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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掉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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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顏清兒看著禮喚將湯藥喝完,起身退下,她回到屋室裏,揉著笑的酸痛的嘴角,坐在梳妝臺前,打開木屜,裏面有一把尖刀,是他同禮喚第二次成婚時,得來的柳月寶刀。

傳聞此刀見血封喉,顏清兒將它放在手中把玩,指尖輕觸刀頭,手指頓時被割出一道血口,血跡滴在桌子上,刺痛感令她清醒。

她想到,顏意施死前,還不知道他的女兒活在這個世上,他只知顏清兒死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若說顏家蒙冤是不平之事,那麽顏意施到死還未知真相,是最令顏清兒心痛的事實。

悲傷如潮水般湧來,在這一刻顏清兒終於意識到爹爹已經離世的事實,她捂住臉,淚水順著臉龐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顏清兒伏在桌上,啜泣的哭,壓抑且痛徹的哭聲在屋內回響,不知是哭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陷入半昏迷狀態。

窗外響起陣陣的敲擊聲。

叨......叨......叨......

像是飛鳥的喙撞擊窗臺的聲音,接連不斷的聲響擾的不清凈,顏清兒睜開眼,眼睛早已哭腫,連睜開都異常艱難。

她揉著眼走到窗前,探頭望去,敲擊窗臺的正是顏墨的蒼鷹。

顏清兒伸出手,蒼鷹飛落在胳膊上,呼扇著翅膀,翅膀下有一只細小的木盒,她將木盒取下,放走蒼鷹。

木盒打開,字條寫到:今日申時醉花樓一敘。

顏清兒回到屋中將紙條放於燭火上,燒成灰燼,她笑道這蒼鷹如今被顏墨用的像只信鴿一般乖巧,可悲的是他有天大的本事能將烈鷹馴服,卻馴服不來人心。

第二日申時,顏清兒用完午膳,依約來到醉花樓,她昨日才經歷了喪父之痛,心中有千萬的不願前來,可是顏意施也是顏墨的父親,顏清兒心中清楚,責怪埋怨不能解決半分問題,當下為顏家洗刷冤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來到醉花樓後門,推開小木門,顏墨身份見不得光,通常在後院裏最偏僻的小屋中等著她,她順著廊下向前走,瞧著四處無人,悄聲遁入屋室中。

顏墨正坐在上位,手裏拿著茶盞等著她到來,顏清兒推門而入,顏墨抿茶道:“你昨晚離開醉花樓,去了哪裏?”

顏清兒楞了一下,聳肩道:“我心情不好,不過在城裏隨便溜達了一下。”

茶盞輕放在杯臺上,顏墨擡眼望著她:“隨便溜達一下?你昨晚去了仟莫河,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盯著這個地方,你無緣無故跑了過去,這是引火上身!”

顏清兒眼睛直視著顏墨,她嘴咧了咧,想要笑卻又笑不出來:“無緣無故?哥,你覺得我昨日去仟莫河是無緣無故?其中原因旁人不知,連你也不知嗎?”

顏清兒話另顏墨語塞,他嘆了口氣,叱責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溫聲道:“當日你死在仟莫河,雖說對外一直稱是自殺,可是依舊有人對此抱有疑慮,昨日爹爹一死,你便深夜前去仟莫河,難免被有心人懷疑。”

顏墨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他瞬間警覺,側目看著窗外,一個飛身到門邊,猛然推開大門,門外卻空無一人,他厲聲道:“誰!”

“喵......”院中一只黑貓從樹叢中走出,前腳輕跳在房檐上,發出聲響。

原來是貓.......

顏墨卸下了渾身力道,合上了殿門,回身坐在案幾前,顏清兒端起茶盞,全然不在意道:“顏清兒這個人在眾人眼中已經死了,就算我同旁人說我是顏清兒,也無人會信,哥你不用擔心。”

“我怎會不擔心!”顏墨一巴掌拍在桌上,平日他性格冷淡鮮少有如此激動之時:“顏家如今不同往日,就算他們不信你是顏清兒,但只要他們認定你同顏家有一點的瓜葛,就難逃一個死字。”

顏墨所慮深遠,遠不是顏清兒所能及,如今父親以死,他又被當做逃犯通緝,日日鎖在這個後院裏,只有見到顏清兒才會安下心。

顏清兒沈默,半響她將杯盞中的茶水喝完:“今日叫我前來,只為此事?”

如今顏清兒出宮一趟並不容易,若非是大事顏墨必然不會放蒼鷹傳書。

顏墨確是有要事相商,他從衣兜裏拿出一張字卷,紙張為黃白色,上面畫著圖案,他將紙張攤在桌子上緩緩打開。

砰!!!

刺眼的光照射進來,窗戶被人大力破開,木屑在空中飛揚,顏清兒被迷得睜不開眼,顏墨反應極快,撲身將她抱住,二人趴在地上,直到眼睛適應了光明,顏清兒緩緩睜開眼。

光影中,一個身影逆光而立,顏清兒瞇著眼睛,看清來人,頓時被嚇得說不清楚話,眼前穿著一身黑衣的人是——廉秋。

顏清兒想過千萬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來者會是他,她坐在地上向後挪動,忽然憶起什麽抖著聲音問道:“廉秋......你怎麽來了?殿下呢?”

