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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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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喚在荷芊殿用完午膳,陪著禮桉在院中玩鬧片刻,便早早的回到了府中,晚一些的時候來到顏府。

顏家的下人看見禮慶的馬車,回到屋通知顏將軍,顏將軍雖然對禮慶心有不滿,可是奈何禮慶也是皇子,他只得穿戴整齊將禮慶迎下馬車。

顏意施拱手:“不知瑾王大駕,老臣未能遠迎,還望王爺恕罪。”

禮慶急忙扶了上去,笑意道:“顏將軍說笑了,你我這等關系,何須如此客氣。”

顏意施不動神色將手臂掙脫:“瑾王是王爺,我們顏家不過是臣子,不敢與瑾王爺攀上關系。”

禮慶面色有些難看,顏意施話中的意思很清楚,表面上擡高了禮慶的身份,可是實則是暗中與他劃清關系。禮慶哈哈大笑兩聲,隨顏意施一起路走向正殿。

顏清兒喪期已過,可是顏家還是隨處可見白色氣息,連下人臉上都沒有半分喜色。

正殿門前一雙白色的銀鈴,迎風作響。

叮鈴......叮鈴......

叮鈴......叮鈴......

白鈴鐺是家中有親人逝去時,掛於門沿之上,可用於安魂,指引亡靈找到歸家的路,顏家將白鈴久掛在門沿上,是為了顏清兒的亡魂可以多回家看看。

清脆的聲音本是悅耳,卻聽得另禮慶心慌,他不願在門外停留,踏步走入殿內。

近日天氣漸冷,正殿中央已燃上了火爐,上面煮著茶,滾滾茶香隨著白煙飄散在屋內,禮慶嗅了嗅茶香,道:“這是上好的江南貢茶,顏將軍好品位。”

顏意施不動聲色:“老夫不敢受此擡舉,不知今日王爺到府中有何事?”

顏意施顯然是不願再與禮慶多言語,禮慶笑了笑,自顧自的坐到炭爐旁:“我今日前來自然是恭賀顏大將軍,顏將軍養了個好兒子,日後定可以為顏家爭口氣。”

顏意施:“我們顏家不爭權奪勢,何來爭氣一說。”

禮慶有些難堪,笑意凝固在臉上,半響誠懇道:“岳父,你可是還在怪我......”

顏意施拱手推卻:“這聲岳父我顏意施萬萬不敢當,還望瑾王收回,如今我們顏家不敢高攀瑾王府。”

顏意施每句話都說的畢恭畢敬,可是言語中的氣勢卻不弱禮慶半分,在名義之上禮慶是皇子,是他的君,可是要論朝中實力,無論人脈還是兵力,禮慶卻不及顏意施手中一分之多。

禮慶蹙著眉頭,雙手撐地半立身子,姿勢由坐變成跪,他跪在顏意施面前。

顏意施大驚走上前:“瑾王這是做什麽,老夫受不起!”

“顏將軍受得起!”

禮慶推開顏意施的手,正色道:“岳父,全是我的錯!那時我痛失愛妻,心緒不穩,被鬼迷了心竅,居然妄圖迎娶一青樓女子,不僅辜負了清兒的在天之靈,更是辜負顏家與我瑾王府多年的情誼。而今我跪的不是顏將軍,而是我的岳父,所以顏將軍受得起!”

禮慶字字句句,言之鑿鑿,顏意施的手頓在空中,他搓了搓手,直起了身子。

禮慶若是這樣說,那顏意施自然是受得起這一跪,他站立在禮慶的面前,一言不發。

當年禮慶不過是皇子中很普通的一個,沒有母妃,沒有皇上的疼愛,若是沒有顏家他便會如尋常皇子一般,在邊疆分一塊封地,皇上為了避免奪嫡之爭,會像打發花子一樣,把他打發到封地,生老病死不得歸朝。

一切的轉折在顏清兒嫁給了他,嫁給皇子是無上榮耀的事情,可是明事理的人都懂,禮慶沒權沒勢,不過徒有空殼子,顏家大小姐嫁給他,那是下嫁。

而後禮慶是如何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子,走到如今最受皇上器重的皇子,顏家功勞至少十有八九。

殿內燭光昏暗,將紙窗上映出暗黃色的影子,身材魁梧的男人站立,高瘦的男人在火爐旁,似坐似跪,令人瞧不清。

半響,禮慶擡頭看向顏意施,顏意施雖已年邁,臉上滿是風霜留下的傷痕,但是一雙眼清明有光,他神情似深淵,琢磨不透。

禮慶面容誠懇:“岳父,我此次前來並不是為了求得你的原諒,而是......而是......”

他欲言又止,顏意施緊蹙眉頭,禮慶擡頭看了一眼,接著道:“而是顏墨此去西域,看似是建功立業,實是危機四伏,我實在是擔心。”

顏意施大笑,豪邁的聲音穿透正殿:“哈哈哈哈,我道是什麽大事,我們顏家幾代將門,為皇上效力,哪次上戰場不是九死一生,將腦袋提在褲腰帶上,何懼生死!”

