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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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莊主問:“你殺了我的兩個徒弟?”

紮布耶朝屋子裏的兩具屍體撇撇嘴。玄晨和玄星顯然是被匕首所殺,死之前有人捂住了他們的口鼻,讓他們不能出聲。殺人的絕對是個高手,一刀斃命,沒有多餘的血從兩人的身上流出,速度極快,玄晨和玄星絕對沒有什麽痛苦。

冷莊主痛苦地閉上眼睛,“你殺了我吧。”

寶林兩腿打顫,癱坐到了地上。

紮布耶笑笑,滿臉趣味地打量著冷莊主的臉,他突然問:“你不會是冷秋荷的爹吧。”

“正是。”

紮布耶的手指輕輕摩擦著自己的下巴,“我說怎麽長得這麽像。好吧,來人放他走。”

“放我走?”冷莊主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為什麽?”

“我欠你女兒一個人情。”紮布耶不想多解釋,“我不會殺你的。”

冷莊主卻冷笑了,“可是我卻不願意茍活,你們殘害我中原百姓,雖然我現在敵不過你,我卻也不願意再茍活在這世上。”

紮布耶打了個巨大的呵欠,朝壓著冷莊主的侍衛擺擺手,“你是否願意活著,那是你的事,我沒有興趣。只不過我答應了你女兒,要給她個面子,我不會殺你的。要是你要死,也別死在我面前。”

侍衛連推帶搡,將冷莊主和寶林推到街上。冷莊主雖然傷心,也無可奈何,自己現在舊傷未愈,無法為兩位徒弟報仇,只能等自己身體恢覆之後再說。

冬郎和秋荷趕到冷莊主原來居住的山洞,此時只有冷秋明與冷秋實在。秋實說他們去永州準備暗殺紮布耶,冬郎和秋荷都嚇了一跳。兩人商量著去永州城找他們,這時冷莊主與寶林卻回來了。

冷莊主悲憤難平,看上去像是只剩下了半條命。寶林則是目光呆滯,說不清是難過還是恐懼。

玄晨、玄星已經死了,冬郎很是震驚,他勸秋荷好好安慰父親,畢竟玄晨和玄星對他來說像是兒子一樣,痛如喪子,這種悲傷是很難平覆的。

秋荷輕聲安慰著爹,冬郎卻拉起寶林的胳膊,悄悄退到了樹林中,他對寶林說:“我要回京了?”

“回京?為什麽?”

冬郎嘆著氣,坐在地上,將自己的身世講給了寶林,他說:“如今,我知道當年陷害我爹的人就是洪景林和太子,我必須要回去報仇。”

寶林握住冬郎的手,“我與你一同回去。”

“這是兇多吉少的事,你幫我好好照顧秋荷吧。”

寶林抿著嘴,冬郎接著說:“這件事我不打算讓秋荷摻和進去,我去京城找哥哥,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你不要擔心我,我會回來的。”

“那你一定小心。”

冬郎點點頭,“等我走了,秋荷問起來,就說不知道我去哪兒了。”她向秋荷的方向看看,終於狠下心轉身離開了。

五天後,冬郎終於到了京城,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快馬加鞭,吃盡了辛苦,看到京城他倍感親切。可是親王府門口的侍衛卻不讓他進門,冬郎在門口轉悠了半天,挨了侍衛幾腳。不久天就黑了,他蜷縮在墻角,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轉身看去,那人卻隱沒在黑影之中。那人手上用力,將他拖到了黑暗裏,把他裹在懷中,飛身而去。

冬郎只聽見耳畔有瑟瑟風聲,不一會他到了一個破敗的小院落。那人摘下臉上的面罩,冬郎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邱志宏。

邱志宏之前一直都在親王府,後來從承朗口中得知冬郎已經將秋荷救走了,他便與承朗告辭,搬了出來。原本他想去找秋荷,可是京中的事情詭譎突變,轉眼間承朗便被新皇上□□了起來,邱志宏放心不下,便留在京中暗自觀察。 他時常回去親王府門口轉轉,今日碰巧就遇見了冬郎。

他帶冬郎來到屋子裏,為他拿出冷饅頭。冬郎一邊吃,他一邊講了京中最近發生的事情。冬郎啃了兩口,便覺得沒有胃口了,他瞪大了眼睛問:“現在皇上關著哥哥是為了什麽?難不成要關上五六年,等到他與郡主大婚才能放了他嗎?”

