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掉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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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清兒手撐著案臺,她看著禮喚,臉色煞白,嘴唇抖動,腦中閃過無數的可能,唯一的便是禮喚聽見她同顏墨的談話。

她是顏清兒,亦是柳嫣晚,面對如今進退兩難的情景,她有口難開,不知該如何說。

後背的冷汗一層層的冒,她強裝鎮定,望著禮喚:“殿下為何要這樣問?”

“為何要這樣問?”禮喚蹲在顏清兒身前,眼睛緊盯顏清兒,就像是第一次看見她,他眉頭緊鎖:“你心中不清楚?”

顏清兒答:“嫣晚不清楚。”

顏清兒眼神無辜,似乎真的聽不懂禮喚在說些什麽,禮喚捏緊拳頭,眼睛充血般的通紅,他深吸一口氣,問道:“我問你,為何會與顏墨走的相近?又為何會叫他哥哥?”

禮喚氣勢逼人,顏清兒訕笑的後退兩步,心虛的不敢直視禮喚的眼睛,她的聲音雖淡定,細聽卻在顫抖:“顏少將軍早些時候在醉花樓裏,很是舍得為我花錢,我和他關系好,便認他做了哥哥,有什麽不妥?”

顏清兒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身體,禮喚眼神毒烈,看的她渾身發汗,口幹舌燥,她看著案幾上有一杯茶盞,也不管是誰喝過的剩茶,拿起就灌入口中。

冰涼的茶水進入口中,顏清兒緩過些神,她放下茶盞的瞬間,喉嚨被人一把掐住,禮喚五指用力掐的毫不留情,顏清兒瞪大眼睛看著他,臉色憋得青紫。

“殿下.......”她艱難發出聲音,不相信禮喚會對自己下狠手。

平日裏禮喚總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可是今日他只需一只手便像提溜小雞一般,將顏清兒掐的動彈不得,他看著顏清兒的眼神幾乎快要將她撕碎,一字一句狠厲道:“我早就看你有古怪,你若只是尋常之人,那日在廟中你是怎知顏家暗號招來百鳥?”

五雷轟頂,顏清兒從未想到當日之事禮喚居然一直記在心中,從未放下對她的懷疑。

“說!”禮喚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幾乎快要將她掐的喘不過氣來,顏清兒不語,她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若是當年顏家依舊輝煌之時,她不知人心險惡,或許願意將真相告知禮喚,可如今顏家敗落,她被禮慶背叛,心裏早是千瘡百孔,實在不知該相信何人。

她曾識禮喚為朋友,如今他想要殺她便殺了吧。

耳邊傳來禮喚的冷笑,他壓低聲音:“你以為死了就可以帶著秘密一了百了?你別忘了京都還有個逃犯,若是我現在派人將他抓住.......”

顏清兒陡然睜大雙眼,打斷了禮喚的話:“殿下想知道什麽?!”

禮喚:“告訴我你和顏清兒有什麽關系?顏清兒的死究竟是怎麽回事?”

顏清兒從未想過禮喚居然對她如此的好奇,所問之事全是圍繞顏清兒三個字,她猶豫片刻,對上禮喚的眼睛:“我可以告訴殿下真相,只怕殿下不相信。”

禮喚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顏清兒繼續道:“顏清兒確實已經死了,只是.......”

顏清兒對禮喚無比坦誠,將所有事情的真相從頭到尾,全部和盤托出,她對他說,顏清兒被禮慶推下仟莫河而死,是她私自給顏墨傳飛鷹讓他逃脫追捕。

而她是雖是柳嫣晚的身子,實則是死了的顏清兒。

太多太多的事情,顏清兒不管禮喚究竟信不信,她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他,就像心中的事情總算可以找到傾訴的出口,說完後心中如同卸下了一塊巨石,長舒一口氣。

禮喚的眼神從開始的狐疑,到後面漸漸柔和,顏清兒說完一切,終於敢直視禮喚的眼睛,她望著他說道:“我知此事聽來很荒謬,殿下定然不信,可我所言卻無半句虛假,我與兄長都是顏家之人,殿下若是要處罰,我絕無怨言,只求殿下查清真相,放過我的兄長。”

顏清兒字句真誠,她料到禮喚得知真相或會對她動刑,亦或殺死她,卻想不到禮喚眼眸中波光流轉,反手將他的抱在懷裏,濃重的喘息聲,在耳畔響起,他口中嘟囔著說:“我信,我信你,清兒。”

顏清兒渾身僵直,不知所措,禮喚如今對她的感覺與曾經對待柳嫣晚有些不同,卻又說不上不同之處,他抱著顏清兒眼眶濕潤,眼淚一滴滴的落下,落在她的肩上。

顏清兒手撫上了禮喚肩,她不知該如何做,只是下意識的拍著他的肩膀,就像是安慰一個孩子,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她楞聲道:“殿下,怎麽了......”

禮喚不語,良才松開手,他摸著顏清兒的臉疼惜道:“對不起,清兒,我讓你受了那麽多的委屈.......”

“對不起,沒有能救下你的父親......”

“顏將軍昨日去世,你還在房裏笑著安慰我.......”

