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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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郎默不作聲地坐在惠妃娘娘面前,惠妃輕輕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盅,臉色陰沈。

承朗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娘,怎麽不見我給你找的那個小丫頭?”

惠妃說:“在東偏殿呢,教引嬤嬤正在教她宮中的禮數。”

承朗站起身來,“我去看看。”有些尷尬地看了冬郎一眼,對惠妃說:“娘,你好好勸勸冬郎吧。”

承朗出了殿門,殿內只有冬郎和惠妃兩人,惠妃嘆息道:“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是你現在能怎麽辦?”

冬郎攥緊了拳頭,眼中噙著淚,“我想替我爹翻案。”

惠妃垂下眼眸,“翻案?談何容易。如果翻案便是要皇上承認當年自己錯了,便是要處置了洪景林,現在看來,這邊是不可能的。”

冬郎說:“可是我不相信我爹做了那樣的事,我爹定是被人冤枉的。”

惠妃盯著他,“你有證據證明你爹是被人冤枉的嗎?光憑‘我覺得’三個字怎麽可能服眾?”

“我要去找證據。”

惠妃立起眉毛,“不許去。”她來到冬郎跟前,把冬郎摟在懷中,流著淚說:“當年你娘為了保住你的命,寧可***而死,你如今卻要冒著危險去給你爹翻案,要是有什麽意外,對得起你娘嗎?”

“那我便什麽都不做嗎?”

惠妃的手指溫柔地抹去冬郎臉上的淚水,“你便在姨母身邊好好地長大,等你哥哥有朝一日得志了,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解決了。”

桂蘭自從改了名字叫如蘭,便覺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承朗眼中含著笑意靠在門邊,只見如蘭穿著新制的宮裝,雖說是宮女的裝束,卻是透著一股清新淡雅的意味。

如蘭見承朗在門邊,忙過來行禮。

承朗點點頭,讚許地說:“我果然沒看錯你,真是越來越有味道。”

如蘭臉上微紅,“謝六爺。”

承朗朝教引嬤嬤揮揮手,“嬤嬤先到外面歇一會,我有話與姑娘說。”

教引嬤嬤弓著身子退出了房間,承朗坐在桌邊,順手拿起桌子上的茶盞,饒有趣味地把玩著,“不知道我娘是否與你提起過冬郎的事。”

如蘭微蹙起眉頭,“冬郎?”

承朗輕起目光,“冬郎其實是我親表弟,他是驃騎將軍李成梁的兒子。”

“什麽?”這句話如晴天霹靂,如蘭頓時覺得站立不穩,手掌撐在桌子上,怔怔的盯著承朗。

承朗微微笑了,輕嘆了一聲,將六年前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如蘭。

如蘭只覺得頭皮發麻,自己的玩伴竟然是驃騎將軍的兒子,這怎麽可能?但是,這卻是真的。她一時接受不來,問:“六爺告訴我這個幹什麽?”

承朗說:“冬郎待你如何你心中有數,你是個講義氣的人,如今冬郎因為這件事煩惱,你要不要幫他?”

如蘭點點頭,“我肯定要幫他,可是我能怎麽幫?”

承朗將目光投向窗外,窗外不知從哪裏飄來了如雪的梨花,他淡淡地說:“等你成了皇上的妃子,想辦法弄清楚當年事情的真相。”

傍晚時分,承朗回到了王府,早有一個人在府中等他了。

餘曦面色沈郁,承朗關好門窗,讓餘大人坐在上座,說道:“餘大人這般頻繁的來我這兒,我怕太子那面的人會留心的。”

餘曦嘆了口氣,“六爺,現在也顧不上了,最近我想去見惠妃娘娘,可是娘娘好像一直在忙,我也不得見。”他瞪大了眼睛,神情焦急,“六爺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難不成真的打算和北虜的公主成親嗎?”

承朗踱著步子,“當然不想。”

“那就趕快行動啊。今日北虜世子紮布耶已經離京了,太子派了東宮的親衛軍護送著,咱們不如半路把那個世子殺了,到時候北虜人打了過來,皇上肯定派兵迎戰的。到時候能帶兵的皇子就是你了,還怕立不了軍功嗎?”

