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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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後宮,陰陽相生。

後宮有後宮的規矩,男子不得隨意出入,紮布耶站在太和殿下,心中不安,他是放心不下秋荷。原來沒覺得這丫頭這麽不消停,現在看來,她是忍受不了束縛的,在後宮之中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來。

他眉頭皺著,想了一會,突然又覺得自己好笑,這麽惦記那丫頭幹什麽?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回過頭,看見秋荷正笑著看他,“你什麽時候走?快些走吧。”

紮布耶瞪著她,“我這就走了,你要老實些。”

秋荷推著他的後背,“老實老實,我是最老實的,你快走吧。”

紮布耶朝侍從揮揮手,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秋荷。碧瓦朱墻上,天高雲淡,浮著絲絲游雲,不知道玉瑤現在怎麽樣,或許她的決定是對的,這豪華的宮室畢竟只有這麽個四角四方的天空,玉瑤在草原上馳騁慣了,她怎麽忍受的了呢?

看著紮布耶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口,秋荷的心瞬間松快了,她拉著彩衣往後宮方向跑,剛剛皇後娘娘指給她的一個丫鬟,叫做茯苓的,小跑著跟了上來。她拉住秋荷的衣袖,喘著粗氣,“郡主殿下,在宮中可不興這樣跑的,小心被哪宮娘娘看見了,要說郡主的不是。”

秋荷一聽便覺得氣不順,她甩開茯苓的手,“你什麽意思?難不成我是這宮中輩分最小的?但凡是個娘娘就能說我兩句嗎?告訴你,我還就不吃那一套,有本事就讓那些娘娘挨個出來跟我比個大小,我還想跟她們分個大小王呢。”

茯苓被秋荷嗆的臉色發白,彩衣擰著眉毛,悄悄在秋荷耳邊說:“郡主,咱們是不怕那些娘娘,可是也犯不著去招惹她們,茯苓姐姐也是為了你好,你便順順氣吧。”

身後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呦,我當時誰呢?郡主殿下今天剛入宮便要和各位娘娘比個大小,日後是不是還要讓各宮娘娘早晚去給您請安吶?”

秋荷回過頭,只見太子妃洪秀娥晃著小蠻腰,笑盈盈地向她走來。秋荷朝她揚揚下頜,“太子妃真是清閑,我可沒說過給我請安的話。沒想到太子妃竟然也調侃起後宮的娘娘來了,我是不懂事,太子妃也沒比我好哪去。”

太子妃掐著腰,冷笑一聲,“你真是不知恥,你是要嫁給六王爺的,以後要叫我一聲大嫂的,真是目無尊長。”

秋荷翻了個白眼,把臉湊在太子妃跟前,仔細地盯著她,“太子妃真會排輩分,我便是要尊敬長嫂,也是要敬有嫂子樣的,就憑你,還不配。”

太子妃氣的嘴唇亂顫,她伸出手,啪地一聲打在秋荷臉上,粉嫩的臉上立馬現出五條手指印。秋荷一楞,擡手便要打回去,只覺得手腕被人擒住了。

雲麗妃在步攆上癱著,妖嬈的像是沒長骨頭似的,淡紫色的衣衫疏懶地搭在身上,香肩微露。她手下的大太監黃利民正擒著秋荷的手腕,秋荷一用力,黃利民的手勁也增了幾分。這人是會功夫的,秋荷心中一驚,手上的力氣松了,黃利民就松開了手。

雲麗妃的聲音裏帶著十足的嫵媚,“郡主好大的火氣,這麽心浮氣躁的可不是事兒,年紀輕時可是要磨練心性的。今日天氣這樣好,郡主就跪在乾清門前靜靜心吧。”

她一揮手,黃利民閃到秋荷身後,在她的後背上點了幾下,秋荷立馬覺得胳膊發麻,動不得了。兩個粗使宮女駕著秋荷來到乾清門前,把她按在地上,讓她面朝著乾清宮跪著,秋荷想要喊叫,卻覺得舌頭發麻,發不出聲音來。

正午時分,太陽毒辣,青石地磚上升騰起翻騰的熱浪,秋荷覺得眼前的乾清宮變得搖擺不定,額頭上滾落的汗珠,滴在地面上,不一會便升騰起水汽來。她憤怒,同時又覺得無助,紮布耶剛走,便有人給她這麽大一個下馬威。剛剛太子妃在她面前樂的不可開交,又對她奚落了一番,此時她已經走了,空蕩蕩的宮門前,只有自己在這裏生著悶氣。

雲麗妃根本沒有派人看著她,黃利民在點了她的穴道,不到三個時辰秋荷是動也動不了,話也說不出,膝頭傳來絲絲麻麻的疼痛感,像是有螞蟻在咬。彩衣和茯苓跪在她身後,此時也是汗流浹背。

冬郎跟在承朗身後要去長春宮,過了隆宗門,便是乾清門前寬闊的廣場。冬郎無意間一擡頭,便看見宮門前跪著幾個人,那身影雖然遙遠,但是冬郎還是覺得似曾相識,他停下腳步仔細看著,跪在前面的怎麽好像是秋荷?

