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如影隨形(三)

關燈
轉眼已經是四月,天悄悄地熱起來,午後的太陽正盛,楚挽歌和秘書剛參加完招標,甫一踏進公司一股涼氣襲來,楚挽歌都不禁打了個顫。

她們正往電梯走去,突然從邊上跑出來一個孩子,楞是擋住了她們的去路,楚挽歌呆呆地望著他。

楚挽歌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就讓秘書去買了榴蓮蛋糕。

楚挽歌犟不過連城,也惹不起這位小爺,只得挨著他坐,他的頭頂心還不及她的肩頭,戴著一頂鋸齒的鴨舌帽一本正經地端坐著。

他來這裏的消息要是傳到連錫純耳朵裏,那她平靜的好日子都要毀掉了。不過近來連錫純忙著追一位攝影師,應該顧及不到她,不過涉及到連城的,她還是不敢松懈,只希望將他伺候舒服了悄無聲息地送回去才好。

楚挽歌給他切了一塊蛋糕,將勺子遞給他。

連城冷不丁擡眼看她,動了動薄薄的嘴皮子,“我生病了。”那氣勢倒和連錫純是一個樣子的。

楚挽歌的手楞在半空,“啊……哦……哪裏生病了?你保姆呢?記得電話嗎?我叫司機接你去醫院。”她忙不疊地將蛋糕放下,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連城卻將她的手揮開,屁股往邊上挪了挪,“你根本不關心我!爸爸也不愛我!你們都不想要我就直說嘛!”

楚挽歌瞪大了眼睛望著他,連城吼得還挺撕心裂肺的,可楚挽歌不會頭腦發熱,連錫純的明言警告她可不敢忘記。

有關於那個女人的都是禁忌。

楚挽歌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將牛奶塞到他手裏,轉移話題說:“你怎麽知道這裏的?”

連城緋紅的小嘴撅了撅,“這有什麽稀奇的!”

“你的保姆和司機呢?你放了學卻不回家他們會著急的。”楚挽歌好聲好氣地和他講道理。

連城葡萄般的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小指頭摳著牛奶杯,似乎意識到自己玩大了,楚挽歌看著他那個樣子就想笑,其實連城長得這麽可愛,活脫脫一粉雕玉琢的娃娃,她是狠不下心的。

僵持了半晌,連城突然說:“那我就住你這裏。”他低頭啜飲牛奶,喝得咕嘟有聲,故意避開楚挽歌的目光。

好小子!

楚挽歌嚇得花容失色,他爸可是明言禁止他們往來的,再說了連城名義上的母親是連錫婷,連錫純也從未動過把孩子接過來帶的心思,天下後母一般黑,自然要保持距離!

楚挽歌討好地蹭到他身邊,“連城,咱們打個商量吧?我呢有很多工作要忙,你爸爸也很忙,家裏沒有人照顧你……”她正在努力醞釀詞語婉拒他不至於傷了一個孩子幼小脆弱的心靈,連城卻突然將她打斷,“我自己會照顧自己。”連城說完咳了兩聲,楚挽歌見他兩頰潮紅,知道他是真的生病了,重重地嘆了口氣,將他一把抓過來,拿自己的額頭貼上他的,連城睜著黑黝黝的大眼睛直直地望進她眼裏,楚挽歌也不回避,末了,將他捉開,“燒了,去醫院。”

連城卻攥著她的袖子不放,生怕她將他丟給別人似的。

“你去不去?我很忙的。”楚挽歌威脅道,作勢要起身。

連城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路上楚挽歌給連錫婷打了個電話,連錫婷的口氣就和某人完全不一樣,聽她的意思似乎還希望她和連城能處得好呢。

醫生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當然見到楚挽歌她就變了臉色,“小孩都燒得這麽高了才帶來醫院,腦子燒壞了可怎麽辦?”再加之連城楚楚可憐的樣子,楚挽歌自然百口莫辯,楞是成了個沒良知的晚娘。

這個季節感冒的孩子多得要命,病區烏糟一團,到處是孩子的哭鬧聲,一張位子都空不出來,幸好湘湘今天在醫院值班,在兒科給她添了張位子,要不然她還得抱著連城退燒。

飽滿的額頭貼了一張退燒貼,兩只眼睛就愈發水靈剔透了,直把湘湘迷得傻乎乎。

楚挽歌本就不想湘湘為她擔心,因而那件事她並沒有告訴過湘湘,今天也只說是連錫純姐姐的孩子。虧得連城沒有反駁說出些亂七八糟的話。

不過,楚挽歌還真是有點納悶,他怎麽就這麽賴著她呢?他爸都那樣兇殘地警告過了,他還不長記性,難道是青春期叛逆?

呸呸呸,他才幾歲呀!

楚挽歌抱著他的書包,“你有作業嗎?”

