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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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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近,顏清兒一人從醉花樓走出來,顏墨不放心,本想派一人護送她回宮,卻被顏清兒拒絕,她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不似自己的父兄,朝中上下的人勾心鬥角,只為了要他們性命。

她腦中甚至浮現出一個念頭,如果那時顏清兒真的死在仟莫河中,應該也是解脫。

她這樣想著,腦袋裏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走到郊外,待再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居然真的走到了仟莫河邊。

河水湍急,她自小怕水,尤其是經歷過一次死亡,更是不願再來這裏第二次,可是今日她又回到這裏,想要再次感受從河上跌落的失重感,仿佛可以忘記世間一切的苦難。

半年前她與禮慶在這裏共度七夕,夫妻恩愛,是她最幸福的時刻,現在卻變得物是人非。

顏清兒隨便找了個地方,坐在阡陌河橋上,雙腿耷拉在橋邊,下面便是深不見底的河水。

她想起方才青雨說的話,顏意施被賜死,是皇上暗中派人深夜暗殺。

風輕吹,太陽順著河前落下,顏清兒看著天邊夕陽,景色變暗,轉眼夜色到來,她的頭腦在此刻混混沌沌,卻又無比的清醒。

她想明白了令她困惑的疑問,皇上不在乎那日在刑場死的人是不是顏意施,百姓不知顏家將軍是何種模樣,皇上只需要在十號那日換上一個死囚,亂發蓋臉,人頭落地。

皇上說他是顏意施,那他便是顏意施。

皇上要的是皇權,刑場當日顏墨必會救自己的父親,皇上忍受不了任何人挑戰自己的威嚴,更忍受不了一點的意外,即便他布下了天羅地網抓顏墨,卻依舊害怕顏墨真的將顏意施救下,所以他只能先將顏意施殺死,用一個假的人去換顏墨上當。

顏清兒蕩著雙腿,看著天邊的斜陽,只覺得可笑,她自以為自己可以救下父親,自以為可以從天子手中奪人,卻不曾揣摩過敵人的心思。

“小姑娘啊,你坐在這裏可要當心啊。”身後傳來個老人的聲音。

顏清兒木然的回過頭,看見一個乞丐模樣的老人,站在她的身後,顏清兒不語,老人走上前兩步,繼續道:“前些日子,從這裏跌下去了個人,直接淹死了。”

顏清兒點點頭重覆道:“淹死了啊......”

老人:“是啊!應是半年前,據說掉進去的還是個官家小姐,這事鬧得整個京城眾人皆知,不少的人明裏暗裏過來查探,就是為了調查她的死因,唉,當時她死的可慘了。”

老人伸出枯燥的手,指尖捏著白須,似乎是感嘆一個生命的消散,不斷的搖頭。

顏清兒看著他,臉上突然浮現了笑意,她的聲音輕柔的就像從天邊傳來:“你看見她怎麽死的了嗎?”

老人表情一頓,看著顏清兒的笑渾身充滿涼意,他向後退了兩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個女人的死因,即便是看見了也不可向外謠傳,亂說之人下場大多死的很慘。

顏清兒沒有追問下去,她低頭看著下邊的河水,奔流的水流濺起水滴,噴濺在她的腳上,腳尖一片濕涼,她沒有回頭,聲音傳來:“你說,一個人會淹死兩次嗎?”

良久身後沒有傳來回音,顏清兒回頭,身後空位一人,乞丐老人估計是被她不正常的言語嚇住,早就跑的沒影了。

顏清兒坐在河邊,看著河水出神。

她的爹爹死了,應該很傷心,可是心卻像麻木了一般,即便尖刀刺在心臟也感受不到疼痛。

顏清兒坐在橋邊,不知是坐了多久,她精神渙散雙眼無神的看向前方,前方樹林的小道裏突然傳來零散的腳步聲,還有火把帶來的火光。

火光耀眼,顏清兒眼睛感受到唯一的亮光,她回過神,眼神隨著火光移動,腳步向著她靠近,直到幾個打扮侍衛模樣的人出現在阡陌橋頭。

顏清兒站起身,瞬間頭暈目眩,她腳沒有站穩險些從橋上滑到,手扶著橋邊的鎖鏈才勉強穩住身子,她的聲音沙啞,像一位久不說話的老人:“你們是誰?”

為首的侍衛向前走了一步,拱手對顏清兒說:“柳小姐,請同我們回去。”

顏清兒瞇了瞇眼睛,這才瞧清楚男人的容顏,是廉秋手下的侍衛,這是禮喚要讓她回宮。

顏清兒:“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侍衛:“柳小姐,請同我們回去。”

顏清兒冷笑一聲:“回哪裏?皇宮不是我的家,為什麽要回去?”

