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來已是朝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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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暢做記者還是要接觸三教九流的,若不是林暢很喜歡,趙北這兩年肯定會開始若有似無地反對提意見的。但現在只能約法一章,就是林暢要去做什麽采訪去到哪必須先提前報備。

而林暢的報備方式都很特別,比如她最近想去夜店,老早前兩天就在家裏放《舞女的淚》,單曲循環,趙北忍無可忍說道:“我知道了,你去吧。註意安全,別把你自己扮成舞女就可以了。”

“我就去了解一下,找舞女們聊聊。”林暢說道。

趙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摸了摸她的腦袋,十分柔情。林暢抱住趙北的腰,靜靜的,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她能愛上的男人真的只有趙北了,她其實也很珍惜他,就是難免脾氣壞。

林暢要去的夜店是近兩年新開的,生意很好,據說有不少未成年少女在裏面跳舞,是以林暢要去看看,記者大哥和她一起去。

但林暢解救未成年少女的壯志雄心在進到夜店裏沒多久就沒了,她去忙了一件私事,因為她看到了許鶴與。林暢是在許夢凡的婚禮上認識許鶴與的,而她對她印象深刻,就是因為許鶴與長得漂亮,性格飛揚跋扈,眼高過頂,看誰都沒有正眼,那天還對林暢哼了一聲。

眼下在夜店看到許鶴與上臺跳鋼管舞,林暢也不和她計較她個性多不好得罪過她,她只想這個小姑娘才多大不學好。

許鶴與下了臺,偶然回頭就看到林暢撥開人群奮力朝她游過來,許鶴與是轉身就跑,鉆進了後臺,林暢要再追就被人攔下了。

記者大哥怕林暢和人鬧起來把身份抖出來不安全就把林暢拉走了。林暢堅信自己沒有看錯人,出來還在憤惱,她就打了電話給許夢凡。

許夢凡其實對這個妹妹一點也不想上心,但事情被林暢這麽硬生生地推到了她的面前,許夢凡就不得不管一下。

許夢凡回許家找許鶴與,許鶴與看到許夢凡無事不登三寶殿就知道事情是敗露了,但她一點不在意,當著許夢凡的面一邊換衣服一邊懶懶說道:“我的事情輪不到你多管。”

“我是不想管你,我就是想不明白,很好奇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許夢凡說道。

“很簡單啊,我喜歡跳鋼管舞,我想學,爸不同意,說我沒羞沒臊不要臉,那我就幹脆照他說的做好了。”許鶴與說道。

許夢凡聞言不做聲,半晌問道:“有給人占便宜嗎?”

“那我還不至於那麽傻,有人罩著我。”許鶴與冷笑了聲說道。

“我看你這種樣子是遲早的事情。”許夢凡也冷笑道。

“你以前也沒有比我好多少,不用在我面前裝。”許鶴與說道。

“我是比你好太多了,至少我不會站臺上給那麽多男人看個夠。”許夢凡說道。

“我是喜歡跳舞!”許鶴與說道。

“是嗎?用一種作賤自己的方法去和爸作對就是你喜歡跳舞的方式?你敢偷偷去到夜店跳舞卻不敢直接反抗爸出去光明正大好好學跳舞,我對你的喜歡深表懷疑。想放蕩就說想放蕩,這一點我比你好很多,我不會找那麽多借口。”許夢凡哼笑說道。

“許夢凡,你這是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什麽?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我也實話告訴你,我現在做的一切只是不想讓我自己成為像你一樣虛偽的人!”許鶴與說道。

“你什麽意思?”許夢凡覺得有些不對,皺眉問道。

“什麽意思,我只消問你一個名字,你就會知道。”許鶴與冷哼道。

“你倒是問問。”許夢凡說道。

“你還記的徐敬輝嗎?我現在在追他。”許鶴與說道。

“你用跳鋼管舞的方式在追一個男人?”許夢凡心裏起了漣漪,面上始終冷笑道。

“好歹我不會像你一樣明明想端著身份還要假裝自己不在意。”許鶴與說道。

許夢凡聽到這,站起身,神色冷凜地對許鶴與說道:“我現在一點也不驚訝為什麽你的選擇會那麽讓人費解了,因為你就是一個愚蠢無知的人。我們完全不一樣,我根本就不可能明白你。你好自為之。”

許夢凡甩門出去,從許鶴與的房間到樓梯不過短短的數十步,可許夢凡心裏卻像經過很漫長的歲月,她想起她和徐敬輝在一起的時光,況且她剛才從許鶴與的話裏話外還聽出了徐敬輝依舊在記恨她的可能。這種記恨說白了就還是牽掛和念想,這個想法激蕩地許夢凡感受到了久違的熱情。許夢凡的臉色由陰莫名轉晴了。

晚上孫譽林回到家,發現許夢凡今天的心情特別好,他問她:“有什麽好事嗎?”

