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情卻被無情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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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每兩年都會外派記者鍛煉,這是朱哥很頭疼的一件事,這種外派交換記者,不是光有記者熱誠就可以的,大家都有七情六欲,一個記者背後也都是感情線,每一個人離開一個地方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所以找個合適又自己願意的人,很難。

朱哥今天在會上提了這件事,然後大家都不約而同低下了頭,都是在思量。唯有原本低著頭的林暢,擡起了頭,她眼裏閃著光,舉起了她的小手。

朱哥眉頭一皺,感覺就兩個字:胡鬧。

散會後,林暢找到朱哥說道:“我真想去,去北京我很想去。”

“北京只是暫時了,不知道以後會去哪。”朱哥看了眼林暢說道,“你不適合,你情緒不穩定,是個反覆無常的人,做事又太沖動,你不適合。”

“我一直是很喜歡做記者的,當記者是我的夢想,你知道的,朱哥。”林暢說道。

“我也說過你不適合當一個記者。”朱哥說道。

“反正我報名了,我的能力不差,上頭會批的。”林暢堅定說道。

“林暢,你現在受情傷影響,你對自己沒有正確的評估,也沒有什麽判斷力,我建議你再好好想想。”朱哥說道。

“這只能說明了我就註定是要去北京的人,不然我怎麽會要巧不巧的在這個時候情傷啊?”林暢說道。

“你也承認你是因為情傷想逃避了?”朱哥反問道。

“是,所以也說明我直面自己的感情和情緒,我的狀態很好,再所以你派我去。”林暢說道。

朱哥又是看林暢,他不置一詞走了。

林暢站在原地對他說道:“反正我一定要去!”

朱哥頓了頓腳步,皺了皺眉。

然後,林暢還是去成了北京。她給趙北留了信放在朱哥那,她說如果趙北有去找她,就讓朱哥把信交給趙北,如果沒有就算了,讓朱哥替她保管到她回來。



林暢自小在南方長大,到北京,水土不服,冬天的北京更嚴苛,除了天寒地凍的原因,更因為體質。

林暢受不了暖氣,卻離不開暖氣,她的身體虛火旺,外冷內熱使得她在暖氣室裏是面紅燥熱,每天都感覺莫名很累,然後開始很上火。

林暢在北京大病了一場,好不了的感冒咳嗽和補不起來的體虛,使得她經歷了她覺得是她人生中最孤獨寂寞的一段時光。

林暢住在報社提供的一間四合院裏的小房子裏,在那,她除了工作,一天到晚沒有人說話,全部的熱忱都投在了工作上,寫不出稿子和咳嗽是她寂寞的伴侶,如影隨形。

有時候寫不出好的稿子,林暢會在幾十平米的小房間裏來回走,走到窗口,她擦擦窗戶望望清冷的冬景,然後她就時常會想起她以前有個朋友和她說過北京的天空是會叫的這件事情。那時候她問她天空怎麽會叫,那朋友說,你走啊,走進小巷,你擡頭,小巷很窄,天空很高,鳥飛過,看不見,仿佛就是天空在叫。林暢以前不懂這種景象,現在明白了,這種景象就是寂寞,前後無人,空空蕩蕩,天空就說話了。

想完這件事,林暢會回到書桌邊寫稿子,寫不出來,起來,再走一圈再想一次,然後再繼續坐回去,如此往覆。林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只是覺得這樣就不會想念了。

寒風和暖氣還使得林暢的皮膚變差,因為缺水,她開始長痘痘,她以前很水靈,如今面色幹紅,就好像從高原回來似的,全部的這些都折磨著林暢。

剛到北京的那段時間,林暢每天晚上都想給趙北發信息,她很想很想聯系他,但她都忍住了,她是覺得趙北離她真的遠了,她開始覺得她曾經擁有過他都像一種奢侈,林暢開始意識到她配不上趙北了,不僅僅是因為她變醜了。

林暢想起以前她那些嫌棄趙北的想法,她很容易嫌他煩,大一那會她不願意和趙北同居,甚至說有點排斥。不是趙北不好,而是她心理上覺得她喜歡莊夢揚,和趙北在一起侮辱了她美好的感情。她對趙北一直是很傲慢的,這個心理雖然那時候的趙北不會知道,但現在回想起來的林暢卻覺得很後悔。林暢自責內疚於當初的她是怎麽能那麽狠心對趙北的,她覺得自己真的沒臉再去想趙北。

林暢在北京的時候,她的父親出差路過來看過她。父女倆感情不算熱絡,有些拘謹,但父親是很疼愛林暢的,雖然他再婚有了其他的孩子。

父女倆在外面吃過飯,散著步,父親送女兒回家。路上,父親囑咐林暢要註意身體,每一樣事情都說得很細致,耐心體貼,這使得林暢終於忍不住問出她這麽多年來一直想問的問題:“爸,你當年為什麽和媽離婚?”

父親聞言笑了笑,他的神情好像是不想回答又像是一直在等林暢問這個問題,他說道:“暢暢,很多事情的原因都不重要,原因是可以編造的,你喜歡聽什麽?”

