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忘了東西去取，楚挽歌抱著一堆資料等電梯，“叮”的一聲，一個人走出來和她撞在一起，文件夾掉了一地。

那人即刻俯下身替她撿，連聲說：“抱歉——”聽起來很斯文。

“沒關系。”楚挽歌向來吃軟不吃硬，她伸手去拿，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觸及到她的目光臉頰紅了一半。

楚挽歌沒去註意，她來莫氏已經三個禮拜，但對這個人確實沒有印象。那天的周會異常順利，莫太太沒有鬧，李淵棋也大方地讓出總經理的位子，楚挽歌是被連錫純空降來的，她對業務又不熟悉，不過是攥著股份、戴著“連太太”的高帽子，所以還需要李淵棋的幫助，再者他的業績有目共睹，楚挽歌也沒必要動搖人心。

不論如何，這裏至少有她爸爸的心血在，不論是姓楚還是姓莫，出身沒有人能夠選擇。連錫純既然給了她這個機會，她不會浪費！

楚挽歌和他撿東西的工夫，電梯又響了，在楚挽歌錯愕的目光下，連錫純和一隊人走了出來，眼神交匯，連錫純淡淡一笑，卻不是在看她。

這時，走在連錫純右手後方的中年男子突然站了出來，語氣不悅道：“敏善你在這裏幹什麽？”

楚挽歌一頭霧水。

連錫純卻渾不在意，解了兩顆袖口的扣子，“敏善學東西很快，我叫他來的，倒比我們快了一步。”那名中年男子才訕訕地笑了笑，“要是這小子有你上學時一半的氣魄，我也能真放心了。”連錫純不置可否，目光卻轉過來看她，楚挽歌被莫名其妙地一盯，竟然有點心慌。

餘敏善將文件捧在手裏，臉又憋得通紅，輕輕地喊了聲：“爸爸——”倒似很怕他的父親，他站到父親身邊去。

連錫純卻突然走到她身邊說：“叫餘伯伯。”

楚挽歌不經意和他視線交匯，餘浩川的笑她怎麽看也不舒服，他可是連錫純董事會的老狐貍，一直很受連錫純信任。

餘浩川擺擺手讓她不要客氣，楚挽歌只聽連錫純的，所以就喊了，反正也不掉肉。

一番客套的寒暄過後，連錫純不動聲色地和她楚河漢界，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站回了他的黨派。他的秘書站出來跟她說明來意。

楚挽歌聽罷，呆了一秒，火急火燎趕過來的小夏也傻住了，還好有林秘書從容地應對。

簡而言之，連錫純是來突擊檢查的。

執行董事秘密造訪，消息一傳下去，莫氏員工即刻緊張起來，各部門都忙著準備資料開會。

偌大的會議室，中央空調運作著，他們坐在長圓桌的兩側。

對面，餘敏善竟然坐在連錫純的身邊，連錫純另一邊就是隨行秘書，這樣古怪的位子安排連楚挽歌都不禁奇怪。

餘敏善似乎註意到她的目光，突然望了過來，在看到她的一瞬又躲開，楚挽歌心裏“咚咚”地打著鼓，直覺告訴她一切都不簡單。

連錫純似乎都未註意到這些，只是跟秘書吩咐什麽。

隨行秘書站起來和李淵棋說話，李淵棋聽罷皺了皺眉朝她的方向望過來。

楚挽歌更是緊張了幾分。

李淵棋坐到她身邊，面有難色地說：“小挽啊，連總希望你上去做這個報告，你別緊張，稿子都準備好了，跟著念就行……”

倒不是什麽難事，她一點也不怕演講。

只是她心裏仍是沒有安定下來，自然也不敢去看連錫純。

連錫純這樣要求她確實有些苛刻，外人看來更覺不近人情，她畢竟才來三周，對公司的各項業務都不熟悉，即便作報告肯定也是花拳繡腿，見不到真章，還讓人白白看了笑話。

難道真的是連先生對自己太太法外不容情？折了他面子也不顧？不過倒是和他父親一樣強硬的手段，不敢讓人小覷分毫。

臺下傳來私語之聲，隨著連錫純一聲“開始吧”會議室即刻安靜下來。

楚挽歌對著背後的投影開始一點點分析，資料不覆雜，簡明扼要，關鍵還易懂，分析了近段時間莫氏業績的回升情況，楚挽歌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李淵棋在下面鼓舞地看著她，楚挽歌有點動容。

“莫氏新實行的工作模式在國內首屈一指，而且實踐效果有目共睹——”楚挽歌點開文件夾裏的ppt投影出來，她自然流利的解說終於替自己掙回了一口氣，語氣也多了幾分自信，楚挽歌正講得興致勃勃，利落地翻過一頁紙正要繼續，突然就卡住了，紙上竟然是空白！楚挽歌又連著翻過幾頁，動作有些大了，刺耳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去，即刻引來了註意，楚挽歌的臉色不好看，後面都是空白。

