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褪殘紅青杏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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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莊夢揚第三次去采訪狄倩如了,狄倩如終於肯回答完她所有的問題了。

做完采訪,莊夢揚誠懇和她道謝,狄倩如始終板著臉都不曾起身,坐在原地目送莊夢揚出去。

待莊夢揚走後,助理過來讓她去補妝,狄倩如應了聲卻沒有動,她想起了一些不怎麽好的事情,她想起她檢舉莊夢揚時寫過的匿名信。當時莊夢揚來到電視臺讓她很有危機感,因為她有能力,必要時也總有人脈,她覺得她太幸運了,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但現在看莊夢揚的樣子也並沒有被她打敗自怨自艾的現象,狄倩如覺得挫敗難受。

莊夢揚這天打算去林暢家吃飯,因為林暢說她燉了幹貝湯。果不其然,進門就聞到香味。

趙北還沒有回來,兩人便也不急著開飯坐在客廳看電視,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笑,聊天。

莊夢揚說她今天去采訪狄倩如了。

林暢聞言鄙夷努了努嘴就說起她討厭狄倩如,她要說她的壞話。於是,兩人聊著又不免想起大學那次在廣播室的事情。

莊夢揚側頭看著林暢問道:“林暢,你真的覺得一個女人生不出孩子很慘嗎?”

林暢聞言思索了會,說道:“看情況吧。你自己很想生,很想要一個孩子卻沒有的時候會很慘。”

莊夢揚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但林暢的話沒有停,她還舉例說了很多事情,說她做記者也遇到過夫妻因為沒有孩子吵架之類的事情。直到趙北回來都還能聽到林暢在對著莊夢揚講生孩子的事情,而莊夢揚就聽著,看不出什麽表情。

“開飯吧。”趙北過來就打斷林暢,說道。

“等下,我和夢揚先說完。所以,我的結論是一個女人不能做一次母親人生總歸是有缺憾的,不為別人,單純為自己就是遺憾的。生孩子其實也算是女人與生俱來一種美好的能力,一個新的生命在你體內孕育,肯定很神奇。懷孕的女人一定能真正感受到神明,離他們很近。女人不能生小孩,可能從女人自己心理上來說就算是一種殘疾吧。”林暢說道。

林暢說的盡興,而趙北臉都聽青了。

晚上莊夢揚走了之後,趙北躺床上猶疑再三,對洗完澡出來的林暢,說道:“暢暢,你以後別有事沒事和夢揚說生孩子的事。”

“為什麽?不和她討論和你討論,你還能生能懂了?”林暢問道。

“不是,她會觸景傷情。”趙北皺眉說道。

林暢一聽這話不對,就急了,皺眉道:“你什麽意思,趙北?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沒有告訴我?”

趙北望著林暢,最終還是把莊夢揚的事告訴了她。

林暢聽完傻了好一會,跳起來罵道:“王暮延真是個混蛋!”

趙北聞言沒敢在這時為王暮延多做辯護,因為林暢哭了。不僅僅如此,林暢之後情緒還低落了很多天,很多天。趙北悔的腸子都青黑了。

而林暢低落的那幾天都不敢叫莊夢揚來家裏吃飯,她怕看到她,她又要哭了。但越想躲得時候越躲不掉,莊夢揚知道林暢有個采訪需要出差,去的就是他們的家鄉城市,她就買了點東西讓林暢給她父母捎回去。

莊夢揚來到林暢家,見林暢情緒不是很好就問她怎麽了,林暢搖頭說不出話,趙北就忙笑說道:“經期。”

林暢瞪了趙北一眼,趙北扯起笑,莊夢揚奇怪看著兩人,對林暢道:“我給你煮點紅糖水吧。”

“不用了,夢揚,我一會就好了,趙北會照顧我的,你放心。”林暢勉強笑了笑說道。

莊夢揚見狀猜測兩人是不是鬧別扭了,便告辭離開給他們留空間。



林暢回家采訪,忙完工作後的第一時間就是去莊夢揚家拜訪。

廖氏看到林暢很高興,這個她女兒高中到現在提起最多的朋友,廖氏瞅在眼裏也跟半個女兒似的,拉著林暢坐下聊了好半天。

莊達鵬白天上班不在家,廖氏做完家務很無聊正在收拾東西,剛好收到莊夢揚高中時候的課本之類的東西,她覺得回憶滿滿,於是和林暢分享起來。

林暢看到這些東西也興致頗高,和廖氏一起蹲在客廳一邊歸類一邊說話,看到哪本教科書就說哪個老師,好的說好,壞的說壞。

“林暢啊,阿姨其實一直很感謝你,我們家揚揚在和你做朋友之前,一個好朋友都沒有。她性格很悶,膽子小,話不多,一直交不到什麽朋友。後來有了你這個朋友,她在家裏話都多了,林暢長林暢短的,整個人都開朗起來了。”廖氏說這話時就感覺小莊夢揚是歷歷在目。

林暢不好意思笑了,說道:“我和夢揚做朋友才開心呢,阿姨。”