侍衛深陷頓了一下,重覆道:“柳小姐,請同我們回去。”

他只說著一句話,不論顏清兒說什麽他只能給她這一個回答。

顏清兒不願對牛彈琴,她轉身向著叢林深處走去,那個壓抑的皇宮就如同人間煉獄,裏面的人更是沒有感情的鬼怪,她不願再回到那個地方。

侍衛望著顏清兒身影漸遠,他沈默著開了口:“柳小姐,請你同我們回去,殿下身體還未痊愈,心中煩憂之事甚多,如今又在擔憂你的安危,已經頭痛暈過去了兩次。”

顏清兒腳步頓住,肩膀不住的顫抖,即便皇宮是地獄,可是禮喚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把鐵錘,敲碎了她心頭的麻木。

她低下頭捏緊了拳頭,雙眼緊閉,禮喚無憂無慮的笑臉在她腦中浮現,禮喚自幼喪母,在皇宮中面對至親之人卻無法真心相待。

顏清兒不屬於這個皇宮,她可以逃,禮喚卻逃不掉。

她心軟了,皇宮裏的惡鬼將她家人害死,她寧死也不願再回去,可是卻在聽聞禮喚擔憂她的那一刻,沒出息的心軟了。

顏清兒一言不發,半響轉過身,同侍衛一起回到東宮。

回到東宮時已是醜時,宮內所有丫鬟守在正殿前,殿內亮著昏暗的燈光,媛兒看見顏清兒後,急忙跑到她面前,語氣責怪:“小姐,你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殿下有多擔心你!”

媛兒越說越委屈,眼圈紅了一圈,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她埋怨的看著顏清兒,似在責怪她的突然消失。

顏清兒眼睛緊盯正殿,她問道:“殿下怎麽樣了?”

媛兒吸溜著鼻子:“今日殿下犯了舊疾,頭痛暈過去兩次,太醫已經來看過了,說是神思過度,沒有什麽大礙,多休息就好了。”

說著媛兒給顏清兒讓開半個身子:“方才殿下已經醒了,你去瞧瞧他吧。”

顏清兒推開正殿的門,看見床榻上消瘦的白衣身影,低著頭似在看些什麽,幔簾垂下,在燭火下禮喚的側顏清俊,幹凈的就像不入凡塵的仙子。

“殿下。”顏清兒站在門前行禮。

禮喚沒有擡頭,只說兩個字:“過來。”

顏清兒走到床榻前,將幔簾扶起,看清禮喚手裏拿的一冊奏折,折子上寫滿細小的文字,他眉頭緊鎖正在仔細閱看。

顏清兒坐到床邊,將禮喚手中的奏折抽走,聲音輕柔:“太醫說了,殿下頭痛是因為近日思慮過重,今日痛的如此厲害,應多歇息。”

顏清兒起身,將奏折放在案幾上,回過頭笑盈盈的看著禮喚,順手將案幾上的茶湯端起,坐在他的身側,玉勺輕動將茶湯吹涼。

禮喚緊盯著顏清兒,眼中情緒令人看不透。

氣氛古怪,幔簾垂下搖擺.......

顏清兒也不直視禮喚的目光,她似在專心的替他吹涼湯藥,然後將一勺湯藥餵到禮喚嘴邊。

“殿下,該喝藥了。”顏清兒笑容依舊,卻又笑的刻意。

禮喚沒有張嘴,他看著顏清兒莫名其妙的問道:“你知道奏折上寫的是什麽嗎?”

顏清兒搖頭:“不知。”

禮喚嘆了口氣:“是為顏家求情的奏折。”

玉勺舉在半空中,顏清兒手抖的厲害,幾乎快要將湯藥灑在床上,她索性將湯勺放回碗中。

禮喚接著道:“只是這封奏折被我攔下了,顏墨犯了重罪,朝中無人敢為顏意施求情,若是被旁人所知這個求情之人定會遭受眾臣排擠,最重要的是如今求情,已再無任何作用.......”

顏清兒低著頭,只在意湯碗中的藥,好似對禮喚的話沒有任何興趣,她輕聲道:“殿下說的這些朝中之事,我不懂.......”

禮喚的聲音響起,厲聲打斷了顏清兒的話:“因為顏意施已經死了。”

禮喚湊近了些,雙眼緊盯著顏清兒,似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麽端倪,重覆道:“他死了......”

顏清兒呼吸一滯,心頭驟然縮緊,她擡起頭瞪大了眼,眼神中滿是不敢置信,她說道:“殿下所言可是真?可我明明聽聞是十日行刑,怎麽會已經死了?”

顏清兒的反應正常,卻又好似太正常,禮喚凝望她片刻,最終卸下了身上力道,靠著床邊,聲音變得疲累:“昨天晚上,皇上指派九哥給他賜了一杯鴆酒。”

鴆酒......

顏清兒猛然想起昨晚她看見過禮慶,身後的小太監手中端的盤子,上面蓋著一個杯盞模樣的東西,如今想想便應該是那杯鴆酒。

命運弄人......

一陣麻意從腳底傳來,顏清兒下身瞬間酸麻,她勾緊了腳趾才勉強恢覆知覺,即便心中痛不欲生,可是面對禮喚依舊要裝的若無其事,就像顏意施的死對她而言,不過是秋日落葉,吹過便散了。

顏清兒重新將湯勺餵到禮喚的嘴邊,笑道:“殿下,雖然國事重要,可是您的身體也不能怠慢,還是先將藥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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