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夢揚回到家，她的情緒始終是空白的，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她枯坐在客廳裏，直到街邊的路燈亮依偎到她腳邊。

莊夢揚在想，她和王暮延的失敗也害了林暢和趙北。莊夢揚覺得自己的確是個失敗的人，現在活生生的她竟不及她曾經懵懂寫過的兩個字，她沒法讓她最好的朋友信服她。她讓她的朋友為她莫名負疚，僅僅是因為她曾經無意寫過的一個名字，想著，莊夢揚都替自己悲哀可笑。

當然，更多的是為林暢和趙北難受。林暢喜歡她，莊夢揚不是今天才知道，林暢一直那麽愛護照顧她，無論是哪一種愛，莊夢揚覺得都是一樣的，可憐的是林暢和趙北的愛情卻要因此分離。

莊夢揚在這時候想起了高中和大學的時光，他們四個人快樂的日子，現在的確是長大回不去了。莊夢揚開始覺得省城對她來說沒有意義了，因為她已經感受到了離別，和過去道別。

從未有過的孤獨和寂寞感向莊夢揚襲來，她徹底認識到時光會流動人會變，順其自然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她不能在這種時候再指望著王暮延做她的精神支柱，情緒毫無商量餘地地吞沒她。

外面的馬路上又有車輛互不相讓鳴了喇叭，莊夢揚站起身，推開陽臺的門，走了出去，她茫然望著馬路不知道在找尋什麽，直到她看到對門鄰居亮起了燈。

莊夢揚望著那燈光忽然哭了，她真正感受到了痛苦，林暢和趙北會分離，她和王暮延也是分離了。莊夢揚邊哭邊從包裏掏出了紙和筆，然後抓著這兩樣東西打開門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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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溯白正在喝水看文件，他這兩天才剛從莊夢揚給他的連修飾詞都沒有的四個字評語中恢覆過來，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吧，好歹他的□□在她心裏還是很重要的，這也是他的成功。

周溯白正想到這，就聽到門鈴急促地響了兩聲，他走出書房，看到門縫裏推進來一張紙條。

周溯白走過去拾起，上面寫著：你在家嗎？我可以和你見一面嗎？

周溯白很意外，湊到貓眼看了看，發現莊夢揚紅著眼睛站在門外，樣子好不可憐。周溯白怔了幾秒，回身也拿了筆，寫道：你怎麽了？

莊夢揚撿起推出來的紙條，她是第一次看到對門鄰居的字，俊逸灑脫地像個男人。

莊夢揚寫道：我很難受，我想和你聊一聊。

紙條重新塞回去，莊夢揚忍不住又哭了。

周溯白隔著門聽得到莊夢揚哭，心裏頓時不好受，可是他又害怕開門，他寫道：我怕我讓你失望，如果我是一個男人，你能接受嗎？

莊夢揚蹲在地上抽出紙條，看著紙條傻了會，然後寫道：讓我見見你。直接塞了回去。

周溯白看著這句話，心裏百感交集，後來他想開吧，如果他讓她失望，也算給了她另一件難受的事情，搞不好能使她從上一件難受的事情裏解脫出來。反正不管怎麽樣，總好過讓她站在他的門口哭。

想著，周溯白緩緩推開門。

門是向外開的，莊夢揚退了兩步，再上前擡起頭的時候，她呆住了。屋裏的燈光亮堂，照在周溯白身上溫柔細膩，顯得周溯白很迷人。這個詞在莊夢揚第一次見到周溯白的時候就冒出來過，此時它也是無意識冒出來的，但是它對莊夢揚來說並沒有什麽意義，她望著周溯白，一顆眼淚掛在臉上。

“我很抱歉。”周溯白的語調很輕柔很內疚，心疼的語氣好像一雙手要去擦拭莊夢揚臉上的淚。

“一直都是你？”莊夢揚問道，像是不敢置信也像生無可戀。

“是的，我不是有心欺騙你，我只是想了解你。”周溯白說道，神色不由有些內疚，當然還有委屈，因為他覺得他好像被莊夢揚嫌棄了。

而莊夢揚聽完他這句話，回身就走了，關上了自己家的門。

周溯白枯站著，好一會才關上自己家的門。回屋後，周溯白一直在等莊夢揚家亮燈，但是一直沒有，他猜想她肯定躲在被窩裏哭了。

“我竟然忘了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周溯白挫敗坐到椅子上，一時想不到該怎麽彌補。周溯白站在陽臺上，伸著脖子希望能聽到一點隔壁的聲音，他此刻的樣子和他原本的形象一點不相符，顯得有點蠢。而當他聽到莊夢揚的開門聲，他就更傻了，一下蹦起來跑到門邊，他以為莊夢揚又來敲門了，結果他從貓眼裏看到她進了電梯。

周溯白沒多思考，換上鞋就一個想法，他得要去追莊夢揚，大晚上的不放心。周溯白是跑下樓的，他到樓下的時候只看到莊夢揚上了一輛出租車的身影，他來不及取車，伸手也攔了車跟了上去。

