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夢凡在許家重新過起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所事事的年少時光。她無聊無望地想對世界撒一個彌天大謊，然後後半生就靠圓謊維持下去。

可是，要撒什麽謊，什麽謊是能用一輩子圓下去的？基本上所有的謊，圓三次就破了。

許夢凡很無望。

所以，聽到孫譽林出車禍的時候，許夢凡想想還是去看看他吧，雖然現在他討厭甚至記恨著她，可是誰讓她那麽無聊。

沒有錯，孫譽林的確記恨著許夢凡，所以看到她的時候，臉都黑了，問道：“你來幹嘛？”

“看看你呀。”許夢凡笑說道。'

“看我，然後呢？”孫譽林反問道。

“然後我就走了啊。你緊張什麽？你住院不無聊嗎？我來給你打打氣。”許夢凡說道。

“你滾。”對於許夢凡這種泰然自若的態度，孫譽林氣得直咬牙。

“是傷了腳嗎？”許夢凡壓根沒有聽到他說什麽，一把掀開他的被子問道。

“許夢凡！”孫譽林呵斥道。

“要不要我留下來照顧你？”許夢凡卻問道。

“我不缺人照顧！不用你假好心！”孫譽林說道。

“你背叛過我那麽多次，我都沒有生氣，我才背叛你一次，你就氣成這樣，你羞不羞？”許夢凡笑問道。

“我結婚後沒有背叛過你！”孫譽林簡直要氣炸了。

“有什麽區別？”許夢凡反問道。

“怎麽會沒區別！你懂婚姻的意義嗎？！”孫譽林說道。

“我懂，就是給每個結婚的人發一頂道德的帽子，戴起來，然後一頂帽子上寫著我愛你，一頂寫著一生一世。每天你看我，我看你，提醒著對方。”許夢凡笑說道。

“你滾。”孫譽林又說道。

“你怎麽最近跟姑娘似的，嬌滴滴的。”許夢凡好笑道。

“許夢凡！”孫譽林氣道。

“好啦，別生氣啦，我真的就是想來看看你，我是真好心。”許夢凡拍拍他的手，還輕輕握了握說道。

孫譽林氣憤地把自己的手塞到被子底下扭開頭不想看許夢凡。

“你再這麽不理我，我就不和你說八卦了，本來想告訴你一件事的。”許夢凡說道。

“我沒興趣，你走。”孫譽林說道。

“你怎麽這麽可愛啊？”許夢凡好笑道。

“你怎麽這麽可恥！”孫譽林氣道。

“你聽我說，周溯白和揚揚在一起了。”許夢凡不管他，自顧自說道。

“有什麽好稀奇。”孫譽林冷哼道。

“很稀奇啊，我一直覺得揚揚不如我。”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氣的胸口起伏，怒道：“許夢凡，你能要點臉嗎？你現在是來告訴我，你又惦記上周溯白了是不是？你這種人根本就不懂得珍惜！”

“你幹嘛又突然發脾氣？我是不甘心，但我覺得問題不在周溯白身上，我是覺得我在嫉妒揚揚。我實在想不明白，我對她有什麽好嫉妒的，所以我來問問你。”許夢凡說道。

“她比你知廉恥！”孫譽林氣道。

“就是這個？”許夢凡反問道。

“你給我滾！”孫譽林反覆氣道。

“不聊得挺開心的？”許夢凡嗔怪道。

“許夢凡！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孫譽林說道。

“我自己的感受都理不清楚，我怎麽去想你的感受？”許夢凡笑反問道。

“你，給，我，滾！”孫譽林氣道。

“別趕我走嘛，我現在能說話聊天的就是你了。”許夢凡說道。

“你的徐敬輝呢？！”孫譽林怒不可遏。

“分了呀，你是不是就想聽這個呀？”許夢凡笑說道。

“關我什麽事！你立馬給我滾！”孫譽林說道。

“做不到，你能起來就起來趕我吧。”許夢凡笑拿過床頭的蘋果，說道，“我給你削個蘋果。”

“我不吃！”孫譽林說道。

“你要吃的，你以前不挺喜歡吃蘋果的嗎？你要多吃一點，才好得快，不然就得每天躺這任我宰割。”許夢凡笑說道。

孫譽林聞言臉都青了，許夢凡給他遞蘋果的時候，他硬著手接了，氣憤地啃起來。

許夢凡撐著下巴望著孫譽林笑道：“我怎麽覺得你又變可愛了，譽林。你說要結婚的時候，太無趣了，結完婚更沒意思。明明不是負責任的人非要裝作自己很負責任，我都替你累得慌。”

“你自己浪蕩還不許人變好啊？！”孫譽林恨不得吐許夢凡一臉蘋果。

“你真想負責任就不會急著想要一個孩子了，結了婚你不是更應該負責讓我開心嗎，不然說什麽愛護我？你說你自己是要維持婚姻給別人看，還是真的想照顧我？”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吃癟半晌，怒道：“我不想聽你強詞奪理！”