瞧著顏意施不為所動,禮慶聲調提高:“顏家世代忠臣,效忠皇上,顏大將軍將皇上看的比顏家的性命還要重要,可是......不知我父皇是否也是真心待顏家。”

“什麽意思?!”顏意施捏緊了拳頭,用力的手臂都在顫抖。

禮慶自知此話戳中了顏意施的軟肋,他可以不畏懼生死,可是卻無法將顏家的名聲置之度外。

“岳父,我字字句句絕非謠傳,你細想想朝內外大臣爭奪統領大軍的位置,已有數月之久,為何顏家沒有任何的表示,皇上卻獨獨把這個職位給了顏墨,而眾臣無一人有非議!”

茶開了,壺蓋噗噗的向外冒著水汽,水汽滴落在炭火上,火星劈裏啪啦的炸開在半空中,濃烈的白煙,嗆人的厲害。

顏意施眉間皺成一個川字,眼中的光閃爍。

二人對峙半響......

顏意施坐在禮慶對側,拿起白布端著茶壺,沏上兩盞茶:“瑾王爺來府內許久,還是先品口熱茶。”

顏意施依舊未把禮慶的話放在心上,禮慶心中焦急,一手撫開了顏意施遞過的茶盞。

茶盞摔在地上,幾個翻轉,發出一身脆響,未碎。

“我知道今非昔比,岳父已經不信我,可是我禮慶敢對天發誓,今日所說的字字句句皆是真話,若是有半句欺瞞之言,就讓我死無全屍如烈火焚身!”

話畢,禮慶將手放在火紅的炭火之上,炭火炙熱的溫度,發出滋啦啦的聲響如同烤肉一般,一股焦糊的味道蔓延開。

“啊啊啊啊啊!”

禮慶痛的漲紅了臉,嚎叫的如同垂死掙紮的野獸,可是手就像黏在木炭上一般,沒有分離半分。

顏意施反應極快,抽開墻面上的青色劍鞘,伸入火盆中,打開了禮慶的手。

“來人!傳太醫!”

禮慶臉色慘白,手掌被炭火烤的外皮焦黑,中心的血肉嚴重潰爛,他痛的咬的嘴唇血肉模糊,滿口的血腥。

“不用了......”他虛弱的拉著顏意施的衣角,眼神哀求道:“岳父,你可肯信我這一次......”

顏意施面色微怔:“......老夫自然信王爺。”

“那便好。”禮慶露出笑,卻帶著濃烈的痛意,扭曲的難看。

一個小廝沖開正殿的大門,發出砰的聲響,他是禮慶的貼身下人,看見眼前這一幕並不驚奇,低頭上前扶住了禮慶,禮慶聲音低微:“把東西給顏將軍。”

小廝拿出一個木盒,鄭重的遞到顏意施手上,木盒打開裏面是鐵牌模樣的物什。

禮慶道:“我手下的一部分兵力,駐紮在西域附近的小城,有此令牌便可號令大軍,如今將我此令牌贈與顏少將軍,還望能在危難之時幫顏家一次。”

顏意施拿著令牌,猶如受了天恩,叩謝禮慶,禮慶這才被攙扶著出了顏府。

禮慶走後,顏意施細細端詳著令牌出神,暗影中走出個高大的人影,輕喚了聲:“爹......爹......”

顏意施回過神:“何事?”

顏墨:“禮慶是真心的嗎?”

顏意施不答,冷笑了一聲,將木盒扔入炭火中,木盒瞬間燒起明火,片刻便燃成了灰燼,只留下鐵牌在烈火中不動半分。

......

日子一天天的過,顏清兒在東宮是越呆越急躁,加之禮喚今日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頗有些改邪歸正的趨勢,他日日悶在府裏,不出去玩樂,連找顏清兒閑聊的時間也屈指可數。

今日顏清兒扒著窗臺看見,他和廉秋一大早就出了宮,前腳他們走,後腳顏清兒就穿上了大披肩,將白毛帽子戴在頭上,裹得嚴嚴實實的溜了出去。

避開守衛不易,出了宮已是午時,顏清兒沒敢多做停留,搭上了馬車,前往醉花樓,待她到達之時劉媽早已等在門口,瞧見顏清兒急忙迎上去:“小祖宗,你怎麽才來,他可是等了你足足一個上午!”

顏清兒點點頭,沒時間多言語,快步上了二樓。

劉媽站在樓下,看著顏清兒的身影,嘖著嘴教育身邊的姑娘:“你們幾個多學學人家,勾搭些大人物,別天天和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姑娘們委屈著臉不敢說話,心想如果能有嫣晚姐這等的容貌,誰不願勾搭大人物。

說話間,顏清兒已走到房間外,她褪下頭上的帽子,推開木門。

陽光正好,照亮了半邊屋子,男人身影俊朗,背對著大門抿著茶水,顏清兒露出笑。

男人沒有回頭,語氣熟絡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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