“沒什麽,只是我打算信教了。這樣我的精神就會得到寄托。”許夢凡笑了笑說道。

“信什麽教?”孫譽林問道。

“基督教。”許夢凡微微一笑說道。

孫譽林望著許夢凡表示懷疑。

“馬太福音裏說,人在世界上的敵人都是自己家裏人。有了這句話,一直讓我難以釋懷的家庭關系,我釋然了,所以我打算信教。”許夢凡笑說道。

“你在開玩笑。”孫譽林打量許夢凡笑說道。

“我希望你媽媽也能改信基督教,很有裨益,耶穌讓我們:兒與父生疏,女與母生疏,媳婦與婆婆生疏。”許夢凡自顧說道。

“我能確定你是怒極反笑了。我媽今天又打電話給你讓你回家了?夢凡,我覺得這件事情上我已經遷就你了,而你也該為了我好好和我媽相處。”孫譽林皺眉說道。

許夢凡聞言不置一詞,她發現她和孫譽林的思維模式已經走不到一起,他已經開始什麽話都往同一件事情上扯,他開始在用心經營婚姻,而她只想用心經營生活。

孫譽林見許夢凡不搭腔起身去了廚房準備晚飯,他心裏有了一股火,他只能安慰自己說結婚才三個月,很多事情都需要磨合,況且許夢凡年紀小。

後來幾天許夢凡都在想同一件事情,她想會會徐敬輝。有一天她終於這麽做了,她去了醉生夢死的夜店,她大概是那裏最清醒的人,許鶴與看到她很生氣,許夢凡微微笑了笑毫不介意。

徐敬輝看到這麽出現在吧臺的許夢凡一直板著臉,他發現她和年少時一點沒有變,她眼裏帶著挑釁的笑意,溫柔禮貌對他笑說道:“好久不見,謝謝你照顧我妹妹。”

徐敬輝冷眼看她,說道:“不客氣,還沒恭喜你結婚了。”

許夢凡笑了笑,說道:“我也沒恭喜你終於混出頭了。”

徐敬輝淡淡說道:“到頭來不過還是一個混混罷了。”

許夢凡一笑離座起身,拍了拍許鶴與的肩膀說道:“跳的不錯。”

“你什麽意思?”許鶴與氣惱不已。

“沒什麽意思,就是來看看你,我走了。”許夢凡說罷拿起包就走了。

許鶴與見徐敬輝的目光一直追隨許夢凡的背影,氣得也扭身走掉。而徐敬輝看著桌上許夢凡喝過的那杯酒,似笑非笑地挑了挑嘴角。



照許夢凡的想法,其實一開始她並不想發展一段婚外情的,她去見徐敬輝不過是惡趣味,女人的虛榮心,想看看多年的前男友是不是還喜歡著自己,僅此而已。而真正讓她覺得和孫譽林沒法相處的是,她發現孫譽林想設計她意外懷孕。

孫譽林的想法也沒有錯,他本來以為結婚後一切都會落定,他渴望平穩安靜才結婚,卻發現家裏開始催著要孩子;而他也覺得婚姻其實是比愛情還動蕩不安的關系,他越發摸不透許夢凡,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糟糕。於是,有一次,孫譽林在和一個已婚朋友閑聊受到了要個孩子的啟發,他就去做了。

孫譽林記得那天,他的那個朋友在他對面燃起了一支煙,翹起一只腳,整個畫面雲裏霧裏十分滄桑,那朋友說道:“婚姻的確是墳墓,而孩子就是墓碑,要個孩子很重要,好歹你被埋在底下了,還能在墓碑上寫點墓志銘。”就這樣,孫譽林想寫點什麽了。

而孫譽林的筆還沒有拿起來,許夢凡就知道了,因為許夢凡發現了孫譽林在給避孕套紮洞。於是兩人就吵起來了。

許夢凡奪過孫譽林手上的避孕套丟砸在地上,她又指著被她丟掉的東西,問孫譽林道:“你說,你這是想做什麽?”