承朗搖搖頭,“我之前一直有這個打算,可是我前不久去永州是無功而返吶。跟咱們一心的林道明被革了職,咱們剩下的人都是文官,要是出了兵,我手下沒有靠得住的將領,到時候還是被太子的人牽制著。”

餘曦噗通一聲跪在了承朗面前,淚流滿面,“老臣現在急啊,永州眼看就要被拱手送給北虜人,我真是心如刀絞。六爺,當斷則斷,咱們要是再不動手,只怕以後想與北虜人打都打不起了。”

承朗忙扶餘曦起來,“餘大人,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這件事情畢竟是大事,沒有十足的把握冒然行動,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百姓,我這兩天一直在盤算個主意,你先不要冒然行動,等我的消息。”

餘曦不甘心,還想說什麽,承朗卻攥住了他的手,“餘大人不要說了,給我兩天時間,我再與惠妃娘娘商量一下,咱們再做抉擇。”

餘曦走出王府,對身邊的一個黑衣侍從說:“六皇子不知在想些什麽,這件事是指望不上他了。你去把你的手下點齊,我們今晚就行動。”

回去的路上有太子的人護送,紮布耶走的很慢,天黑下來時他剛出了京城沒有多遠,在一個叫做韓家堡的小村子裏,紮布耶找了一個幹凈的房子住下了。

這幾天煩心的事情很多,他思念玉瑤,擔心秋荷,更是想念承朗。想起承朗,他的心便如被人揪著一樣疼,說不上為什麽,就是掛念他,想著他。

桌上放著酒,他端起酒壇喝著,這是農家自釀的酒,清清淡淡的味道,帶不走心中的愁悶,反倒是讓自己更加難受。眼前的那盞昏黃的油燈輕輕搖曳,火光中映出承朗的臉,紮布耶伸手想去觸摸,卻摸不到。

他趴在桌子上,漸漸地睡去了。突然他聽見頭頂上的瓦片有絲絲聲響,這聲響不太對,像是有人在上面。紮布耶的酒醒了一大半,忙退到門邊,口中的呼嚕聲沒有斷,他盯著棚上。

瓦被揭開了一塊,接著是一條長長的細線垂了下來,突然細線停在了半空,紮布耶大叫了一聲來人,他手中握著刀沖到院子中,與護衛飛身上了房頂,將那黑衣人團團圍住。

一陣廝殺後,那黑衣人被生擒了,紮布耶扯下他的面罩,問道:“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朝紮布耶啐了一口,“我是六皇子的人。”

承朗嗎?紮布耶楞住了,攥著鋼刀的手不住地顫抖著。承朗你竟然對我下死手,枉我還心心念念地惦記著你。

太子的人說:“世子殿下,這人我們要押回京中交由太子處置。”

紮布耶搖搖頭,“這件事不許告訴太子。”他手起刀落,那黑衣人的右手被砍斷了。他把那只斷臂教給身邊的侍從,“這只斷臂送到六王府去。”

然後他對那個黑衣人說,“你現在殘廢了,拿不了刀了,想要殺我,就回去練練用左手拿刀,等你練成了,再來取我的命。”他朝兵士擺擺手,“放他走,不許追他,今天的事也不許與任何人提起。”

那黑衣人咬著牙,捂著傷口跑掉了。一眾人站在院中,鴉雀無聲。紮布耶的刀上滴著血,他面無表情的盯著月亮。

第二天,承朗收到了那只斷臂,他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眼角滾落了一滴淚水。他猛地站了起來,對身邊的人說,“快去準備,我要入宮。”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所有的一切都要加快速度了。他的兩只手握著冬郎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眸,“你隨我進宮去找秋荷,我需要她幫忙。”

秋荷坐在玥晴殿的院子裏,盯著那樹梨花,那花瓣上沾著晶瑩的露水,片片雕落在腳邊。她問身邊的彩衣,“你說這花瓣一直這麽落著,怎麽還沒見樹枝變禿呢?”

彩衣為秋荷加了一件衣服,“郡主,這花是隨時落隨時開,等過了花期,樹幹就禿了。”

秋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個宮女跑了過來,“郡主,長春宮的惠妃娘娘有請。”

惠妃?秋荷盯著她,那宮女忙說:“惠妃娘娘是六王爺的母妃。”

秋荷來到長春宮,惠妃娘娘笑盈盈的拉著她的手,“真是漂亮,快坐。”她朝立在屋子裏的宮女示意,那宮女帶著所有侍從都退到了屋外,只剩下惠妃與秋荷兩個人,這時從屏風後走出兩個人來,是承朗與冬郎。

冬郎垂著頭,臉上陰雲密布,秋荷看著心裏不順,嘟起了嘴說:“你個死人頭,見了我就不能有個笑臉嗎?”

承朗打圓場道:“你先別生冬郎的氣,我有話告訴你。”

聽完了冬郎的身世,秋荷已經是目瞪口呆了,承朗早就料到了是這個結果,他朝惠妃娘娘使了個眼色,母子兩人悄悄出去了,只留下冬郎和秋荷在屋子裏。

屋子裏靜的嚇人,窗外傳來黃鸝的叫聲,那是附近宮中娘娘們養來解悶的,此時聽起來,那聲音真是刺耳。

秋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過了半天才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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