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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去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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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的香氣隨著夜風飄散而來,時顯時隱。

禮喚的聲音如同從天邊傳來,細細算來,今日是先皇後薨逝的五年忌日,五年視為大忌之日,不同於往時,皇上對先皇後極為寵愛,宮裏的大小官員都應去皇陵,而禮喚卻獨獨被留在了東宮。

禮喚的神情瞧著倒是如往常,就如同口中所說的那個人與他毫無幹系。

顏清兒只見過先皇後三次,第一次是在爹爹大勝歸朝的慶功宴上,那日全城同慶,京城萬人空巷,顏意施身披鎧甲從宮門踏著金紋祥雲紅毯走入宮殿,攜顏家上下幾十口人在大殿之上拜見陛下。

那年顏清兒十歲,在殿臺下不敢擡頭直視一眼殿臺上人,直到皇上下令起身她才怯生生的向臺上瞄了一眼,那時皇上身邊坐的是皇後。

只是一眼便讓顏清兒記憶終身,皇後身著紫衣鳳紗衣,纖長的衣擺飄落身間,玉顏上畫著淡色梅花妝,紅唇輕動。

隨著皇上一同起身敬酒,一顰一笑皆是曼妙儀態,她笑起來時眼角會瞇成月牙形,禮喚的笑眼與她極為相似。

下了宴,她特意走下殿臺與爹爹敬酒,二人交談良久,話畢她細細的瞧著顏清兒,手掌輕撫顏清兒的頭頂。

言道:“顏家姑娘果真生的俏麗,不輸顏家風範。”

她的嗓音和煦,直到顏清兒回到顏府依舊能感覺到她掌間留下的溫暖。

第二次見她,是在七皇子禮燃迎娶鄒家嫡女鄒純之時,皇後是鄒純的親姑姑,七皇子是皇上親封的鎮北侯,常年在外征戰,雖不涉及朝堂卻也是軍功赫赫,手中實握兵權。

八歲時隨著顏意施修習兵法,十五歲便可一人統領十萬大軍,南下征戰。

鄒家是前朝的重臣家族,鄒家老爺子是前朝國師,自從他逝世以後,鄒家手中實權沒落,家族榮耀不覆往日。

若非皇上與皇後情深,鄒家依靠著皇後在後宮勢力,姑且還算是能在朝堂上站得一席之位,然而其勢力卻早已不足以配上七皇子。

鄒純與禮燃是先帝在世時定的是娃娃親,隨著朝代更改,毀了這婚約也無大礙,可是七皇子卻還是從邊疆回到宮廷與鄒家姑娘完婚。

當年此事驚動了整個京城,更是宮內的大事。

大婚之日,顏將軍帶著顏清兒去七皇子府中賀禮,正瞧見皇後在府中與鄒純囑咐婚嫁事宜,那時的皇後已沒有了初見時的艷麗,本來俏美的容顏變得幹瘦枯黃。

顏清兒險些認不出她就是皇後娘娘。

不出月餘皇後便薨逝了,朝內上下同哀,直到如今顏清兒回想起先皇後依舊感到惋惜。

她是那麽溫和的一個人,連說話都留著三分的淡笑。

顏清兒望著天邊最亮的星星,思緒回籠。

她問道:“殿下......為何不去?”

話脫口而出,她又覺得自己太過冒失,於是草草閉嘴不再吱聲。

禮喚倒是並不惱,他嘆氣道:“父皇罰了我,一個月不許出皇宮,所以去不了。”

語氣輕飄,如同被關在家中,不能出去玩的孩子。

顏清兒:“是因何事陛下罰了你?”

禮喚側過頭,目光在顏清兒身上停留半響道:“因為我把你拽來東宮。”

禮喚嘴角調笑,顏清兒卻明了,他不是在開玩笑,從瑾王府將自己抓來的事情絕非兒戲,皇上罰他不準出宮,不準去皇陵為先皇後悼念,此等是重罰。

顏清兒無措的用手扣著石桌,不知要如何安慰他。

禮喚眼中的光閃了閃,他側臉道:“晚姐姐,不如......我們去個好地方玩。”

“殿下,不是被罰了嗎?”

顏清兒嗓音提高,禮喚被陛下重罰不準出宮,現在大黑夜的在宮裏能玩出個什麽花,除非他真的想玩一個花。

“現下宮中沒人,誰能知道我在不在東宮。”禮喚的眉毛挑的飛起。

直到半個時辰後,禮喚笑的賊兮兮,他拿出兩套下人的男裳,讓顏清兒換上,顏清兒拿起一套衣服放在鼻尖聞了聞,皺緊了眉頭:“這衣服是從哪裏拿來的,怎麽一股怪味。”

“就......隨手從衣櫃裏拿了一件。”禮喚回避著顏清兒的眼神,結巴道。

他呼嚕嚕的將外衫套到身上,不管三七二十的將一件土黃色的舊衣衫套到顏清兒身上。

穿戴完畢,顏清兒看著銅鏡中的二人,禮喚一身藍色的下人衣衫,她則身著黃色布衣,頭上還被扣了一個圓頂帽子。

衣服寬大,她在手臂處挽了幾下卻還是耷拉下來,衣角上被磨得破了邊,看起來很是狼狽。

“好看嗎?我特意挑的兩件衣衫。”禮喚很是滿意鏡中的模樣,對著鏡子來回照看。

顏清兒嘴角抽搐道:“殿下可真是用盡了心思,這......像極了街邊買菜的小販。”

顏清兒話音還未落,殿外就響起了男人的喧鬧聲。

“有賊!偷了我的衣服!”

