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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木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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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清兒將披風掛在衣架上,坐在男人對面,難掩喜悅:“哥,你等我很久了吧。”

她只有顏墨面前才敢露出這般坦然的笑容,嘴大大的裂開,露出白皙整齊的小牙齒,眼睛彎成小月牙,陽光的樣子像極了顏清兒生前的模樣,不似柳嫣晚那般抿著嘴,笑的含蓄。

顏墨看著顏清兒出神,他將案幾上菜推到顏清兒那側:“是等很久,菜都讓丫鬟熱了四五遍。”

眼前的菜肴,全部都是顏清兒最愛吃,她餓的眼冒金星,夾了一筷頭的紅燒肉,驚喜的擡起頭:“哥,這個紅燒肉可好吃了,你嘗嘗!”

顏墨:“我吃過飯來的。”

顏清兒暗道了一聲無趣,自己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

顏墨比顏清兒大了兩歲,今年不過也是個二十的少年郎,卻很是疼愛自己的妹妹,平日裏鬥嘴打鬧少不了,但是見到了好東西他都默默留給顏清兒。

顏清兒最愛吃的便是紅燒肉,幼時家裏做了一碗紅燒肉,顏墨不會多吃一塊,看著顏清兒大快朵頤,然後諷刺她吃的像一只小豬。

此時,顏清兒雖披著柳嫣晚的皮囊,但這吃相確是自己親妹妹無疑,顏墨眼中含笑:“顏清兒,你真像一只小豬娃。”

顏清兒嘴裏塞的滿滿的,白了顏墨一眼,嘴裏含糊不清道:“我現在成了柳嫣晚,天天都快要憋死了,笑不能大笑,說話不能大聲,吃飯不能大口。”

顏清兒滿腹的牢騷,對著顏墨絮絮叨叨的傾訴,顏墨安靜的聽著,伸手摸了摸顏清兒的腦袋:“還好你沒事......”

顏清兒敷衍著:“那是我福大命大。”

眼前的顏清兒傻乎乎,顏墨嘆了口氣,緩緩道:“清兒,以後我走了,你可要照顧好爹娘。”

顏清兒心不在焉的點頭:“我知道了,哥。”

顏墨還不放心:“以後你一個人要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出事了。”

今日的顏墨有些奇怪,他平日裏視話如金,連半句廢話都不肯多說,可是現在卻像是有囑咐不完的話,饒是顏清兒再遲鈍也能意識到。

顏清兒手頓在空中,半響她將筷子放到一旁,舉起酒盞:“哥,咱能不能不說這些,今日我來給兄長踐行,只為了祝兄長能得勝歸朝。”

今日的酒有些烈,辣的顏清兒幾度紅了眼眶,她想著劉媽一定是將上好的波斯辣酒拿了出來,劉媽一向勢力,尋常的客人上一般的酒,一旦來了貴客那必是好酒招待。

顏清兒同顏墨說起話,險些忘了時間,待她回到東宮時天色已晚,東宮的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蟲鳴聲,顏清兒扶著墻努力正起身子,呼了兩口酒氣讓自己正常些。

她順著走廊小道,扒著墻邊探頭看了看禮喚的書房,裏面黑著燈,於是長舒了一口氣,想必禮喚還沒有回來。

放松警惕,醉意上浮,顏清兒哼著小調,順著走廊向內殿走,今日她見到了顏墨,心情好。

“你去哪了?”黑夜中響起一個低沈的男聲。

顏清兒停住腳步,僵直在原地,她瞇了瞇眼睛努力分辨清那個人影,高高瘦瘦的是個男人,她上前走了兩步,卻腳下一滑徑直倒下地面。

手臂被人大力一拉,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淡香蔓延至鼻腔,顏清兒瞬間清醒,她依靠著他跳動的胸膛,直起身子,臉像個漲紅的紅石榴。

顏清兒站的搖搖晃晃,聲音虛噠噠的:“殿下,你回來了啊。”

禮喚沈默,半響恩了一聲,他聲音沙啞,顯然心情不太好。

顏清兒抿著嘴,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開了口讓他聞到了酒氣,可是即使是如此,她身上的濃烈的酒味還是讓禮喚聞了個透徹,他皺緊了眉頭:“你去哪了?見了誰?”

顏清兒低著頭不語,空氣中只剩下二人濃重的呼吸聲,禮慶忍耐到了極限,他一步步的從暗影中走出來,顏清兒被緊逼至墻角,她瞪著眼睛,驚恐的像一只小鹿,手指扣著墻面,墻灰嵌進指甲裏。

禮喚瞇著眼,滲透出危險的氣息:“不說?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去見禮慶了?”

禮喚的手鉗制住顏清兒的肩膀,低聲道:“你就那麽喜歡他?”