林暢張了張嘴答不出來低下頭。

“我和你媽媽就是不合適,沒有其他原因。”父親說道。

“我覺得媽是喜歡你的,你走了之後她就變得很沈默。”林暢說道。

父親沈默,神情有片刻的閃爍。

好一會,父親開口道:“你媽媽是個特別的人,會想很多事情。”

林暢點頭表示同意。

“你最近看著很辛苦。”父親大概是不想再說這個話題,又重覆了之前的話題。

“有點。”林暢也重覆回答。

“註意身體,你看著也沒有以前開心。不要想那麽多,所有的事情都會解決的。”父親說道。

林暢應聲,之後的路上,父女倆就都圍繞著你辛苦不辛苦,多註意身體的話說著。

父親第二天就走了,他走前給林暢打了電話依舊是囑咐她多休息,註意身體,和往年每次兩人打電話的情景沒有差,但這一次林暢掛了電話後卻有點想哭,她莫名有些品出父母的心酸,他們或許有很多事情不想提,她如今也是。



趙北是在林暢走後的一個月去找她的。

那一個月裏,趙北和自己做鬥爭,幾乎快贏了,但他後來無意翻出了以前大一時林暢給他留過的字條:趙北,記得幫我下電影。趙北忽然記不起來當時她是要他幫她下哪部電影了,他很想問問她。大一那會,他和林暢並不算同居,林暢只是偶爾會過來,抱著臟衣服過來洗,她說她喜歡住宿舍,人多。宿舍裏網絡不好,她又是個急性子,緩沖什麽的簡直會要了她的命,所以她老是讓他下電影或者電視劇。回想起來,林暢一向是以朋友和其他生活事情為重的,而他趙北那時候很樂得見她充滿活力的樣子。他很想那樣的她。就這麽簡單,趙北想回頭了。

趙北去林暢家敲門,半天沒有人應,然後朱哥的門打開了。

“找林暢?”朱哥笑問道。

“是的,她不在嗎?”趙北問道。

“林暢去北京了。”朱哥說道。

“什麽時候去的,什麽時候回?”趙北以為是出差。

“去了一個月了,正常是一年,不正常就不知道了,她是外派。”朱哥說道。

趙北愕然,他沒有想到林暢會離開。

“她給你留了信。”朱哥說道,回身進屋去拿信。

趙北拿了信就折起來塞進口袋裏,臉色變得陰晴不定。

朱哥便多說了一句道:“這封信,林暢交代說如果你有來就交給你,沒有就無需給你。”

趙北不做聲,謝過朱哥,走了。

趙北開車回家,不敢多去想林暢的信,到了家,他也不急著拆,他吃過飯,洗過澡,收拾完家裏,然後無事可做不得不拆了,他才坐到書桌邊拆信。

林暢的信很短,她寫道:趙北,你來找我了,是不是又要原諒我?趙北,你真好,我卻對不起你。趙北,最近我才發現我一直從你那得到的很多,而我能給你的卻沒有。我對不起你,趙北。我去北京了,趙北,不知道等我變得像你一樣好的時候還有沒有機會回你身邊。我祝你幸福,趙北。

林暢短短的一封信,滿紙的趙北。

趙北一眼掃完信,憤怒地揉成團丟進了紙簍裏。而他敢這麽憤怒地丟來丟去,多半也是知道了這個垃圾桶他承包著,他不倒垃圾,信也不會丟,但他的自尊心讓他揉一揉信。

林暢自始自終沒有說過她喜歡他,她說他對不起他卻不回來補償他,而是選擇了離開,趙北很生氣。或許別人字裏行間裏看出來,會和趙北說林暢也是喜歡你的,她覺得內疚想變好再回到你身邊,但對當事人來說想要的那句話總永遠是最重要的。

第三天清早,趙北蹲在垃圾桶旁邊,默默地把信撿出來,撫平。趙北沒有什麽情緒了,他得接受他和林暢七八年的感情結束了,因為兩人心裏都結了一個疙瘩。趙北不會像以前一樣開懷包容,而林暢也不會像從前一樣活潑開朗,兩人就算喜歡著對方,再在一起也是勉強了。

趙北站起身,環看房間,在這個家裏,曾經充滿了林暢的嬉笑怒罵,他們那時候玩玩鬧鬧,如今痛苦一來,翻看過去所有的人事都是幼稚可笑的。難怪有首歌這麽唱:痛如驪歌,樂如兒歌。

趙北回房間換衣服,站在衣櫃前看著床,他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和林暢(做)愛,正是漸入佳境,林暢忽然腳抽筋,趙北就停下了,他替她揉著腿腳。

那時候林暢枕著枕頭,眼睛亮晶晶的,額頭有上些細密的汗,一張臉生動漂亮,她問他說道:“趙北,你會被我嚇得不能舉嗎?”

“不會!”趙北難得沒好氣對林暢兇了一句。

林暢笑了,又問道:“趙北,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趙北揉著林暢的小腿,被她這麽問,莫名有種幸福感,哪怕他正做著的是伺候人的事,趙北說道:“因為我怕孤單。我覺得我和其他女孩在一起都不會長久,只有你能留在我身邊很久,所以得對你好,你走了,我就孤單了。”

當時林暢好像又是笑,說了什麽趙北不記得了,他就記得他自己說的話:我就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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