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漫長是、系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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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暢最近掛了彩,因為她後來還是堅持不懈地去了幾次夜店,終於惹出事來,若不是徐敬輝知道她是許夢凡的朋友,可能一切都沒那麽簡單。而林暢是在被人推搡間右手臂受了傷,吊著。莊夢揚知道後下班過來看林暢。

莊夢揚憂慮望著林暢,又朝廚房的方向看了看,趙北正在裏面忙碌。

莊夢揚說道:“林暢,你應該多為趙北想想。”

“但這是我的工作。”林暢理虧,嘴硬。

“工作也不能拿生命安全去拼不是?”莊夢揚說道。

“好啦,你放心,沒有下次了。”林暢握握莊夢揚的手,笑道。

適時趙北喊開飯,兩人就一起從沙發上起身往餐桌邊走。

吃飯的時候,趙北利索地伺候著林暢,林暢只消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她要吃什麽,夾了菜就送到她嘴邊,林暢只需張張嘴。完了,趙北還會替林暢擦嘴巴,好像她兩只手都受傷了似的。

莊夢揚看著兩人,不由感慨問道:“你們開始考慮結婚的事了嗎?”

“好好的幹嗎說這個啊?”林暢意外,卻立馬接嘴道。

“好好的所以才說這個啊。”趙北卻覺得莊夢揚問得好,立馬回嘴道。

“你閉嘴。”林暢瞪了趙北一眼。

趙北噤聲。

“凡凡都結婚了,我覺得挺好的。”莊夢揚說道。

“我要和你一起結。”林暢說道。

莊夢揚聞言不再作聲。

“其實,我就是現在沒有結婚的打算。”林暢見莊夢揚不自在忙說道。

趙北聽著很委屈看了眼林暢,說道:“先想想,提上議程這樣行嗎?”

“不行,我沒有想,你也不許想。”林暢說道。

“我覺得提早想想挺好的。”莊夢揚笑了一下,說道。

“對啊,你該聽夢揚的,暢暢。”趙北忙附和搭腔。

“吃你的飯。”林暢瞪眼,趙北照做。林暢轉而問莊夢揚道:“你最近工作忙不忙?我看你都瘦了。”

“我看著精神不錯。”趙北說了一句,桌子底下林暢就給了他一腳。

“我明天有個采訪。”莊夢揚笑了笑說道。

“你晚上下班回去再自己做飯太麻煩了,一個人吃什麽都沒有味道,以後都過來和我們一起吃吧。”林暢說道。

“嗯,反正多雙筷子,最簡單了。”趙北應聲。

“謝謝你們,如果我有過來提前打電話。”莊夢揚笑說道。

趙北看了眼林暢,他是感覺莊夢揚的笑容變多了,林暢顯然也有感覺,盯著莊夢揚的臉仔細看起來。

“你在看什麽,林暢?”莊夢揚不解道。

“沒有,你又變漂亮了。”林暢笑說道。

“謝謝。”莊夢揚又笑了一下。

趙北忍不住笑了,莊夢揚不解看向他,林暢忍著笑踢了他一腳,他們都覺得莊夢揚這樣是好的。

第二天,莊夢揚邀約了計生辦的女主任做采訪,采訪的目的就是聊聊女性問題,畢竟不合理的避孕方式也是戕害女性的一大隱患。這個專題莊夢揚做的還是挺有感觸的,采訪的內容也做了很多準備,所以采訪完出來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她對女主任一再道謝,女主任和藹地送她出去。

因為回去晚了,莊夢揚路過商場的時候就去吃了點飯,順便逛了逛,回到家樓下,又看到花店新到了梔子花,她就停下來進去買了一枝。

買完出來,莊夢揚就和周溯白不期然而遇了。莊夢揚很意外,周溯白則楞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打招呼,但他心裏一直在回蕩趙敏的那句世事難料。

“好巧,夢揚,你住這附近嗎?”周溯白笑問道。

“是的。”莊夢揚回答道。

適時,花店裏的老板娘出來門口收擺外面的盆栽,看到周溯白就笑道:“先生,今天要買花嗎?”

