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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在這裏聽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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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安的背影已經消失很久了,顧母的脊背仍然僵硬不動。她咬牙切齒地盤算著,要怎麽收拾言郁那個賤人。

突然聽到一陣軲轆聲傳來,有聲音在身後喚她:“母親。”

顧母渾身一震立即轉身,不自然地看著他:“阿遲,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顧歟遲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安靜地垂著頭。

他的頭發烏黑發亮。因為長年不外出的原因,他的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劉海斜下來遮了半邊眉眼,讓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眼神。

顧母記得從前,歟遲的眼睛清澈幹凈,無論何時他眼底都仿佛有灼灼神彩,沈著世間最美好的風景。可是,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以後,歟遲眼裏所有的光彩都被無情地奪走了。

顧歟遲似乎在思考什麽,慢慢回應母親剛才的問題:“在嶼安讓人把雲舟帶出去的時候,我已經在這裏了。”

所以,剛才的那些話,他全都聽到了。

顧母一急,剛要解釋,卻聽到兒子說:“母親,你做得好。那個人的女兒,就不配得到幸福。”

他的音色原本陽光清潤,此時卻像腐朽一般帶了點陰沈,讓人聽著十分不舒服。

顧母痛惜地看著顧歟遲。

看著這個和嶼安眉目相似的大兒子,看著這個她曾經視為驕傲的兒子。

“是的。所有傷害過你的人,我都不會讓她好過。你放心,就算嶼安堅持娶她進門,我也有的是法子折騰她。”

顧歟遲聽完也沒什麽反應,他似乎有些疲倦,閉了閉眼睛才微不可見地點點頭,淡淡道:“嗯。”

他的一邊嘴角在微微抽蓄,仿佛隱忍已久的惡魔就要爭脫束縛破繭而去。

毀滅吧,讓所有美好都來給他死去的愛情陪葬。

他把輪椅轉了個方向,顧母馬上想伸手幫忙:“我來。”

顧歟遲冷冷地說:“不必。”

他的聲音太冷太冷了,顧母的心一抽一痛,手就僵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他艱難地離開這裏。

歟遲曾經是她最孝順最能幹的兒子,現在卻變成這副陰晴不定又難以相處,都是那些人害了他。

言郁想嫁進我顧家大門?

好啊,我等著你便是。

顧嶼安出了家門,坐進車裏對司機說:“回名社。”

車平穩前行,顧嶼安的心臟鼓得滿滿的,有什麽情愫快要破裂而出,壓抑到了極致。

他心裏來回反覆地念著一個名字。

小郁兒。

他想起六年前,他帶言郁見過他的母親,第二天她就突然失蹤了。他瘋了似的到處尋找,她卻像人間蒸發一般無影無蹤的。直到大半年後她重新出現,卻什麽也不解釋,只是告訴他,她不愛他了,要分手。顧嶼安永遠記得那時的心情,突然鋪天蓋地就暗下來,疼得厲害。他無法接受這種結局,在言郁的家門口堵了將近一個月。

現在回憶起來,當時言郁的眼神是那麽壓抑,可是他卻只顧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竟完全沒有察覺她的悲傷。

言郁心裏明明深愛著他,可是見到他時總要表現出一副冷漠的樣子,心裏只怕早已千瘡百孔。

車窗外的景色飛掠而過,顧嶼安亂七八糟地回憶從前的真相,頹廢把自己靠在車椅背上,只覺得自己仿佛永遠停在了六年前那場大雨裏。

他不會忘記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等在樓下不肯離開,任憑豆大雨粒無情地拍打在他身上。可言郁就是不肯出來見他一面。而司慕就是在那一天晚上哄得言郁跟他假結婚的吧?他們假結婚那天也是磅礴大雨,言郁坐在車裏看著攔車的他時,只怕心裏更加糟糕。

顧嶼安越想心臟越疼,他必須要馬上回去擁抱言郁,否則他怕自己會承受不住痛死的。

回到家裏,卻沒有第一時間找到言郁。

他緊張地問過張阿姨,才知道她在後花園裏。

顧嶼安找到言郁的時候,卻聽到她在哭,夾著哀求聲:“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哥哥。他已經什麽都不懂了,為什麽不放過他。”

是母親給她打電話嗎?