“和你聊天真開心，譽林。”許夢凡笑說道，她把孫譽林的表情收入眼底，她的眼睛裏也盛起了笑。

孫譽林氣得像個女人扭過了頭。

而後，兩人沒有再說，各自出神了一會。

“我想去找個工作，你有什麽建議嗎？”許夢凡開口打破安靜問道。

“你能做什麽？”孫譽林哼了聲說道。

“你也覺得我設計的珠寶很爛是嗎？”許夢凡反問道。

孫譽林卻不做聲了，板著臉。

“你覺得我能去嘗試做什麽？”許夢凡又問道。

“想做什麽做什麽唄，哪來的那麽多想法！”孫譽林說道。

“就是一點想法都沒有。”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看了許夢凡一眼不做聲。

許夢凡待到下午才走，孫譽林吃午飯的時候，她臉皮很厚的多要了一雙筷子也和他一起吃，孫譽林被氣飽了，飯菜都讓給她吃了。

後來幾天，許夢凡是每天去看孫譽林，有一次碰到孫母，兩人免不了又臉紅脖子粗地相互諷刺一番，孫母被勸走了，許夢凡留下，但孫譽林的臉色是鐵青的。

“你承認吧，和我說話比和你媽媽說話有意思。”許夢凡笑說道。

“她是我媽！”孫譽林氣得只能強調這個。

“她先不喜歡我的。”許夢凡說道。

“我真是，我真是！你給我滾！”孫譽林說道。

“今天第一遍你叫我滾。”許夢凡笑說道。

孫譽林被氣得沒話說，他以前肯定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落到這種被一個女孩騎在頭上欺負的境地。

“我打算去我爸公司上班了，我哥讓我去。”許夢凡說道。

“明天就去，明天別來醫院了！”孫譽林立馬說道。

“我下班可以來呀。”許夢凡眨眼說道。

孫譽林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頭。

“乖啦，我還是會來看你的，別生氣。”許夢凡笑說道。

“你滾滾滾！”孫譽林吼道。

許夢凡聽而不聞，始終笑盈盈坐著和他說話。

巡房的醫生走到門口，聽到裏面兩人又在吵架，想了想沒有進去。讓醫生很納悶的是孫譽林也是奇怪，竟然不想讓許夢凡來看他，那昨天可以出院了，他怎麽又不肯出院？想人家來，來了一天到晚在喊滾滾滾又是幹嘛？

。

林暢終於找到房子了，或者說她終於等來房子了。

朱哥隔壁鄰居要搬家，房子正在招租，林暢就興高采烈地租下來了，朱哥沈痛地在門口抽著煙，看林暢走進走出地搬東西。

“朱哥，我們以後就搭夥過日子了，你看樣子就是娶不到了，我也嫁不掉，我們就做鄰居，遠親不如近鄰。”林暢說道。

“昨天有個女人約我，我估摸著挺有戲的。”朱哥說道。

“我賭你晚上肯定會回來。”林暢爽朗笑道。

朱哥臉黑了，滅了煙，轉身往樓下走說道：“我下去拿信。”

“看看有沒有我的快遞。”林暢說道。

“……”

“我早把你家當我家了，網購的默認地址都是你家了。”林暢笑說道。

“謝謝你，林暢，你讓我覺得被人信任很溫暖。”朱哥邊走邊說道。

“不客氣。”林暢笑道。

朱哥走下樓梯拐角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看了看，舒出一口氣，笑了笑，其實這樣挺好的。朱哥今年三十六歲了，經過愛情也翻過事業，最重要的是走過自己的內心，在他看來，像他這種自由的人，愛情的形態就是守望相助，他已經得到了他的愛情。

林暢在收拾東西，朱哥進來給了她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快遞，說道：“還真有你的快遞。是什麽東西？”

“我大學時的一個朋友，她現在留校當助教，她上次和我說學校廣播站搬遷，整理出很多以前播音的錄音，她就給我刻了一個光碟，當作回憶。”林暢拆著快遞漫不經心說道。

“你自己的播音錄音嗎？”朱哥問道。

“不是，我最好朋友的，夢揚的。我沒進過播音站，不適合我。”林暢說道。

朱哥笑了笑，走了。

林暢取出光碟，丟下沒整理好的雜物，抱著電腦坐到沙發上聽錄音。她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聽到莊夢揚的聲音了，那個時候他們都還在讀大學，挺開心的，莊夢揚有王暮延，她有趙北，她們還有彼此。最近就都不聯系了。很是奇怪。

林暢聽到那一次她去廣播室找莊夢揚出的糗不由笑了，又忍不住紅了眼眶，你的無心有時候就是別人的傷痛，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就累在這裏，你永遠不知道別人到底怎麽了。