連城似乎很高興,“沒有。”

“現在的孩子不是從幼兒園就背個大書包了嗎?”楚挽歌自言自語道。

連城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她,少頃擡了擡眼皮,“我餓了。”

楚挽歌打電話讓湘湘來陪他,又巴巴地開車跑了老遠去買了水晶蒸餃和雞汁湯包還有八寶紅豆粥,等到回來給湘湘帶了好幾份讓她去給同期實習醫生,湘湘咪咪笑地拿過要走,楚挽歌連忙叮囑:“那份八寶紅豆粥甜得很,你別把人家甜死了。”湘湘回眸一笑,“我們主任吃飯都恨不得加糖霜吃呢!”她跟他們擺了擺手就沒影了。

說到這粥,還是因為連城要加雙倍的糖,楚挽歌嘗了一口,甜得她喉嚨口發膩,她趕緊喝兩口水稀釋了一下,可連城那小樣兒吃得相當歡實!

連城擡眼掃了她,“你看我吃幹嘛?還是我的比較好吃,喏,給你——”楚挽歌呆了幾秒,默默地捧起自己的碗吃起來,真想咬幾口辣椒吃!總覺得連城這小子是在報覆她呢!

吃飽喝足,這小祖宗還有吩咐,“好飽,我要消食。”

楚挽歌替小爺推著吊瓶陪他出去散步,路上接了一通秘書的電話,之後連城就不大高興,懨懨地說要回病房,楚挽歌將他抱上床,連城卻吊著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楚挽歌身體一僵,竟有幾分動容,想到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不免心裏難過。

連城悶悶地磕在她肩窩裏說:“你要忙去好了,我會叫護士。”

原來是為這個鬧別扭。

楚挽歌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抱了抱他,“那我走了,你——”只是話還沒說完,連城吊得更緊了,簡直是手腳並用吊在她身上當樹袋熊,楚挽歌忍住笑意,好半晌才平覆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說:“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交代人去做就行了。”

連城即刻口氣一變,半信半疑地盯著她的臉瞧,“你沒騙人?”聲音卻相當歡喜。

楚挽歌近距離看著這張小臉,突然有點悵惘,他本就是孤兒,好不容易有了父母,母親卻——父親又不能在身邊,甚至他的存在都不能公諸於世,念及此,她的心就軟了下來,“嗯”了一聲。

若非連錫純的敵意,她倒是很樂意將連城帶在身邊撫養。反正他們之間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吧。

楚挽歌抱著呼呼大睡的連城回到公寓,房子裏靜悄悄的,只亮著客廳的燈。她將連城抱到客房,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他扒下來,替他蓋好被子,關了燈,楚挽歌才洗澡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間,楚挽歌猛地被人從床上拉了起來,連帶著睡衣都掀到了肚臍以上,她“嘶……”了一聲,突然清醒過來,腦子裏警鈴大作,他回來了。

她心頭撲通撲通地亂跳,慌亂間去看他,夜光晦暗,只分得清他明亮冷厲的眼睛,她剛想說話,連錫純卻猛地一用勁,她只得抱著頭去抓他,“連錫純!你發什麽瘋!”手抓不到她便用腳去踢,連錫純忽然一松手,楚挽歌慣性往前摔去,額頭“砰”地一下砸在床頭,疼得她險些掉眼淚。

只是連錫純還沒完,他屈膝跪在床上,兩手掰過她的臉,楚挽歌驚恐萬分,一瞬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是身體抖個不停。

他眼裏似有鏃鏃寒光迸射的利箭直逼她而來。

“楚挽歌,你到底想做什麽!”他憤怒地質問。

對!他曾在天臺警告過不允許她接近連城的!那日她險些被他掐死——她恍然清醒過來,突然恐懼消散,心口只剩冰涼。

楚挽歌試圖掙開他的束縛卻未果,頭發披散在臉上像個瘋子,只是對他控訴:“我不過是可憐你兒子生病了送他去醫院!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他!我怎麽了!我沒做半點對不起你的事!你在這裏對我發什麽狠!那是你的兒子你自己卻不管!憑什麽以一副慈父的姿態在這裏對我發火!你憑什麽!憑什麽……”說到最後她只是吼出來,眼淚也隨之跌落,她根本顧不得狼狽,只是心裏苦澀萬分,只有這樣才能好受些。

“你——”他暴怒,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楚挽歌卻仰頭直直地盯著他揚起的手,“你打死我最好!反正你巴不得我死了!我在你眼裏算什麽?即便互相利用的婚姻也不該是這樣!我從不欠你什麽——”她哽咽道,突然失了氣力,整個人都癱下來,她訥然道:“你有沒有心……連錫純……我一直很想問你……那畢竟是你第一個孩子……你有沒有一點難過?”她說著嘴唇卻在顫抖。

沈默良久,他終究沒有回答,卻松開了她,摔門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