的為人,玉瑤是承歡唯一能夠鉗制住自己的王牌,承歡絕對會好加利用。

看見女兒被送了過來,洪景林很是吃驚,可是他立刻就想到肯定是紮布耶幹得,紮布耶是在想方設法逼促兩方開戰。

他把女兒摟在懷中,不停地哭,哭累了就摸著女兒的臉,仔細端詳著。

洪秀娥是洪景林的獨生女,是他的掌上明珠。洪景林是個子孫福薄的男人,當年洪秀娥剛剛嫁給承歡的時候,他曾經想方設法地幫著女兒懷孕。可是再名貴的中藥也沒有用,好在承歡的小妾也未曾有孕,洪景林一直以為是承歡的身體有問題,可是他聽說中秋的時候有人為承歡生了個女兒,他頓時明白自己這麽多年被承歡給耍了。

承歡之所以沒讓自己的女兒懷孕,是因為他根本不想讓他洪景林有個孫子。因為承歡明白,如果洪景林有了自己的親孫子,很有可能會讓那個孩子取代自己的位置。

洪景林悔恨莫及,當年滿心歡喜地認為給自己女兒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歸宿,到頭來卻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

洪景林摸著女兒的臉說:“閨女,你放心,爹會讓那個小王八蛋付出代價的。”

一個月後,十月初了,天氣轉涼,紮布耶的軍隊與叛軍的戰事膠著。雖然北虜人驍勇善戰,但是洪景林的人多,他們可以從三個方向夾擊,紮布耶的兵疲於應付,很難招架。

紮布耶找到皇上,說:“你的五萬親衛軍必須參戰了,我們十五萬對抗他們三十萬,還是有些勝算的。單憑我的十萬人,現在已經有些困難了。”

皇上搖頭,“不行,宮中的保衛需要人。”

“可是宮中的守衛卻不需要五萬人,你現在留著手中的五萬精兵,如果我在前線吃了敗仗,到時候你的五萬精兵連個屁都不頂。”

皇上在暗暗生氣,他的手在桌子下攥成了拳頭,臉上卻帶著笑,說道:“世子殿下應該去看看郡主了。”

紮布耶微微蹙眉,心想:承歡又拿玉瑤來要挾我,我就讓他嘗嘗敗仗的滋味。

十天後,傳來了前線敗仗的消息。侯振宇急急爬上大殿,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皺,輕聲問立在門口的小太監,“皇上幹什麽呢?”

“哄小公主睡覺呢。”

小公主小名叫中秋,皇上把她抱在懷中,輕輕悠著。侯公公躬身過來,臉上含笑站在一邊。皇上看侯公公進來了,把小公主輕柔地遞給身邊的嬤嬤,把侯公公引到一邊問:“什麽事?”

侯振宇醞釀了片刻,戰敗的消息總是覺得難以說出口,可是還是要說的,“皇上,你聽了別憂心,前線吃了敗仗。”

皇上垂下頭,擺擺手,長嘆了一聲,“算了,你去把親衛軍王將軍請來。”

“是。”

承歡嘆著氣,盯著天上游走的雲。到底應不應該讓親衛軍加入對叛軍的作戰?如果駐守在皇宮外的親衛軍撤走了,會不會有什麽變數?骨子裏對北虜人的不信任又泛了起來。

承歡的手重重地捶在身邊的垂花紋茶幾上,派兵就派兵,玉瑤郡主在我手上,紮布耶也不敢胡來。

戰事緊迫,冬郎與邱志宏雖然沒有到前線去,可是在城中每日都能看見傷兵,他們便預料到前線戰事不容樂觀。街頭巷尾總有人議論戰事,有人說自己的親戚從前線回來,前線死傷慘重。不過死傷的多是北虜人征調的民夫,都是漢人,北虜的傷兵卻沒看見幾個。

今年的冬天來得早,十月末的時候已經是蕭索寒冷的初冬景象。京城中因為前線戰事吃緊,已經陷入了饑饉當中,衣食均已不足,皇上終於下令讓親衛軍配合北虜兵與叛軍作戰了。冬郎和邱志宏在練武的空當,常能看見有成隊的親衛軍在街上走過。這些親衛軍走的時候氣宇軒昂,沒過多久便會受著重傷被擡回來。能被擡回來的都是幸運的,死在戰場上的才是大多數。

冬郎與邱志宏時常會談論起前線戰事,冬郎說:“親衛軍的將軍也太沒用了,怎麽損失會如此慘重?”

邱志宏在火爐前伸展著手指,“我朝哪有能幹的將領?當年□□皇帝是以武力起家,可是他成了皇上倒好,推行文治,重文輕武。天下人都去習文了,哪有人還要練武?”

“這倒也是。”冬郎嘆了口氣,“可是這樣下去,我朝的軍隊都戰死沙場了,到時候洪景林的人真的打進京城了可怎麽辦?”

“能怎麽辦?”邱志宏瞪了他一眼,“誰當皇帝對於咱們來說都無所謂,可是我現在擔心的是六王爺。要是洪景林真的打到京城了,沒準會對舊皇族下手。”

洪景林很得意,他現在手下有三十萬精兵,如今就駐守在距離京城不足五百裏的地方。京城已經被他包圍了,只要他再用用力,京城就會被他拿下。

說真的,以前他沒有想要取代承歡的意思,可是現在,他嘗到了權力的滋味,那滋味真是美妙,他想要做皇上。怪不得在通往皇上寶座的路上會堆滿那麽多屍體,皇上的寶座真的太具吸引力了,讓人欲罷不能。

初冬的第一場雪,是降在了十月末的一個傍晚。天氣其實沒有多冷,雪是暖的。壽康宮中有昏黃的燈,那是桂蘭最不喜歡的顏色,她趴在欄桿上看雪,有雪花落在她的臉上,轉瞬之間,便化成了腮邊的一滴淚。

惠妃在她身後,盯著紛飛的雪,輕聲問:“你在想什麽?”

“想很多事,娘娘在想什麽?”

惠妃把手伸到半空中,接住了一兩片飄落的雪花,“人到了我這個年紀,想的就沒有那麽多了,我在想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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