那一天，莊夢揚放的最後一首歌是孫燕姿的《雨天》，林暢聽著，聽著，就徹底掉眼淚了。她發現她很想趙北。

想趙北的林暢第二天去采訪的時候繞路去到趙北的公司樓下。她趴在趙北車的車頭想看他最近的變化。後座屬於她的抱枕不見了，車頭固定的小蜜蜂擺件也被強行取下來了換成了俗氣的香水瓶，唯有後視鏡上她給他求得平安符還在掛著。

林暢說不出什麽感覺，難受，活該還是什麽，她說不出來，直到她看到副駕駛座上孤零零躺著的一支唇膏，她才知道她什麽感覺都沒有，就是憤怒。這才多久，趙北就變心了。

林暢從包裏掏出便簽，抽出筆，憤怒地在紙上寫了大混蛋，加三個感嘆號，貼在趙北車窗上。然後她就哭著走了，她徹底知道什麽叫自作自受了。

林暢走後沒多久，趙北就下樓幫公司裏唯一的女性大姐取她早上落他車上的唇膏，大姐結婚了剛懷孕，公司裏大家都很照顧她，這一天她老公有事沒法送她上班，趙北就繞路去捎了她一程。

而趙北一走到車邊看到車頭上貼著的貼紙臉就氣綠了，林暢的字化成灰他都認識。趙北憤怒地扯下貼紙，左右環顧沒有找到林暢的影子，他一口氣是怎麽也咽不下去。她不要他了，還非要打擾他的生活，趙北咽不下的是這口氣。

咽不下這口氣的趙北，晚上下班就直奔去找林暢了。他敲開朱哥家的門，朱哥打扮的人模人樣走了出來，他正要去約會。

“找林暢？”朱哥笑問道。

趙北板著臉點了點頭，問道：“她在嗎？”

朱哥挑了挑眉側了側頭說道：“隔壁。”

趙北明白，他提著一口氣移步去敲隔壁的門。朱哥饒有興致地看著。

林暢開門見到趙北，想也不想就要重新甩上門，趙北擋住了。

“幹嘛？！”林暢第一句就怒道。

“幹嘛？我問你要幹嘛？”趙北沈著臉，忍著怒火說道。

“我幹嘛了要你問我幹嘛？！”林暢總是火氣比趙北大。

“這個是什麽？你幹嘛在我車上貼這個？你什麽意思，林暢？”趙北拿出貼紙舉到林暢面前質問道。

“就是你字面上看到的意思！大，混，蛋！”林暢抑揚頓挫說道。

趙北氣得說不出話，他生氣地把貼紙拍在林暢腦門上說道：“林暢，你自己才是一個大混蛋！徹頭徹尾的！”說完，趙北就走了，他簡直沒法和林暢多待一分鐘，他現在看林暢不是看林暢，感覺看得都是時光，他覺得受不了。

林暢呆站在原地，額頭上殘留著被趙北拍打後的餘疼，大混蛋的貼紙擋得她的視線模糊了。

朱哥看戲的心收了起來，他沒想到兩人就這麽雷厲風行地吵完了，他以為趙北來找林暢和解了，看到林暢站在那哭，朱哥嘆了口氣。

“你先放棄他的又何必再去招惹他呢？”朱哥說道。

“他就是個混蛋，他已經變心了——”林暢哭得稀裏嘩啦說道。

朱哥又是嘆氣，認命說道：“我陪你去喝兩杯吧。”

林暢默默把額頭上的貼紙扯下來攥在手心，哭著說道：“好。”

林暢和朱哥去了一家酒吧喝酒，林暢很快就喝得神醉了，她笑說道：“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和男人談戀愛了！”

“打算獨身了是嗎？”朱哥問道。

“你傻啊，還有女人啊，我和女人談啊，我本來就喜歡女人，我才不喜歡趙北，我最喜歡夢揚了，在我眼裏夢揚最可愛了。”林暢笑嘻嘻說道。

朱哥笑了聲，他大概知道兩人分手的原因了。

“我和你說，林暢，趙北對你是真好。”朱哥不由笑說道。

“好有什麽用！他還不是變心了？！還騙我說一輩子就喜歡我一個人！這半輩子都熬不到！”林暢嚷道。

“你都說你喜歡女人了，他還等你幹嘛？”朱哥說道。

“我喜歡夢揚，可我也喜歡他啊！他是死人沒有感覺嗎？！”林暢委屈說道，一下由笑轉哭，伏在桌上大哭起來。

“他有感覺，但也有自尊。”朱哥輕飄飄說道，像是自言自語般並沒有看林暢，而是望著他對面的墻壁，墻上投著林暢的影子。

深夜，醉醺醺回到家的林暢倒在沙發上又清醒了，她又放起孫燕姿的《雨天》，她發現其實命運是很溫柔的，未來會怎麽樣，它都已經在你其他的際遇裏提醒你了，只是當時的自己忙著走，人也不夠聰明，所以都不明白。流光不拋人，的的確確是人拋流光，林暢長嘆一聲望著天花板想到。

這，天花板也發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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