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十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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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不知是被風吹開,還是真的被顏清兒的衣袖揮舞開,顏清兒站在殿外,看著不知何時被打開的門鎖,半響才意識到書房的門沒有上鎖。

房內的黑暗幾乎能將人吞噬,高大的書架投下的影子,像是黑夜中的怪物,屋內的寒意比屋外更勝,顏清兒站在原地打了兩個哆嗦,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伸腳探了進去。

屋內窗戶被書架擋住,月色照不進來,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倒像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顏清兒左右探視,顧念不及,腳下一滑,身子踉蹌著向前撲去。

在摔倒的最後一刻,她意識到自己正在書房內,不能發出聲音,於是她抿緊嘴巴,默不作聲的等待著與地面接觸。

身子卻被一雙大手接住,然後穩穩的落在地面,半點的傷痛沒有感受到,額間傳來溫暖的氣流,繞的她的臉蛋發燙。

顏清兒睜開眼,眼睛逐漸適應屋內的昏暗,依稀能看清在她眼前的是一個人,顏清兒下意識的推開那個人的手,向後退了兩步,厲聲質問道:“你是誰?為何會在殿下的書房中?”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在黑暗中似能發光一般,他聽見顏清兒的聲音皺著眉頭,聲音試探的問道:“清兒......是你嗎?”

血液一下沖向腦袋,眼前昏暗之時,耳朵才會更加靈敏,她聽出來這是禮喚的聲音,顏清兒朝著白光抓了幾下,她摸到了一雙冰涼的手,手指纖瘦,骨幹鮮明。

“殿下......是我.......”在皇宮中,只有禮喚能夠讓顏清兒心緒混亂。

“清兒......”禮喚輕聲喚著她的名字,沒有意圖,好像只是想要叫叫她,語氣中帶有欣喜,又有些抗拒。

她腦中一片空白,一手緊握著禮喚的手,一手在案幾上摸索:“殿下,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說一聲,大家都以為你沒回來。”

禮喚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反握住顏清兒手:“昨晚就回來了,宮裏人都知道,你們才放出來,所以還不知。”

顏清兒的手在案幾上摸到打火石,她從衣縫間抽出火絨,火絨墊在火石間,一下下的敲擊。

火石好似有些受潮,連打幾下都打不開出火星,她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嘴裏還不斷的問著禮喚:“廉秋在哪?你們這是做什麽去了?你在屋裏怎麽不點燈?”

她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要問禮喚,突然見到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好了,禮喚拉住顏清兒的手顫了一下。

顏清兒只顧著磨打火石,沒有當回事。

禮喚的聲音伴隨著火星,應聲響起:“我和廉秋去追刺客,走散了......”

火絨點起,微光下顏清兒看清禮喚的臉,她臉色瞬間滯住,禮喚面無表情,繼續道:“廉秋如今還未歸,估計生死難料,至於屋內有沒有燭火......對我而言,無差。”

火絨在手中燃燒,轉眼就燃到了顏清兒的指尖,她渾然不知,半響火絨熄滅,屋室重回昏暗。

顏清兒明白禮喚為何深夜不點燭火,方才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他嘴角帶笑,面色蒼白,唯獨不同的是,雙眼上系著一層白紗。

顏清兒沒有答話,屋內一片漆黑,氣氛沈默,只有她沈重的呼吸聲。

禮喚沒有聽到聲響,皺了皺眉頭,側過耳朵,輕聲試探:“清兒......你還在嗎?”

話音未落,臉頰之上感到一陣輕撫,那雙手掌心溫暖,指尖卻清涼,順著他的臉龐撫上他的眼,哽咽著:“這是怎麽了.......”

禮喚苦笑了一聲:“你看見了......”

顏清兒的指尖不斷的在他的眼上輕撫,眼淚順著臉龐落下,她聲音帶著最後的冷靜:“我在問你,這是怎麽了......”

禮喚不語,顏清兒伸手向後,要解開他眼上的白紗,手觸摸到結扣之時,卻被禮喚反手握住,他的聲音平靜,如同在覆述旁人的事。

“那些刺客武功很高,我被劃傷了眼.......”

而後的話顏清兒沒有聽進去,她聲音顫抖的問道:“還看得見嗎......”

禮喚嘴角上揚了一些,搖了搖頭,顏清兒像是被點了穴,眼前一黑,眼淚迷住眼睛,幾乎看不清眼前人,她手勁加大,不死心的想要解開白紗。

這次禮喚沒有阻止她,只是緩緩道:“清兒,別看了,傷疤太醜,你會害怕......”