莊夢揚去的是她和王暮延的家，她在裏面枯坐著，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麽在想什麽，後來她困了就在空空的床墊上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莊夢揚就醒了，她坐起身環顧四周，她終於又在這個家裏醒來了，她松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莊夢揚下床到浴室裏翻找出洗漱用具，這些東西都還是在的，她打開水龍頭。因為長時間沒有用水，剛出來的水是渾濁的。莊夢揚任由水流著，拆了一支新牙刷，擠上牙膏，開始對著鏡子刷牙。等水清了，她漱口，簡單洗了把臉，再關了電閘水閘，離開。

莊夢揚低頭就著晨光在小區裏走著，這條路她閉著眼都能走出去，以前走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回不來了。

走出小區，莊夢揚停住了腳步，因為她看到了周溯白。

周溯白許是熬了一夜，有些憔悴，臉上有些青茬，他大步朝莊夢揚走來，開口就說道：“我很抱歉欺騙你，夢揚，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莊夢揚望著他，問道：“你在這等了我一個晚上？”

“是的。”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沒有再說什麽，又低下頭往前走。周溯白跟上她，說道：“夢揚，如果我讓你覺得難受了，只要你一句話，我就會立馬從你對面搬走，絕不會再打擾你。”

莊夢揚還是沒有作聲，周溯白又說道：“我真的不是有心想欺騙你，我喜歡你，當然用這個借口也是可恥的。但是我真的很想了解你。”

“你吃早飯了嗎？”莊夢揚終於開口，卻說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但周溯白聞言便知道了，莊夢揚是沒有怪他了。

兩人吃完早飯，一起回去換衣服，到家門口各自回家的時候，周溯白停下開門的動作，轉過臉問莊夢揚道：“我可以正式追求你嗎，夢揚？”

莊夢揚始終低頭開著門，說道：“不用追求，我並不討厭你。”

周溯白聞言轉回了頭繼續開門，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說道：“我終於不用提心吊膽怕你發現我了。”

莊夢揚神色微動，她拉開門的時候，周溯白也拉開了門，因各退一步而靠近的兩個人都看了眼對方，周溯白一笑，莊夢揚垂下了眼簾。

“我送你去上班。”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點頭，而後兩人各自進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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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喊林暢七次沒回應後，朱哥站起了身，走到她面前，一把轉過她的椅子朝向自己。

林暢回神愕然瞪著居高臨下朱哥道：“嚇死我了！”

“林暢，你能認真一點工作嗎？我要的報道你寫好了嗎？”朱哥問道。

林暢看了朱哥一眼，轉回椅子不做聲望著電腦。報社的其他同事也忽然沒有了聲息，偷偷看著兩人。

“你跟我出來。”朱哥說道。

林暢應聲而起，粘著眾人的目光和朱哥走了出去。

“你能不能不要在上班的時候特別關註我啊，朱哥，他們都以為我們談戀愛了。”林暢出來就皺眉說道。

“你都還沒有從我家搬出去，你怎麽好意思和我說這話？你還我清白沒有？”朱哥說道。

“我才剛失戀五天，需要調解一下。”林暢低頭說道。

“是你甩了趙北。”朱哥強調道。

林暢心裏在想趙北果然不來找她了，而她又不敢聯系莊夢揚，她成了孤家寡人了。

“如果你難受你就去做點什麽彌補，比如去追回趙北。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你就收心好好工作，還有找房子。”朱哥說道。

“不然你去找房子吧。”林暢小聲說道。

朱哥驚愕，掏到一半的煙掉在地上，他彎身撿起來吹了吹，點燃煙，抽了一口，他鎮定下來了，說道：“林暢，做人不能恩將仇報。”

林暢沒再說什麽，走到欄桿邊，報社記者的辦公室在二樓，旁邊有個小陽臺，他們現在就在這個陽臺上。林暢握著欄桿，擡腳踹開了一盆半死不活的松樹，然後撲到欄桿上就是一聲大叫。

朱哥驚得又掉了煙。

林暢叫完，自己舒暢了，拍拍手說道：“好了，我回去工作了，朱哥。”林暢心想孤家寡人也好，她再也不用對不起誰了。

這種心態的林暢埋頭沈默工作了一個月，她基本上不讓自己去想趙北或者莊夢揚，然後她覺得自己是全好的，直到她在這一天殘障學校采訪中碰到趙北，她才發現自己是病得不輕。

趙北看上去也是全好的，當然，他之所以答應朋友來幫忙獻愛心教聾啞孩子手語，其實就是療傷的一種方式，他還捐了錢。朋友說今天省城裏慈善協會的會長剛好來視察學校，前兩天聽說趙北捐錢的事，人家想請趙北入會，今天想和趙北見一面。說著朋友指了指長廊外的操場。