冬郎楞了楞,垂下頭,接著往前走。算了,是秋荷又怎樣?她是塔克魯林的孫女,現在又是北虜的郡主,跟她何必還有瓜葛。想是這樣想,可是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忍不住想秋荷方向看去。

秋荷覺得體力不支,眼前天旋地轉,身子一歪,跌在了地上。

清風微拂,臉上有絲絲涼涼的感覺,秋荷覺得好些了,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新綠,那是柳芽的顏色,在微風中輕搖。她向旁邊看去,看到了冬郎的臉。

冬郎把秋荷摟在懷中,見她醒了,忙把她推給立在身邊的彩衣。秋荷被冬郎推得疼了,皺著眉頭,自己支撐著站了起來。冬郎臉頰通紅,可依舊面無表情,轉身向不遠處承朗的方向走。秋荷急了,隨手脫下鞋子,朝冬郎的後背摔去。繡花鞋在冬郎的背上彈開,落在了冬郎面前,茯苓和承朗都被秋荷這一舉動嚇了一跳,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秋荷滿是怒氣的臉漸漸平靜了下來,接著換上了一副悲戚的神情。眼角流下淚來,她低頭小聲哭著。

冬郎怔怔地立在那,過了好一會,他拾起秋荷的鞋子,也不動,只是攥著那只鞋,看著秋荷。

秋荷小聲說:“你鬧夠了沒有?還想裝作不認識我嗎?”

“是你在胡鬧。”

“我胡鬧?”秋荷擡起眼睛,“是你說了絕情的話,有本事,等我要死了,你也別來看我。”

冬郎咬著下唇,把手中的鞋摔在腳下,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向遠方走,只留下淡淡的一句,“你好好活著,權當不認識我。”

秋荷終也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承朗拍著冬郎的肩膀,“你真是個死心眼,男人不能這樣小氣。”

冬郎覺得心如刀絞,仰著臉,盯著天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終是沒落下來。他輕輕拉著承朗的衣袖,“我現在能怎樣?她如今是郡主,是你的未婚妻。”

冬郎的身影消失在宮墻的拐角,秋荷靜靜地流著淚。茯苓低著頭站在一邊,彩衣湊在秋荷跟前,小聲說:“郡主不要傷心了,這裏人多眼雜,咱們快些去玥晴殿吧。”說著她朝茯苓的方向輕輕使了個眼色,秋荷頓時明白了。自己現在是在宮中,不比在宮外,想想自己剛剛說的話,也覺得有些後怕。

她抹去眼淚,扶著彩衣去了玥晴殿。玥晴殿原是安樂公主的寢殿,安樂公主大婚之後便一直閑置著。這個院落不大,但是環境清幽,臨近禦花園,院中的角落種了幾株梨樹,此時,那盤虬臥龍的枝椏上開滿了雪白的梨花,微風徐來,一陣清香,還有片片花瓣隨風飄落。

玥晴殿的掌事宮女便是茯苓,掌事太監是個矮胖子叫劉康祿,笑起來臉上的肉都堆成了球。他與茯苓朝秋荷行了大禮後,便湊到了秋荷跟前說:“小的日夜盼著郡主來呢,早就聽說郡主花容月貌,今日見了,便覺得是見了天仙似的。”

秋荷剛剛哭的累了,沒精力搭理他,朝他擺擺手,“一邊去,給我準備洗澡水,我要洗澡。”她把劉康祿推開,進了主室,往床上一躺,示意彩衣關好門。

彩衣嘆了口氣,“郡主,這樣不行。”

秋荷瞟了她一眼,“怎麽不行?”

彩衣說:“郡主,我說這些話,你別惱我。我在太子府也呆了有幾年,雖說太子府不比宮中規矩大,但是道理是相通的。咱們剛入宮,對下人要恩威並施,這樣才能服眾,以後你用起他們來也得心應手。”她頓了頓,眼神在地上的磚縫上打轉,“剛剛劉公公巴巴地湊過來,分明是討賞的意思,只怕剛才你已經把他得罪了。”

秋荷把頭埋在被子裏,心中想:“得不得罪又怎樣?反正等著紮布耶離開京城了,我便找個機會逃走,這破地方,我才不想多呆呢。”

彩衣只當秋荷還在難過,輕輕地拍著她說:“郡主,剛剛那個少年是誰啊?怎麽給你惹得如此生氣?”

秋荷氣鼓鼓地坐了起來,“那是一段爛了心的木頭,沒心沒肺,最沒良心的那一個。”

彩衣淡淡地笑了,“可是剛剛他見郡主暈倒了,卻是第一個沖上來的。”

秋荷瞪大了眼睛盯著她,“第一個沖上來的?”

秋荷不由得臉紅了,剛剛自己在氣頭上,卻忘了冬郎看自己時那關切的眼神了。心中竊喜,看來冬郎不是真的要與自己決絕,這個別扭的臭小子,看我怎麽修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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