他的聲音低沈,像隨時會暴怒的猛獸,顏清兒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模樣的禮喚,在她記憶中禮喚總是沒臉皮的笑嘻嘻,像是天塌了也不放在心上。

顏清兒腦袋反應遲鈍,話也不知道怎麽說清楚,若要是實話實說禮喚定然會起疑她與顏墨的關系,她索性調笑道:“殿下說什麽呢?我要是見了他,今夜哪裏還回得來。”

禮喚嘴角挑了挑,顯然是不信她的這番說辭,顏清兒吐詞不清,解釋道:“我去醉花樓見了雅兒,不信......你去問劉媽......”

禮喚的厲眼緊盯著顏清兒,想從她的臉上看出破綻,顏清兒小臉粉撲撲,眼眸漆黑閃爍著無邪的光,她眨巴著眼睛,身上帶著清甜的酒香,咧開嘴角笑道:“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因為你討厭瑾王爺,所以不想讓我同他在一起。”

顏清兒這個模樣是調皮,像一只小兔子,禮喚一時間竟看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誰,他眼神朦朧,直到冷風吹過,眼神才重回清明,他緩緩放下擒住顏清兒的手。

“對。”禮喚毫不避諱對禮慶的厭惡。

顏清兒靠著墻笑了:“我也討厭他,我特別特別討厭他,他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顏清兒說最後一句話時眼神尖利,轉眼便恢覆如常,依舊是滿眼的笑意,卻被禮喚看在眼裏。

他問道:“你為何如此討厭他?”

顏清兒挑起半個眼眸,看著禮喚,嘴角笑的邪魅:“我為什麽討厭他啊......因為他天天在外面拈花惹草,明明都是我的夫君,還日日去醉花樓找姑娘,我難道不該討厭他嗎?”

顏清兒眼神輕蔑,像是玩笑話,禮喚只當她喝醉了酒,想起了二人在醉花樓碰見禮慶之事。

他淡淡的舒了一口氣,拉過她的手,讓顏清兒依靠在他的肩膀,無奈道:“你們沒有入洞房,他不是你的夫君。”

身側傳來顏清兒低聲的嘟囔:“對啊......對啊.....他不是我的夫君。”

夜色太黑,禮喚看不見顏清兒的臉,她低垂的臉上早已紅了眼眶,她沒有醉,那些話也不是醉話,可悲的是真話只能借著酒意道出。

禮喚將顏清兒扶到床沿,似乎是不願多做停留,轉身便走,手卻被顏清兒握住,身後傳來她含糊的聲音:“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顏清兒從未見過禮喚對她如此冷淡,禮喚不語也不願回頭,顏清兒揉了揉眼睛:“我今日去街上,給你帶了個禮物。”

說著顏清兒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盒子,盒子打開是一只綠色的蟲子,她將木盒向前舉了舉:“殿下,你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小玩意?”

禮喚的背影輕輕顫抖,顏清兒聲音輕柔:“中秋節那日,你說你從來沒有見過螳螂,我今日在路邊看見了。”

禮喚回過頭,顏清兒正舉著木盒,滿臉期頤的看著他,他接過木盒,捏在手中指尖發涼,裏面的螳螂似乎是呆著木盒的時間有些久了,靠著盒壁一動不動。

禮喚嘴角動了下,擠出一個笑,佯裝語氣輕松道:“我很喜歡,謝謝晚姐姐。”

顏清兒眼中的光閃了閃,仰頭望著他露出笑。

而後待禮喚走出她的臥房,小丫鬟端著水盆走進來,這丫鬟是禮喚特意派來伺候顏清兒,名叫媛兒,她年紀尚小,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瞧見禮喚走遠才怯生生的說道:“小姐,你下次還是不要那麽晚回宮了。”

顏清兒看著她,不明所以,媛兒抿嘴接著說:“太子殿下,下午回到府裏瞧見你不在,派下人去尋了好久,沒找到你,他便一人坐在廊上,等著你回來,足足有兩三個時辰。”

顏清兒拂過水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拿起白布,浸入水中,打著哈欠不在意道:“我知道了。”

媛兒瞧著顏清兒沒有聽見去,急的跺腳:“小姐,你千萬不可再喝那麽多酒,大晚上你一個女子在外面,多危險啊,殿下擔心的連晚飯都沒有吃......”

媛兒嘴裏絮絮叨叨個不停,顏清兒將白布甩在臉盆裏,給了她一個爆栗子,她才捂著腦袋消停下來。

“小姐......”媛兒委屈巴巴。

顏清兒伸著腿躺倒在床上:“你知道我今天喝醉了,還不快出去,等會我就要發酒瘋了。”

媛兒吸溜著鼻子出了門,木門一關,顏清兒沈下臉,摸索著從懷中掏出個木哨。

木哨小巧只有小指長短,卻做工精致,在燭光下依稀可以辨認出上面金漆刻上的“顏”字。

顏清兒走到梳妝臺旁,在眾多脂粉中拿出一盒胭脂,輕叩三下銅鏡,銅鏡便松垮垮的與木盒脫離,露出後面黑漆漆的暗格,她將木哨放入暗格中,銅鏡擰上胭脂放回原位,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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