廖氏笑把手邊的一個日歷遞過去給林暢說道:“高一暑假那年去你家補課,她回來還做了學習計劃表,說要和你一起奮發圖強。我是看不懂她寫些什麽,亂七八糟地畫了很多東西。昨天問了她,她說沒日記都是教科書作業本,就全給她從屋裏收拾出來了,塞在抽屜裏面都快發黴了,拿出來曬曬。”

林暢接過日歷笑翻看起來,哪一天學什麽看幾頁書,上面都寫的清清楚楚,但看著看著她的笑容就僵住了,因為她在莊夢揚的日歷上看到了趙北的名字,日期在高二開學前。林暢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她腦裏一轟,傻了。

“怎麽了,林暢?”廖氏察覺,問道。

“沒,沒事。阿姨,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工作沒有完成,我就不留下吃午飯了,也不幫您收拾了,得先走了。”林暢慌裏慌張地站起身。

“工作也得吃飯吧?我看你和揚揚在外面是不是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廖氏也起身說道。

“沒有的事,我們都很照顧自己的,只是我這個工作有點要緊。”林暢一面把日歷遞還給廖氏,一面就往外走。

“行行行,好的,工作要緊。你路上慢點,別著急。”廖氏送著林暢出去,看著她很焦慮的樣子,不由囑咐道。

林暢應了聲就往樓下沖。廖氏看著,不由嘀咕道:“現在都是些什麽工作把孩子們都逼成這樣,太不容易了。”



趙北發現林暢出差回來後,心情不但沒有轉好反而變得越發差了,連帶著都不肯正眼看他,對他越來越不耐煩,趙北簡直摸不到頭腦,在林暢面前一句多餘的廢話都不敢說。

某一天早上,趙北知道林暢昨晚又翻來覆去一夜沒睡好,他就輕手輕腳地先起來準備早飯,想讓林暢多睡一會。

等趙北弄好早飯的時候,林暢也起來了。林暢的起來真的只是起來,她沒有洗漱,樣子看上去就是從床上骨碌爬起來的樣子,她悶不吭聲拉開椅子,坐到餐桌邊皺著眉。

趙北把熱好的牛奶試探性地給她遞過去,林暢不接,倒是開口了,她說道:“趙北,我們分手吧。”

趙北石化了,等他回神追過去問林暢為什麽的時候,林暢連洗漱都弄好了。

林暢沈著臉說道:“沒有為什麽,我就是不喜歡你了,沒法再和你交往下去了。”

“林暢,你這個理由我不接受!”趙北氣道。

“不接受也得接受,我今天就搬出去,我們就這樣分手吧。”林暢說道。

“你這次出差回來就不對勁,你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趙北皺起眉頭,盡量平和問林暢道。

林暢板著臉不看趙北,半晌說道:“對,我是發生事情了,我變心了,我忽然發現我喜歡朱哥了,我下午就搬去他那。”朱哥指的就是那個記者大哥。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趙北臉色鐵青說道。

“信不信是你的事,走不走是我的事。”林暢冷傲說道。

“林暢,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好太遷就你,讓你不痛快了?”趙北氣得臉色冰冷。

“趙北,你別說這些沒意思的話,平時是你自己要對我好的,我又沒求著你。你願意付出我願意接受這就是我們的感情,現在我不想接受了,感情就結束了,不是很明白嗎?”林暢說道。

趙北被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其實你早該知道,我林暢就是沒心沒肺的人。所以我走了,你也不必挽留了,沒有用。”林暢說道。

“林暢,我不和你吵,因為我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有病,你要走可以,我給你時間冷靜。但分手的事,我不同意。”趙北甩下這句話就出門去了。

林暢呆站了很久,後來她跌坐在地上,長嘆一口氣哭了好一陣。

被林暢選中作為第三者的朱哥就像在熱帶雨林裏好好生活著的蛋白質含量比較高的昆蟲,他與世無爭,但有一天貝爺空降野外求生抓住了他就對鏡頭說沒有東西吃的時候,他可以很好的補充能量,何其無辜。

朱哥家裏有一捆舊報紙和舊雜志,他是個糙大漢,家裏輕輕一揮,就是揚塵處,如果昨天下過大雨,他忘了關窗,那就是今日揚塵處,昔日為大海了。

朱哥提著他的報紙雜志一聲嘆只能塞進飯桌底下踩腳,不然他沒有位置給林暢騰地。

“原來你家真的很小。”林暢進門就說了一句。

“謝謝你。”朱哥說道。

“我就打擾你幾天,朱哥,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林暢說道。

“謝謝你還有良知。”朱哥說道。

林暢自顧把朱哥家裏轉了圈,然後奇怪問道:“你每天吃盒飯,為什麽家裏的油煙還凝了這麽多?廚房裏黏糊糊的。”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沒做記者前我也是很熱愛生活的,每天煲湯做菜,美容養顏。”朱哥推開窗點了支煙感嘆說道。

“難怪趙北沒法相信我喜歡你了。”林暢又沒在聽朱哥說話,嘀咕了一句。

朱哥煙一抖,瞟了眼林暢。

趙北這一個星期來朱哥家來成了熟人,他來了三次,三次都沒見到林暢,每次都和朱哥聊了會,兩人都得出結論就是林暢有病,可林暢有病不配合治療,讓趙北傷透了心。他真的不知道林暢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求門無路,趙北終於還是把他們兩人的事驚擾了莊夢揚。而莊夢揚驚得靜止了。