“不用,謝謝。”周溯白忙說道。

莊夢揚奇怪看了眼周溯白,問道:“你也住附近嗎?”

“不遠,隔了兩個街區。”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笑了笑,頷首抱著花走了。周溯白回頭見她走進了大樓松了一口氣,他一般要過來都會比莊夢揚的時間早一點,今天他也是,不過過了點他也沒有聽到莊夢揚回來的聲音,就想下來走走,走了一圈正要回去就遇上了莊夢揚。周溯白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能見光,但也怕見光死。

這麽想著,周溯白覺得他在現實中也應該在莊夢揚面前刷一點好感,於是他轉身走進大樓。

莊夢揚正在等電梯,看到周溯白又是驚訝。

“相請不如偶遇,你吃過飯了嗎,夢揚?”周溯白問道。

“吃過了。”莊夢揚楞了下,回答道。

“那我請你去喝點什麽。”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不做聲望著周溯白,她在不解他要幹嘛。

“你以為朋友之間是不用交際一下的嗎?還是你還記著我說過你普通的話,不大想和我深交。”周溯白笑說道。

“沒有沒有。”莊夢揚忙說道。

“那我們走吧?”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遲疑點了點頭。

“我幫你提著袋子。”周溯白說道,不等莊夢揚推辭,他就很自然也很輕柔的拿過她手上提著的采訪資料袋子,然後莊夢揚就可以雙手抱她的花了,那樣看上去更美。

兩人走到街頭拐角的咖啡店,周溯白自己要了黑咖啡,給莊夢揚點了一塊黑森林蛋糕和一杯橙汁,莊夢揚覺得湊巧的是兩樣恰好都是她喜歡的。

“不喜歡嗎?”周溯白看她的表情問道。

“沒有,謝謝。”莊夢揚說道。

周溯白一笑,他會知道她喜歡什麽,很簡單,有次信裏她有提起。

莊夢揚把花擺在桌上,伸手去拿叉子,周溯白的話題從她是不是特別喜歡梔子花開始,聊到她住這習慣不習慣。

“很習慣,我很喜歡這裏。”莊夢揚說道。

“你一人在外,鄰居比親人重要,希望你有個好鄰居。”周溯白說道。

“我的鄰居很好。”莊夢揚由衷說道。

“是嗎?我有點驚訝,因為你看上去不像是會和鄰裏很熱絡的人。”周溯白笑說道。

莊夢揚不知道該怎麽和別人解釋說她和她鄰居的奇妙緣分,她甚至連林暢和許夢凡都沒有說起過,於是她只能再一次重覆道:“我的鄰居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你知道他做些什麽嗎?”周溯白又問道。

“她是一個女作家。”莊夢揚說道,臉上不由帶上了幾分崇敬和喜歡。

“是嗎?聽上去不錯。”周溯白卻心裏有些不自在,畢竟他欺騙了她。

所以為了挽回些,周溯白說道:“其實你知道嗎,作家並沒有性別的。”

“什麽意思?”莊夢揚不解問道。

“因為他們在書裏要扮演很多角色,不同時期的文風才是他們真實的性別。所以你可能以為的女作家,他其實是個男作家。”周溯白說道。

“但事實上性別是不會變的。”莊夢揚笑了一下說道。

“看來你比較喜歡女作家。”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不否認笑了笑。

周溯白脊背一涼,他一開始之所以扮演一個女人,是因為覺得莊夢揚的個性,同性比較好接近她,不然一個對門的異性貿貿然送東西寫信的,任誰都會覺得像一個有偷窺癖的變態。但現在他後悔了。