“你心裏該有多苦啊.......清兒.......”

禮喚眼角一顆大滴的眼淚低落,他眼睛通紅抿著嘴,依舊忍不住眼淚,他索性又死命的抱住顏清兒,不斷的重覆著道歉,顏清兒腦中空白一片,如今發生的一切都超出她的預想。

禮喚的眼淚落在她的脖頸,溫熱的幾乎快要灼傷她的心,二人的身體貼在一起,他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我身為太子,卻保不了我最愛的女人。”

顏清兒渾身抖顫,她推開禮喚,禮喚的眼眸通紅,布滿紅血絲,顏清兒口齒艱難道:“最愛的女人......”

禮喚望著她,突然露出微笑,手指輕柔的挑起她額前的發絲別在耳後,他起身走到殿內深處,從櫃子上拿出一個木盒,他將木盒保存的很好,精細的雕花木盒上沒有沾染一絲灰塵。

顏清兒曾經在禮喚正殿裏見過這個木盒,她也有一只一模一樣的。

雲嵐花紋木盒,是十歲那年她從馬背上跌落,第一次遇見禮慶時,他贈與她的,算是二人之間的定情信物。

雲嵐花紋木盒是宮中之物,禮喚有個同樣的並不稀奇,禮喚將木盒放在顏清兒面前,手指打開木盒,裏面是一只墨色的玉墜,似雲又似花。

顏清兒看著玉墜半響說不出來話,她抖著手指著玉佩:“這.......這是我的玉佩......”

十歲那年,禮慶將玉墜贈與她,他告訴她這個玉墜可以保她平安,顏清兒將玉墜戴在身上多年,直到禮慶背叛她,她恨透了他,冥冥之中卻也不舍得將玉墜扔掉,只是再也不戴。

那個玉佩做工精良,卻非凡品,如今禮喚卻有個毫無二致的,令她如何不吃驚。

禮喚將玉佩從盒中拿出來,指尖細細的撫在清亮的玉體上,聲音低沈道:“這不是你的玉佩。”

他將玉墜放在顏清兒的手心,顏清兒細細端詳,發覺這枚玉墜右側凸起一塊雲彩,而她的玉墜正與其相反,與其說是兩個一樣的玉佩,倒不如兩枚玉墜是一對。

顏清兒依舊不明,玉墜在她手中散發著寒意,她說道:“我的玉墜是禮慶給我的......”

禮喚道:“這兩枚玉墜是一對,我五歲那年太皇太後賜給我,一枚是留給我,另一枚是留給我的皇後。”

傍晚時分,屋內的光線漸暗,這幾日經受的事情太多,顏清兒的腦袋昏沈的像一碗白粥,禮喚嘆了口氣起身點上火燭。

暖色的燭光下,他靠在顏清兒身側,面容在光亮下溫柔如水:“我八歲那年救下了一個姑娘,她小小年紀便一個人在獵場上騎馬打獵,而我自幼身體不好,卻羨慕她的威風颯爽,我偷偷跟在她的身後,卻瞧見她追逐獵物時不小心從馬上跌落,我救了她......”

禮喚聲音溫和,就像是在說旁人的事情。

十歲那年顏清兒從馬背上跌落,頭撞到地上石塊,昏迷不醒,是禮喚一直跟在她的身後,及時將她救下。

獵場上山路難走,禮喚尋不到其他人,只能一人背著顏清兒走了兩個時辰,才走到一個偏僻的營帳內,顏清兒昏迷了三日,禮喚便在她身邊守了三天三夜。

顏清兒情況好轉,宮裏傳來消息急召禮喚回宮,他停留不得便將身上的玉墜放在顏清兒身邊,以保她平安。

顏清兒從昏迷中清醒時卻瞧見陪在身邊的禮慶,她便以為那個救她的少年是九皇子,連木盒中的玉佩禮慶也口口聲聲說是自己贈與顏清兒。

那時顏清兒對禮慶一見傾心,而後走上一條不歸路。

如今真相昭然若揭,顏清兒只嘆自己年少無知,禮慶為了得到顏家這一有用的助力,從見到她的第一面就籌謀已久,頂替功勞娶了她,卻又不願善待她。

是她辨人不清,一心只為嫁給禮慶,害的自己命喪黃泉,害的家族滿門蒙冤,爹爹慘死牢獄。

顏清兒看著玉墜出神,禮喚伸出手攬過她的肩膀,力道輕柔,他的頭靠在顏清兒的肩上,心中安寧,閉著眼睛聲音軟糯的像個孩子。

“清兒,我喜歡你十幾年了,當初我去求父皇將你賜婚給我做太子妃,父皇不允,將我關在東宮一關便是數日,待我出來之時你已是瑾王妃,我曾抱怨人間不公,一度荒廢人生,直到得到你死訊的那一刻我才知,只要你能活在這個世上,只要你快樂就好。”

禮喚手撫上顏清兒的手,緊握在手心,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撲通......撲通......

顏清兒掌心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強壯有力,他望著顏清兒,眼中映著燭光似有星辰閃耀,他說。

“清兒,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再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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