“夢揚,林暢和你最好,你幫我去問問她到底是為什麽要和我分手,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趙北頹然說道。

莊夢揚第一次看到這麽頹敗的趙北,她於心不忍,她也難以接受林暢和趙北那麽好卻毫無預兆分手這件事。

於是莊夢揚去找了林暢。

莊夢揚根據地址來到朱哥家,朱哥開的門,林暢躲在房間裏,她以為又是趙北。

朱哥看見莊夢揚,回頭對屋裏喊道:“不是趙北,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你不見我也轟出去了。”

林暢聞言就想到了莊夢揚,忙開了門出來,只見莊夢揚站在門口憂慮地望著她。

林暢接受莊夢揚的提議和她到樓下小區花園裏走一走,走了一圈兩人都沒有開口,後來在長椅上坐下來,莊夢揚才開口問道:“林暢,你為什麽要和趙北分手?”

“你不要問我,夢揚。”林暢低著頭說道。

“我不能不問你,你和趙北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很希望你們能好好的。”莊夢揚說道。

“我沒法和趙北好好的,我和他在一起充滿了負疚感,夢揚,我真的沒法和他好好的。”林暢說道。

“我不懂,感情裏本來就會有一個人付出的多有一個人付出的少,趙北他很愛你,他是心甘情願這麽對你的,而你也喜歡他,他不需要你對他負疚。”莊夢揚說道。

“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對趙北負疚,也是對他負疚,”林暢語無倫次,“我是對你負疚。”

“對我負疚?我更不明白了,林暢,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我真的不希望你和趙北有什麽誤會。”莊夢揚皺起了眉頭。

林暢忽然就哭了。

莊夢揚伸手握住她的手想安慰她,卻被林暢激動地一把反握住,林暢擡起頭邊哭邊說道:“我對不起你,夢揚,是我害了你,你以前是喜歡趙北的是不是?如果不是我和趙北,你不會和王暮延在一起的是不是?沒有王暮延,你也不會受這麽多委屈,吃這麽多苦——我已經對不起你,不能再對不起趙北,都怪我,錯都在我——我不是一個正常的人——”

莊夢揚傻了,慌忙道:“你在說些什麽,林暢?我沒有喜歡趙北,我真的沒有喜歡趙北?我和王暮延的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真的——”

“我上次去你家,看到了你的日歷,我知道,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喜歡過趙北——”林暢說道。

“不是,林暢,不是這樣的,林暢,我那時候,對趙北,對趙北只是很懵懂的感情,我——”莊夢揚猛然回憶起來,然後她覺得她要瘋了,有口難辯。

“我喜歡你,我喜歡的是你,夢揚!我和趙北在一起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不想失去你,我,可我卻害了你——”林暢崩潰,不計後果。

“你在說什麽,林暢?!你喜歡的是趙北!”莊夢揚被驚到。

“不是,我喜歡的是你——”林暢堅持。

莊夢揚燙到,一把甩開林暢的手,慌亂站起身。

“我對不起你,夢揚——”林暢擡起頭悲傷哭道。

而讓莊夢揚更難以面對的是,她是和趙北一起來的,方才他們說的話趙北也在聽,趙北想聽聽林暢到底是怎麽想的,就在樹後站著。

“我沒有喜歡趙北,你也沒有喜歡我,林暢,你喜歡的是趙北!”最後,莊夢揚驚慌說了一句,轉身跑了。

林暢起身要去追,卻看到了臉色慘白出現的趙北。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趙北問道。

“趙北——”林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眼淚一下止住了。

“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趙北怒道。

“我,我,”林暢第一次在趙北面前軟弱,“我說的是真的,趙北,我對不起你——”

“你到底把我當什麽,林暢?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是不是?”趙北找不到能表達他心情的詞,他憤怒,難受,難堪。

林暢理不清楚,說不清楚,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暢,你他媽才是一個混蛋!”趙北對於林暢的反應是怒不可遏,指著她罵了一句再說不出其他什麽話,他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林暢看著趙北甩手走掉,來不及想脫掉夾腳拖鞋就朝趙北砸過去,直直砸到趙北頭上。

趙北簡直不敢置信,捂著後腦勺憤怒震驚地轉過身瞪著林暢,想一切能罵她的話。

但林暢比他快,林暢指著趙北把他剛才的話罵了回去:“趙北!你他媽才是混蛋!”

趙北氣結,撿起地上的拖鞋朝林暢狠狠丟了回去,他也不管有沒有真的砸到林暢,聽著她一聲慘叫,他轉身就走了。

林暢捂著紅腫起來的額頭蹲在地上痛哭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還要罵趙北,她就是莫名對他有種說不出的氣憤。而且,她想她也要失去莊夢揚了。大家說的果然沒有錯,你年輕時候的任何一個想法都有可能會成為的現實,別人眼中的現實,然後組成了你慘不忍睹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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