“讓它呼吸,給它生的可能。”孫譽林一本正經說道。

但許夢凡覺得一點都不好笑,她說道:“孫譽林,你什麽時候開始這麽荒唐的?要不要孩子,你不是應該尊重我的意見嗎?”

“你說五年之內不要孩子,你也沒有尊重我的意見。”孫譽林說道。

“所以,你這是在說,我先不仁你才不義的是嗎?”許夢凡氣道。

“不是,夢凡,你聽我說,我只是想把這個決斷交給上天,也不見得那些想要孩子不做避孕措施的人就能要上孩子。”孫譽林說道。

“在這件事情上,你把我和你放到了對立面,而且輸贏交由命運來決定,你這是在向我宣戰,我懂了。”許夢凡氣得直冷笑說道。

“沒有。”孫譽林幹脆反駁道。

“我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麽好,孫譽林,我說我不想要孩子你懂嗎?我的事業剛起步,我不想那麽早要孩子,我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要一個孩子。”許夢凡說道。

“你的事業只是你的興趣愛好,你什麽時候去做都可以,它不是你的生計需要,所以我覺得那不是理由。”孫譽林說道。

許夢凡被孫譽林的話驚到了,她以前一直覺得他是一個有情懷的人,而且他有條件去成全她的情懷,這是她選擇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沒想到他也虛有其表。如果說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在沒有物質和生存壓力的情況下向現實低頭,許夢凡覺得是可恥可笑的。

“孫譽林,你讓莎士比亞,勃朗寧夫人,所有你讀過看過的美好書籍的作者都又死了一遍,你很厲害。”許夢凡怒極反笑說道。

“你不用這麽冷嘲熱諷,我想要穩定的生活,年紀到了要個孩子再正常不過。而你竟然和我結婚了,你就承擔起做妻子的義務和責任。”孫譽林皺眉說道。

“所以我給你生完孩子,完成了我的責任和義務,你就願意過沒有(性)生活的婚姻是嗎?”許夢凡反問道。

“不要說的你好像有多愛我。”孫譽林說道。

許夢凡再一次驚呆,也尷尬。

“你覺得我不愛你,那你為什麽和我結婚?”許夢凡半晌冷笑問道。

“我們能互相約束,已經十分接近愛情,所以我覺得結婚對我們來說是合適的。”孫譽林如實說道,他始終皺著眉頭,他也說不清楚他到底愛不愛許夢凡,他們的感情一開始就有相互征服的成分,久了成了習慣。今晚的事情讓他很挫敗。

“可惜你看錯了我是嗎?”許夢凡好笑道。

“可能我高估了我在你心裏的分量。”孫譽林說道。

“那你現在是想怎麽樣?”許夢凡問道。

“我是愛你的,夢凡。”孫譽林說了一句。

“可惜你的愛毫無營養。”許夢凡回了一句,她拉開被子躺到屬於她自己的那一邊,把背朝向孫譽林。

孫譽林明白今晚他錯在先,明智的也不再多說什麽,拉開被子,上床睡覺,養精蓄銳準備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冷戰。

冷戰了幾天的兩個人在發現對方其實都沒有心力想修覆問題,都漸漸越發自顧自。許夢凡開始覺得生活中的苦難是種很必要的存在,她和孫譽林都屬於太過錦衣玉食的人,沒吃熬過苦,空有思想高度,所以使得思維很痛苦。他們若是有幸一起經歷風霜,或許能早就知道到底愛不愛對方,婚姻還有沒有繼續的必要,不用這麽拖著。

許夢凡有一天在畫圖的時候,忽然停下筆轉而在紙上寫了一句話,關於她和孫譽林的婚姻:結婚四個月,他的愛就變成了要一個孩子。

許夢凡和徐敬輝重新開始也是在這一天,她覺得心煩提早離開了工作室,然後她在大廈樓下遇到了徐敬輝。顯然他在等她。

“聽說你的工作室在這裏?”徐敬輝的開場白,神色始終冷漠。

許夢凡笑了,直接說道:“怎麽,覺得結了婚的我更有魅力了?”

“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徐敬輝說道。

“如果變了也就等不到你再來和我相見了。”許夢凡說道。

許夢凡的痛苦也是從這一天開始的,不過她不是給自己下定義什麽好女人壞女人,只是她發現她覺得很有激情的感覺在和徐敬輝做完愛後也消失了,她依舊空虛的要畫圖,她覺得她徹底迷茫找不到她覺得能寄托的東西了。她以為年少時還算珍貴的愛戀被她自己親手毀了,她已經毫無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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