顏清兒的手僵在半空,一瞬間所有的委屈鋪面而來,她想要抑制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可是卻適得其反,眼淚不斷的落下,最後她哭出了聲。

手無力的垂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自言自語道:“為什麽......為什麽我在乎的人,都會受到傷害......我究竟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她究竟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要被上天這樣懲罰,如果一切重來,她願成為尋常人家的女子,過著平淡的生活,即便每日會為生計發愁,只要家人平安,便足夠了。

顏清兒哭的泣不成聲,禮喚有些局促,他手伸在半空中想要擦去顏清兒的淚水,卻突然意識到自己什麽都不看見,更看不見她的眼淚。

顏清兒的哭聲如同一把刀,一遍遍的淩遲著禮喚的心,他被人刺瞎雙眼時都未曾有如此痛過,他一把將顏清兒拉進懷裏,臉頰緊蹭著她的脖頸,像是要將她嵌入身體中,他說道:“清兒,別哭......別哭......”

時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嘴有多笨,曾經去醉花樓調戲小姑娘時,他能言善道,可是今日面對顏清兒的眼淚,他連半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能說的只有讓她不要再哭。

他分明在安慰顏清兒,可是自己臉上卻變得濕漉,待他意識到自己的流淚時候,輕輕的笑了一聲。

隨後顏清兒感到自己的脖頸上炙熱的觸感,禮喚的唇緊貼在她的脖頸處。

溫熱帶著淡淡的濕氣,她聽見禮喚低沈且暗啞的嗓音在耳畔,他說:“清兒,無妨的,我沒有了眼睛也好,這樣聽見你的聲音便想到你的臉,我知足了......”

深夜裏,顏清兒的哭聲漸漸平靜,她吸溜著鼻子靠在禮喚的懷裏,她想著若是一切悲傷都能到此結束,她也知足了。

第二日清晨,太子殿下眼盲的事情傳開了,東宮眾人苦著臉,連正殿都不敢靠近,早膳後,宮中傳來旨意,要急召太子殿下進宮。

顏清兒扶著禮喚走上轎子,禮喚臨行時拍了拍顏清兒的手以作安慰,可二人心中都知,皇上乃至整個燕朝都不允有一個盲眼的太子,此時急召禮喚,理由只有一個。

禮喚的背影消失在東宮,顏清兒歇身坐在廊中的亭子裏,望著湖中的水面,心思平靜。

禮喚如今眼盲,太子之位難保。

而顏清兒不在乎他是不是太子,曾經不在乎,如今卻想著,他若不是太子倒是件幸事,日後做一個閑散王爺,遠離朝堂,餘生無憂。

顏清兒獨自一人坐在亭中,今日的東宮難得寂靜,下人們知道禮喚眼盲,大多躲得的遠遠地。

“小姐......”媛兒的聲音響起,她輕聲走到顏清兒身後,怕自己會驚擾了她,卻又不敢讓她一個人呆在亭中。

本以為禮喚眼盲,顏清兒至少會悲傷,可她卻側過頭,面容平靜道:“收拾收拾東西吧......”

媛兒不明:“什麽?”

顏清兒目光向前望,那裏是禮喚寢殿,如今被燒的面目全非,房頂只剩下幾根架子,紅墻變成黑墻,這幾日宮中繁雜之事眾多,無暇派人來修繕,就這樣閑置了幾日,走近些便能聞到沖人的焦炭味。

顏清兒收回目光:“無事......這裏氣味太大,我們換個屋室住。”

媛兒還是有些不明白,似懂非懂的點頭,轉身要進屋收拾東西,殿門口又湧進來十幾個黃衣侍衛,宮中的下人看著這些人,下意識的怯懦,他們湊到一起,目光不善的看著那些侍衛。

這次的侍衛不似上次那般無理,他們圍著院中站開,從後面走出一個老太監,顏清兒認出來他是當初來醉花樓,詢問她是否願意嫁給禮慶的聶公公。

聶公公從顏清兒身邊走過,神色無異,好似完全不記得顏清兒,他矮小的身子站在臺階上,雙手捅在長袖裏,眼睛來回看著臺階下的下人。

“誰是十四皇子的貼身下人?”聶公公的聲音像是捏著嗓子發出來的,他叫禮喚為十四皇子,並非太子殿下,院中的下人都未察覺到異樣,低著頭竊竊私語。

“誰!是十四皇子的貼身下人!”聶公公厲聲又問了一次,身邊的侍衛抽出腰間佩刀,臺階下的聲音陡然肅靜,從角落裏站出一個小太監,他是禮喚的貼身太監小碗子。

聶公公指著了他一下,又指了下左邊空地:“你,站到這邊來。”

小碗子依令站在左邊,聶公公翹著蘭花指,又在人群中指點幾人,依次站在左邊,最後他的食指指到顏清兒身上。

“你,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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