邱志宏冷笑了一聲,“我看這架勢是不會放了。就算大婚之後,也會照樣關著,皇上對六爺很不放心呢。”

冬郎問:“有辦法進到王府裏面嗎?我想見哥哥。”

邱志宏搖搖頭,“王府周邊看守太嚴了,我是沒有辦法。你也不要著急,好賴我們知道六王爺沒有性命之憂,所以不要太擔心。”

他為冬郎端來一碗熱水,“你好好睡上一覺,明天咱們細說。”

第二天一早,冬郎早早起床,發現晨光之中,邱志宏正在院子裏掃地。冬郎覺得奇怪,自打認識邱志宏起,他便是一個熱衷掃地的中年人。邱志宏見冬郎起來了,便丟給他一把笤帚,說道:“過來與我一同掃。”

冬郎悶悶不樂地來到院中,與邱志宏一同掃地。邱志宏掃地時,腳下動作如行雲流水,冬郎卻動作生硬,把塵土掃得到處都是。

邱志宏笑笑,說道:“地不是這樣掃的,你看我的動作。”

冬郎眉頭緊皺,“我現在沒有心情掃地。”

“你現在著急也沒有辦法,六爺在親王府裏肯定沒有事。現在不是急的時候。”

冬郎點點頭,邱志宏說:“把心態放輕松。掃地也是修煉的一部分,你看我掃地好像很閑,其實我是在練功,我的步法就是我用劍的步法,你要好好學著。”

冬郎瞪大了眼睛,“你這是在教我武功嗎?”

邱志宏笑了,“正是。”

兩個月後,入秋了。這兩個月,冬郎跟著邱志宏習武,功夫大有長進。冬郎是個聰明人,加上邱志宏的武功本來就是鹿鳴山莊上最好的,兩個月的時間,冬郎學會了別人兩年都不一定學會的東西。

這兩個月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內心糾結伴隨著惶惶不安。如蘭成了太妃,日子苦澀如黃連水。這壽康宮是個活死人墓,人的血性和生氣在不知不覺中就被這裏昏暗的光線吸得一幹二凈。

在親王府的六爺同樣如此,這裏現在連一只鳥都飛不進來,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承朗只能每天讀書,好在書有很多,夠他讀一輩子。

在宮裏,玉瑤萬念俱灰,紮布耶早已經到了京城,他與玉瑤見面時,玉瑤像是毫無感覺,只是淡然微笑,然後痛哭,然後便是無盡的沈默。

玉漱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自從玉瑤進了宮,玉漱便消失了。

時至中秋,洪景林的軍隊已經集結在了不遠處的景嵐縣。他顧及著北虜的十萬精兵,也顧及著在皇上手中的女兒,洪景林一直沒有什麽大動作。

日子稍微一久,京城中的有錢人,便忘記了戰火可能會隨時燃起,中秋是個熱鬧的節日,城中已經張燈結彩。

彩衣的肚子挺得老大,她如今住在坤寧宮,那是以前皇後住的地方。可是彩衣沒有皇後的名分,太後不允許皇上立一個毫無身份地位的戲子為後,寧可中宮空懸。

彩衣只是個貴人,太後說了,如果彩衣能生一個皇子,皇上便可以立彩衣為皇貴妃。不過彩衣並不看重這些,自從承歡成了皇上,他們見面的次數便屈指可數了。彩衣總是陰郁著,她知道皇上辛苦,有許多事情要忙,可是她真的想承歡。想念承歡的臂膀,想念承歡手指的味道。

現在彩衣身邊有許多人照料,可是她的狀況並不好。肚子一天大過一天,身子越來越重,八月十五對她似乎是個劫難。

劫難好像都是有些預兆的,昨夜皇上與她同住,本想窩在承歡胸口小睡,卻覺得惡心難受,終是一夜未眠。清早,承歡便要帶她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可是她從坤寧宮出來便覺得頭暈,腳下一滑,竟摔了一跤,身下出了血。

太醫立了一屋,忙了大半天,終究是沒能保住彩衣的命,彩衣臨死前,看著身邊的孩子,那是個漂亮的公主。她拉著承歡的手,微微笑了,“太子爺,我先走了。”

她還是不習慣叫承歡皇上,“太子爺”是彩衣心中對承歡最美的記憶。彩衣的手從承歡手心滑落,承歡吻著彩衣的額頭,淚水落在她的臉上,“你要等我,我過些時候去那邊陪你。”

治喪,承歡提議以皇後之制。太後不同意,太後說:“哀家知道皇上悲痛,卻不能亂了禮數,她只是一個貴人,生的又是公主,沒有僭越禮制治喪的道理。”

承歡頹唐地癱在一邊,目光惘然,床上的是他的一生摯愛,如今已經魂散九天,他卻沒有能力給她一個體面的喪禮。罷了,罷了……承歡笑了,臉上卻有淚流過,彩衣不會在意,他懂的。

承歡站起來,推開身邊的宮女太監,踉蹌著向門外走,輕輕吟唱彩衣最愛的那段唱詞:千萬恨,恨極在天涯.山月不知心裏事,水風空落眼前花,搖曳碧雲斜。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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