李淵棋不明所以，緊張地望著她，楚挽歌和他面面相覷。

她僵在臺上，腦子裏一片空白，甚至都顧不得去看連錫純的表情。

方才還舌燦蓮花，現在卻是叫她編也編不出來，這可不是編故事，而是靠數據說話。楚挽歌點開文件夾，可是按了好幾下鼠標都點不開ppt，她腦子裏百轉千回，背上涼颼颼的，直到會議室的人離開，她才癱坐下來，果然背上都出了汗。

小夏緊張地看著她，“您沒事吧？”

楚挽歌卻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他剛才是替我說話了吧？”方才秘書說他有重要約會才打斷了這場尷尬的會議。只是秘書怎麽會這麽不當心連行程都安排錯呢？必然是連錫純授意的。

小夏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半晌才回過神，“總裁肯定是幫太太的呀！”她又囁嚅道：“本來就太難為人了……”

楚挽歌腦子還嗡嗡的，想到今天一系列奇怪的事情，突然問：“資料是誰放到臺上的？”

小夏奇怪地看著她，“我記得我們到的時候就放在上面了呀。”看來小夏也不知道，到這個地步，她不得不謹慎。那是誰拿的那份資料？又是誰有機會先進臨時決定的會議室？

“你給我找個工程部的技術員來瞧瞧這電腦，好像壞了。”楚挽歌若有所思地站起來。

如果是他那不是也太無聊了嗎？先給個巴掌再給個甜棗？他們現在不是在一條線上嗎？還是說他對她不放心所以小小地告誡？

這個冬天冷得詭異，楚挽歌仍舊是一件薄薄的皮外套，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裹在長靴裏，邁起步子來搖曳生姿，一點也改不了混跡時尚圈的那點習性。

門口的服務員接過車鑰匙，經理笑吟吟地迎她進去，“連太太，包廂給您留著呢，今天賀師傅在。”

“今兒約了朋友，就在堂裏坐。”

經理諂媚道：“喲！那可是貴客，也沒人吱個聲，是我們怠慢了。”

楚挽歌知道他一貫有一副好嘴皮子，自己也掰不過他，也就由他去了。

到了大堂，遠遠就看見湘湘坐在臨窗那排的盡頭，對面還坐了個男人——背影挺拔、比例恰當，再瞧瞧湘湘那有氣無力的樣子，楚挽歌有點明白了，分明是叫她來救場的！只是誰能讓湘湘坐到這兒來喝茶相親呢？

楚挽歌走過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那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他轉過臉，楚挽歌和他面面相覷，巧了。

湘湘異常興奮地站起來，“你們認識？”

確實認識，不過不熟。

“你好。”楚挽歌和他打招呼。

餘敏善斯文的俊臉上飄了兩朵紅雲，這樣哪裏鬥得過湘湘呢？

“餘敏善？”右手方突然走過來一個身穿銀色皮草的女人，一頭烏黑的長發紮成一束垂在腦後，幹練利索。

今兒真是巧，全撞到一起了，喊餘敏善的女人楚挽歌恰巧也認識，竟是廖靜和，不知道他們又是什麽關系。

“廖律師。”餘敏善顯然不擅對付女人，特別是三個女人，簡直讓他惶恐了。

廖靜和瞥過楚挽歌，看了眼站在裏面的獨孤湘湘，對餘敏善笑笑，“你太客氣，叫我靜和就可以了。”

可不是太客氣了嗎？憑她和連錫純的交情，餘敏善都可以做她晚輩了。

四個人莫名其妙拼了一桌，相親可以暫時停止了，救場自然也不用了，但是得忍受這種怪異的氣氛。

獨孤湘湘見楚挽歌若無其事地喝著湯，那位廖小姐又和餘敏善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她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原來，那位廖小姐是連氏集團的法律顧問之一，怪不得他們認識，只是她漸漸往下聽才發覺不對，聽廖靜和的口氣似乎和連錫純也熟得很。

獨孤湘湘即刻想到其中的某種關聯，當即黑了半張臉。

楚挽歌將一盅燕窩推到她跟前，“還是老味道，你嘗嘗。”

獨孤湘湘白了她一眼，楚挽歌只當沒看見。

餘敏善終於借機從廖靜和的熱情中脫離出來，“湘湘，這裏的雲吞鮑魚味道也很好，你嘗嘗。”

得，這麽一來二去，獨孤湘湘只忙著吃東西了，總算堵上了嘴。不過，她可不打算罷休，她倒要看看這個廖小姐是何方神聖！哥哥總在她面前對那個姓連的一百句好話，她才不信呢！她可是看到些亂七八糟的緋聞的！而且她一想到前段日子楚楚在醫院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該叫連太太了，我都還沒來得及恭喜。”廖靜和以茶代酒。

楚挽歌訕訕道：“謝謝。”她幹了半杯牛乳。

廖靜和過場也算完了，起身總算是有了要走的意思，“我還有朋友要來，你們慢用。”

楚挽歌看著她的背影一直走到地毯的盡頭，然後她停下來和一個高挑的女人抱了抱，楚挽歌訝異地睜大了眼睛，那不是林秘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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