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安。”言郁放下餐盒，突然很認真地問：“如果新聞裏死的人我，或者我被炸傷，變成一個廢人地躺在床上，你會怎麽樣？”

聽到這麽不吉利的假設，顧嶼安很不高興，黑著臉說：“有我在，絕不會允許這種如果發生。”

“你能回答我嗎？”言郁固執地問：“如果真是這樣，你會怎麽樣？”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顧嶼安清晰地看到言郁眼底那抹恐懼。他握住言郁的手，低聲承諾：“如果真的會發生這種事情，我會替你照顧好你的親人。如果你要一輩子躺在病床上，那我就照顧你一輩子。”

“真的嗎。”言郁眼底的陰霾突然一掃而空，笑得眉眼彎彎，“聽到你這樣說，我很開心。”

這麽容易滿足？

顧嶼安忍不住彈了彈她的額頭，把她抱進懷裏，“只要你以後乖乖呆在我身邊，只要你不招惹我大哥，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照顧你一輩子，疼你一輩子。”

言郁的臉埋在顧嶼安的胸膛裏，眼睛悄悄地紅了。

一輩子有多長？像她這樣年輕的人，本應該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可是她的這一輩子，可能很短。

顧歟遲聽聞弟弟受傷，匆忙趕過來探望弟弟。

不知道為什麽，在顧歟遲的目光落在言郁身上，顧嶼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悅，他幹脆讓言郁先離開，免得大哥看到她心裏不。

顧嶼安出院時，要求言郁陪著他一起回京海。理由是，他是個傷員，身邊要有人照顧。

言郁照顧他到傷愈倒也無所謂，只是，以後如果病發了，那麽醜陋的一面要讓顧嶼安看到嗎？就算顧嶼安不介意，她也會介意的。

這世上的戀人，都希望自己留給對方的，是最美好的一面。

言郁跟著顧嶼安回到了京海。

顧嶼安為多她再和家人起沖突，把她安排在名的其他別墅，再次過起了二人世界。

這天，言郁獨自一人在後花園散步，突然見花林深和處有個白色身影。她現在可不喜歡當好奇寶寶，轉身就想跑。

身後卻有人在喚她的名字：“言郁。”

言郁想裝作聽不到，走得更快了。

顧歟遲的聲音更加大：“我有話對你說！”

言郁的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想走。

顧歟遲的聲音微冷：“如果你想讓嶼安也聽到這些話，大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言郁終於停下腳步，轉身走近他：“顧大哥，你又想做什麽？”

顧歟遲說：“你站太遠了，過來。”

言郁於是再走近幾步。

顧歟遲又說：“你站得太高，我不喜歡仰頭看別人。”

言郁在心裏“呵”了一聲，到底還是不想傷他尊嚴，幹脆找了個幹凈的點坐下去，“現在我比你矮，你大可以俯視我了。有什以話就直說吧。”

顧歟遲失去雙腿她也感得很遺憾，但她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就算是她的家人有錯，但是她已經道過歉，他不願接受她也沒辦法。

顧歟遲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唇，無意識地把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來回的抹。

“那天，你把我從海裏救出來。”顧歟遲慢慢說：“我很感激你。”

言郁意外極了，擡起眼睛看向顧歟遲，又見他的膝蓋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這一輩子他都可能無法下地走路了。她一時又有些過意不去，連忙說：“沒關系的，換作是其他人在那裏也會毫不猶豫地下去救人的。”

顧歟遲挑起眉頭，冷酷地說：“可是，我還是不會同意你和嶼安在一起。”

言郁意外極了，雖然她自己也不敢奢望再和嶼安白頭到老，但是她還是很想弄明白原因，她想知道顧家大哥的心結到底有多深。

“為什麽？”

顧歟遲的手指還停留在唇上，“因為，你那天，親過我這裏。”

“轟”的一聲！

言郁臉一紅，只覺得天雷滾滾而來，她莫明其妙地解釋：“可是我那天只是在救人。人工呼吸你不懂嗎？那不叫親，叫吹氣，顧大哥你不能誤會我啊。”

這位顧家大哥長得比嶼安還要更英俊一些，成天擺著張孤傲臉，就跟一朵高潔的雪嶺之花，不容任何凡俗之人侵犯。言郁以為他已經不沾染七情六欲，哪想到落海的事都過了這麽久，他居然還對那件事耿耿於懷？

該不會，他覺得自己被侵犯了？所以要找她算帳吧？

顧歟遲再丟一個天雷過來：“可是，我是真的誤會了。”

言郁不可思議地說：“你到底……”

她腦海靈光一閃，突然想起顧大哥那次很用力地壓住她的脖頸，該不會……

這種想法一升上喉嚨，她都覺得自己太過自戀了，可是再一擡頭見顧家大哥一臉認真嚴肅的樣子，她的心又犯怵了。

哐當一聲，只覺得這種誤會簡直是匪夷所思，她手忙腳亂地說：“顧大哥真的對不起，那天我只是情急之下想救人，根本沒有想太多。”

顧歟遲轉動輪椅朝言郁這邊過來了，他俯身朝言郁靠過去，“不管是什麽情況，你親了我，現在還想嫁給我弟弟？如果嶼安知道我心裏的想法，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他的臉靠得太近了，言郁朝後仰著，都快急哭了：“顧大哥你真的誤會了，到底要怎麽說你才能明白。”

顧歟遲見她清澈的眼睛裏噙了淚水，像是一池的銀河都落入她眼裏，他的心一悸，慢慢把腰直起來，冷淡地轉過輪椅離開了。

他背對著她說最後一句話；“你和嶼安，永遠也不可能跨過我這一關的。”

這些天他著重魔似的回憶她，夢見她，思念她……以前他愛著葉輕音時都沒有試過這般抓心撓肝的困境，只是在輕音從他身邊逃跑地幾天，他才仿佛掉進了深淵裏，九年來從未走出來。

言郁把他從海裏撈上來地一刻仿佛也把他從深淵裏拉起來了。

可是啊……

她竟然把他推進了另一個更加深的深淵裏。

我這麽多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們從來沒有理解過我的心情。既然如此，那就互相傷害，一起下地獄吧。

言郁呆若木雞地看著顧家大哥慢慢轉動輪椅離開，心裏頓時亂得跟一團麻似的。

如果讓嶼安知道她竟然對顧家大哥不敬過，會不會暴跳如雷？

本來她對那次人工呼吸救人從沒放在心上過，但是顧大哥這樣一提醒，她突然就像做賊心虛似的，有點不敢面對顧嶼安了。

言郁在的後花園呆呆地坐了好半天，等回到客廳時，顧嶼安正在吩咐迦蘭去找她，一見她回來，沖上來拉住她：“你去哪裏了？怎麽到底亂跑？”

言郁回避顧嶼安緊張的眼神，悄悄地把手抽回來，小心解釋：“我心情不好，只是到後花園去散心。”

“心情不好？”顧嶼安看著她：“出什麽事了？”

言郁的眼神躲躲閃閃，“上次媽媽醒過一次，我想回去多陪陪她說話，沒準她一高興，就醒過來了？”

顧嶼安見她那心虛的表情，就知道她沒打算在他身邊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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