“宮裏有賊啊!!!”

“來人啊!來人!”

下人說話的吵鬧聲將爭個東宮的人都驚擾起來,顏清兒瞬間明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禮喚:“你不是說衣服是你從衣櫃裏拿出來的!”

“噓!”禮喚一把捂住顏清兒的嘴:“小點聲,小點聲......”

顏清兒被憋得面色通紅,直到門外的喧鬧聲漸漸平息,禮喚才放開了手,他在被顏清兒厲眼註視下,咽了咽口水。

氣氛尷尬。

“殿下,這衣衫可真是別致啊。”顏清兒言語清淡,卻聽著多有嘲諷之意。

“呵呵呵......”禮喚別扭的幹笑:“我瞧著小碗子他們在洗澡,就偷摸的拿來的......”

這下衣衫上的怪味有了解釋,顏清兒本想再多說幾句,可是禮喚就像是算準她要說什麽,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晚姐姐,現在宮裏人都散了,我們快走。”

宮裏確是空落落的,莫說丫鬟小廝了,連侍衛也見不到幾人,加之禮喚時常溜出宮,對宮內侍衛值守位置了如指掌,幾個拐彎順帶爬了兩個狗洞,就將顏清兒帶出了皇宮。

“殿下,你這是想要去哪裏?”

顏清兒拍打著頭發上的草皮碎屑,窸窸窣窣的滿是從墻壁蹭下的墻灰,碰一下就如同下雪。

禮喚擠眉弄眼:“去個好地方。”

顏清兒心中有些期待,直到二人停留在醉花樓門口,她揉著眼睛看了兩次這個酒樓,牌匾上的二字是醉花樓沒有錯。

“殿下......”失望感席卷全身,顏清兒低垂著腦袋不滿道:“這就是你口中的好地方?”

禮喚重重的點頭:“我已經好久沒有來過這裏,上次來的時候你還沒有要嫁給九哥。”

禮喚自知失言,立刻咬住了嘴巴。

他和顏清兒之間一直以來相敬如賓,若說唯一的隔閡,便是大婚之日將顏清兒從瑾王府生生的搶了出來。

這些日子顏清兒不提,禮喚不說,二人就這樣相安無事的共處也是和睦,一旦提及,此事便如隱刺一般,橫插在二人之間。

顏清兒如同沒有聽見,自顧自走了進去。

往日裏一旦入了夜,醉花樓內喧鬧非常,可如今像是少了一半的生意,一樓還尚且坐滿了人,二樓卻空落落的,劉媽嗓音尖利,站在酒桌邊伺候客人:“哎呦,王少爺,今日怎麽走的那麽早。”

“無趣,柳嫣晚走了,你們這醉花樓呆的也沒了意思。”

劉媽連連挽留,卻也拉不住王少爺,她挫敗的耷拉下了手,在身後揮舞著手絹:“王少爺,有空常來玩。”

“劉媽......劉媽......”劉媽回過頭瞧見墻角黑影裏站著一高一矮的兩個男人,在黑暗中辨不清面容。

她走進了些,容顏漸漸清晰,高瘦男人俊臉清亮,矮小的男人穿著一人土黃色的舊衣服,卻也掩蓋不住一張艷容上的風光。

“嫣晚!”劉媽聲音提高,感覺不妙四處張望了一圈,壓低了聲線。

“你們怎麽來了......”

顏清兒拉過劉媽,聲音低沈道:“樓上說。”

一樓的人多眼雜,劉媽將二人引到了樓上的雅座,清靜確也能看清整個酒樓的人來人往。

顏清兒將頭上扣的帽子放在桌上,理了理淩亂的束發,打量著樓下的人群:“劉媽,如今這裏怎麽生意如此冷清。”

劉媽無奈嘆氣:“自從你走路以後,醉花樓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現在也就晚上能有些人氣。”

不過說了一句話的功夫,樓下又鬧了起來,劉媽顧不得多說,忙著招待其他的客人,離去前還將她珍藏已久的蘇州佳釀拿了出來。

禮喚打開酒布,陣陣酒香撲鼻,他滿足的舔著嘴巴,將酒水灌入口中。

酒水回甘,香醇可口。

臺下歌舞樂聲奏起,幾個舞女在高臺上隨之扭動著身軀。

禮喚搖晃著酒杯,眼神淩厲的盯著前方的一處,顏清兒覺得有些微恙,她側過頭想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卻被扯出了衣袖。

猝不及防的拉扯,另二人的距離近在咫尺,顏清兒甚至能看見他臉上的絨毛。

“晚姐姐,歌舞不好看,你多看看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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