話畢,她看見廉秋身後的高瘦的人影,全身瞬間冰涼,渾身僵直如同稻草人,還是顏墨先開了口,他俯身叩頭:“臣顏墨,恭迎太子殿下。”

禮喚向前走了幾步,容顏漸漸清明,他如平日般穿著一件白色衣衫,步步逼近,眼睛卻只盯著顏清兒。

無措,茫然,慌張,這些都無法形容此時的心情,她就像是被官兵抓住的小偷,只希望眼前一切都是夢。

眼睛閉上再睜開,場景依舊,,眼前的人真的是禮喚,他神情嚴肅,眼神將顏清兒看了個透。

顏清兒回過神,將頭叩在地,發出聲聲脆響:“殿下,所有都是我的錯,請你......請你不要怪罪少將軍.......”

禮喚捏緊了拳頭,發出咯吱聲響,他盯著顏清兒半響,一字一句道:“你何錯之有?”

顏清兒深吸一口氣:“是我慫恿顏少將軍逃出西域,是我將少將軍藏在醉花樓,是我瞞住了您,所有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的,只是請殿下.......饒了少將軍一命......”

禮喚眼睛血紅,他看著伏在地上瘦小的女子,心痛的無以覆加,咬著牙艱難道:“如果我不原諒呢?”

顏清兒深吸一口氣,爬向禮喚身邊,拽著他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殿下......顏家是被人陷害的,少將軍從未做過任何背叛朝廷之事,我願以性命擔保.......”

“閉嘴!”顏墨在一旁怒吼出聲。

顏清兒如同沒有聽見,眼睛直視著禮喚,禮喚撩開衣衫,俯下身子:“你的意思是若顏墨做了錯事,你願意和他一起去死對嗎?”

顏清兒點了點頭:“是。”

禮喚面色覆雜,他看著顏清兒眼裏情緒覆雜,有心疼,有惋惜.......太多太多,顏清兒看不清楚,她心思混亂,如一團亂麻壓在心底,幾乎快要爆炸,她想起昨日顏意施的死,她不能再忍受顏墨有任何危險。

如今,她只求禮喚能放過顏墨,別無他求。

顏清兒繼續叩頭,她在禮喚面前從未有過的卑微,口中一次次的重覆之前的話。

禮喚忍無可忍,怒聲道:“夠了!”

顏清兒身子卻被一雙手扶起,擡眼看著他,口中不解的念叨著:“殿下.......”

禮喚手勁很大,他拉起顏清兒,不由分說的將她拽住,從始至終未多看顏墨一眼,用蠻力將顏清兒拉出醉花樓,回宮的路上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顏清兒如同木偶,任由被他大力拉扯,心中七上八下很是忐忑,她不知道禮喚和廉秋是何時趕到醉花樓,又是怎麽發現她和顏墨的藏身之處,她甚至不知道那些談話他們究竟聽了多少。

如今禮喚已經知道顏墨就在京城,他只要將顏墨供出來,必是大功一件,不僅可以重新的得到皇上的信任,也可以打壓禮慶,可顏墨就算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死。

禮喚面色低沈,黑的如同深不見底的海水,二人走進宮裏,連想要給他請安的下人,都被嚇得躲在一邊,生怕自己倒黴觸了太子殿下的黴頭。

東宮院中,媛兒正在澆花,她聽見門口動靜,放下手中的木桶,笑盈盈的看著禮喚,躬身行禮:“太子殿下。”

往日禮喚不管再疲倦也定然會露出笑臉,可是今日就像沒有聽見一般,抓著顏清兒的衣袖,向內殿走去,周圍散發著攝人的氣勢。

媛兒看著顏清兒眼神擔憂,顏清兒卻對著她笑著搖搖頭,示意不用擔心,隨後二人便消失在東宮的正殿前。

禮喚伸手砰的一聲推開殿門,將顏清兒向房內一帶,顏清兒沒有站穩向前兩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

大門合上,也合上了最後一絲明亮,屋內光線昏暗,只有案幾上的香爐燒著香料,散發出星星點點的火光。

禮喚的模樣像是一只發怒的野獸,他步步逼近,顏清兒心中沒由來的心慌,她不斷的後退,腳下被臺階絆倒,沒有站穩一屁股跌坐在地。

渾身酸痛,她擡起頭,驚恐的看著禮喚,卻不知要說些什麽,聲音怯生生道:“殿下.......”

她的聲音像是只小貓,禮喚停住了腳步,眼眸在黑夜中泛出閃光,他聲音低沈的問道:“你是誰?!”

顏清兒想過他會責罰自己,甚至想過他會拿起一把刀將她殺死,卻從未想過他會問出這樣的話。

顏清兒擡起頭,目光渙散,不明所以的啊了一聲。

禮喚聲音更大,擲地有聲:“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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