顧嶼安的怒氣一下就起來了。

他沖過去把手機搶到手裏,放近耳邊就聽到母親那頭的聲音,如同地獄裏的索魂音。

“你不遵守承諾,我也可以毀掉我們之間的約定。你仗著懷孕纏著嶼安不放,那我就讓你生生世世都活在地獄裏,你可要想好了……”

顧嶼安再也聽不去,憤怒地狂吼道:“母親,你別逼兒子跟你反目!”

顧母楞住,反應了一會,著急地解釋:“嶼安,你怎麽……”

顧嶼安不等她問完,狠狠地手機砸到地面上,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言郁也反應過來了,撲過去要搶手機,瘋狂地哭喊:“完了!她們不會放過哥哥的。顧嶼安,你為什麽要這樣!你把手機還給我!”

顧嶼安緊緊把言郁抱進懷裏。

言郁卻像只受驚的小動物,拼命地推拒他:“你放開!我再也不相信你,你不救我的哥哥,那你就去娶程小暖。你娶了她,顧夫人就會把哥哥放出來……”

她完全崩潰了,說了什麽自己都不清楚。只要一想到哥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受苦,她就要透不過氣來。

哥哥不在身邊,她怎麽敢一個人享受幸福?

顧嶼安聽得心都要痛死,壓抑地問:“小郁兒,你為了你的母親放棄我,放棄雲舟。現在,你又要為你的哥哥再一次放棄我嗎?你明明愛著我,真的可以忍受我做程小暖的丈夫,可以忍受程小暖當雲舟的母親?”

他手臂堅實有力,幾乎要箍斷言郁的細腰。

言郁一想到雲舟那個小小軟軟的身影,喉嚨哽住幾乎說不出話來,“嶼安……”

六年前,她以為程小暖愛慘了嶼安,也一定會好好對待他的孩子。可是這次回國,她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像程小暖那種被寵壞的自私女人,其實愛的只是自己。

“小郁兒,你已經放棄過我一次,你不能再讓我失望了。”

顧嶼安只要想到言郁以後又會為了某一個人悄悄離開他,臉色就十分難看,抱住言郁的手就更加用力,只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裏,這樣她就永遠也無法離開他的身邊了。

言郁仰頭觀察他臉色,慢慢地問:“嶼安,我能相信你嗎?真的可以護我家人周全嗎?你的母親剛剛已經說了,她永遠也不會再讓我見哥哥。”

顧嶼安重重地說:“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包括你的家人。”

言郁被他強烈的氣息包圍,突然有種不顧一切的孤勇,想拋開所有的牽絆,與他重新開始。

她是那麽那麽愛他啊。

可是,她還是慢慢把他推開了,“如果見不到我哥哥,我永遠也不會幸福。”

顧嶼安擁抱的雙手落在空氣裏,心臟瞬間跌落深淵。

久久之後,他驟然握緊五指,堅定地應:“好!”

六年的煎熬都等過了,這一次的推拒又算得了什麽?

一個大活人而已,憑他的能力,還不信找不出來。

“等著我。”他轉身離開了後花園。

言郁知道他在生氣,可是她的心全亂了,心裏一直都是顧母剛剛那些話:“你永遠也別想再見到言亦盛!就算是嶼安來要人,我也不會給!”

她能怎麽辦?

真寧願嶼安一輩子誤會她,也不想讓哥哥再因為她受到傷害。

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無聲地哭泣。

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出來她面前,小小的手按在她發頂上,清脆溫軟的聲音在問:“言阿姨,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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