趙北冷著臉笑了笑沒說什麽，但也順著朋友的手指轉過身，然後他就看到了林暢。林暢瘦了好些，她在采訪會長。會長是個中年婦女，端莊美麗。

“要不要過去看一下？一會還會有電視臺來采訪，你乘現在過去打聲招呼，就算不想入會，這樣也不會太失禮。”朋友說道。

趙北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反正他板著臉就走過去了。

林暢看到趙北忽然出現像個黑面神故意杵在她旁邊嚇唬她，心裏很是生氣，而她忽然的結結巴巴讓女會長很是詫異不解，女會長問她怎麽了。

林暢尷尬笑了笑說沒什麽，人卻轉過去不甘示弱地瞪向趙北說道：“這位先生，你有沒有禮貌的？你沒有看到我們這裏正在采訪嗎？！”

趙北壓根不理會林暢，看了她一眼，朝女會長微微一笑說道：“您好，童女士，我是趙北，很高興見到您。”

童女士其實就是周溯白的母親童福歸，她見到趙北有些意外，笑道：“沒想到趙總這麽年輕，真是後生可畏。”

“您過獎了。您現在有時間嗎，有時間的話我想和您聊聊。”趙北說道。

童福歸聞言看向林暢，問道：“林小姐，你的采訪結束了嗎？”

林暢還沒有開口，趙北就先說道：“林小姐是嗎？我剛才在旁聽了會，不好意思，恕我直言，我發現你的采訪真是言之無物。所以我想於其讓童會長浪費寶貴的時間和你紙上談兵，不如和我聊些切實有用的，比如置辦一批新的助聽器。您覺得呢，會長？”

童福歸微微一笑，趙北就有禮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然後兩人就一起往教學樓去了。

林暢在原地氣地臉都青了，換在以前，趙北敢和她說一句重話都是見鬼，剛才還敢諷刺她。林暢氣得不得不原地蹦跳了幾下。

林暢的采訪其實根本沒有完成，她只能鼓著氣在外面等著。而她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她采訪的機會，反而把電視臺的人等來了，她看到狄倩如優雅走到她身邊，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徑直走到教室裏去。

林暢趴在教室窗口，就看到裏面一群人談笑風生，然後他們組織學生上課拍攝，她又看到趙北很風騷地當起了手語老師，狄倩如笑盈盈地望著他。兩人以前也是校友今天意外遇見，給了林暢一種他們在相見恨晚的感覺。

林暢看著就冒火，可她有什麽辦法，她和趙北分手了。

“分手才好，這麽騷包的男人，以前不知道背著我勾搭過多少女人！”林暢憤憤想著轉身就走掉。

趙北見林暢走了，也沒了什麽興致，多說了兩句又解釋了兩個動作就下了講臺。狄倩如對趙北笑道：“以前都不知道你這麽有愛心，還會手語，特意學的嗎？”

“小時候學過。”趙北說道。

“我剛才看到林暢，你們兩個是分手了嗎？”狄倩如問道。

趙北不做聲，冷著臉。在狄倩如的印象裏，趙北一直是個溫潤如玉的男人，這樣的表情倒是罕見，她其實挺樂得見趙北他們四人兩對分崩析離的，哪有什麽人事是長久的，獨自努力才是最保險的。這麽想著，狄倩如又擡了擡下巴，自信笑了。

趙北今天被電視臺節目拍攝完全是意外，但他上手語課的視頻不知道被誰截了傳到網上，長得好有錢有能力還有愛心，他佷容易就紅了。

林暢對著電腦看著漫天的趙北，罵了無數遍騷包，心裏決定再也不對趙北負疚了，沒了她，他簡直如魚得水，不知道他現在心裏該是多麽感謝她。

朱哥恰巧路過林暢的辦公桌，掃了眼林暢的電腦，笑了聲說道：“趙北沒了你炙手可熱，你沒了趙北就雌雄莫辨。”

“你什麽意思？”林暢氣擡起頭。

朱哥上下打量林暢，搖搖頭走了。

林暢低頭看看自己的短袖牛仔褲，還有一雙黑乎乎的布鞋，恨得只咬牙。於是她晚上下班回去，就把箱子裏的連衣裙翻出來，因為寄住在朱哥家沒地方掛衣服，林暢的裙子取出來是皺巴巴的，而朱哥家連熨鬥都沒有更別說掛燙機。

林暢勉強把裙子換上，可是不管她怎麽照鏡子都覺得不對，她以前可是穿什麽都好看，現在怎麽穿什麽都難看。林暢怎麽都撫不平裙子上的褶皺，以前這些事都是趙北做的，她每條裙子都是趙北熨的，她需要的每一句誇獎也都是趙北說的，林暢望著鏡子委屈地哭了，她一邊罵趙北混蛋一邊把裙子換下來，老實穿回了短袖牛仔褲。

林暢折騰完，抱著腦袋坐在地板上發呆，分明是她對不起趙北，可她還會希望趙北先回頭哄她，林暢她已經太習慣趙北的服軟示弱了。可她也知道，趙北其實是個很有主張的男人，他以前是寵她，這次他真的火了，不會理她了。而她沒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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