“還在原來的雜志社工作嗎?”周溯白掃了眼莊夢揚的資料袋問道。

“是的。”莊夢揚回答。

“其實以你的能力可以去更好的平臺。”周溯白說道。

“謝謝你。”莊夢揚有些意外,說道。

“不客氣,我只是實話實話。”周溯白說道。

莊夢揚笑了笑。

“上次聽許端行說起你喜歡畫畫是嗎?現在沒有畫了嗎?”周溯白問道。

“讀書的時候喜歡過,後來高中學業重就放棄了。”莊夢揚說道,然後她發現有時候撒個謊會讓一切事情變得簡單,她覺得這種體驗很新鮮。

“那倒是可惜了,你有畫家的氣質。”周溯白說道。

“有人說做一個畫家,必須得愚蠢,我想你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莊夢揚說道。

周溯白笑了,說道:“第一次聽到你開玩笑。”

“我在說認真的。”莊夢揚說道。

“當然不是。”周溯白笑意愈深。

莊夢揚松了一口氣,低頭繼續吃她的蛋糕。周溯白看著莊夢揚慢條斯理的樣子覺得她可愛至極。

莊夢揚徹底吃完放下叉子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她擡頭看向周溯白說道:“不好意思,他們說我吃東西很慢。”

“細嚼慢咽,挺好的。”周溯白笑說道。

“我吃完了,可以走了。”莊夢揚卻說道。

周溯白挫敗了一下,隨即笑道:“行,走吧。”站起了身。

回到大樓前,周溯白無意擡頭看了看,愕然發現自己家的燈沒關。

“你怎麽了?”莊夢揚見他的樣子問道。

“我在想你住幾樓。”周溯白說道。

“五樓。”莊夢揚說道,隨即也擡了擡頭,然後她發現她的鄰居回來了,於是她笑了笑。

周溯白摸摸褲兜裏的鑰匙,內心很希望莊夢揚能像對待她鄰居一樣對待他。

莊夢揚回去後,周溯白這一晚就沒有冒險再回去了,他想燈亮一晚就一晚吧,他是作家他趕稿,合理。趙敏的確是聰明人。



許夢凡光腿穿著徐敬輝的襯衫,盤腿坐在淩亂的床上畫圖,她左手的煙沒有停,地上的煙灰缸裏已經有好些煙頭,男士的女士的。

徐敬輝洗完澡出來看了許夢凡一眼,說道:“你這麽尋求靈感,我倒有些其他的東西很適合你。”

“□□毒品一類的我是不會碰的,徐敬輝。”許夢凡冷冷說道。

徐敬輝冷笑。可就是這樣的許夢凡讓他忘不了,她內心狂亂,底線卻很清楚,她不會無止境地墮落,好像任什麽都不會毀掉她的那點小情懷,分明是個偷情的女人,卻十足的派頭。

“你愛孫譽林嗎?”徐敬輝問道。

“比你愛我愛一點。”許夢凡頭也不擡回答道。

“你知道我對你還有愛”徐敬輝反問道。

“不管有沒有我都不是很在乎,反正我又不會離婚。”許夢凡說道。

“許夢凡!”徐敬輝一下就被許夢凡的態度惹怒了。

“所以,你還是有愛我的?”許夢凡卻擡起頭笑了。

“你懂愛嗎?”徐敬輝壓著怒氣,冷眼俯視許夢凡。

許夢凡探身把煙熄滅在煙灰缸裏,淡淡說道:“不懂,十七歲和你分手之後我就覺得自己不太了解愛是什麽東西了。我一直在想你說我虛榮這件事。”

徐敬輝的怒火一下沒了,他冷然的眸子湧起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不知道是該心疼許夢凡還是恨她。

“你為什麽要嫁給孫譽林?”徐敬輝問道。

“合適。”許夢凡說道,“所以我們不會離婚。”

“既然不想離婚為什麽不好好過?”徐敬輝冷著臉道。

“你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想好好過就好好過,生活有那麽簡單?什麽叫空有相憐意卻無相憐計,就是我們這樣。”許夢凡說道。

“他在外面有女人嗎?”徐敬輝問道。

“或許吧。”許夢凡聳肩說道,的確孫譽林最近會夜不歸宿。

徐敬輝不再說什麽走到更衣間換衣服,他晚上要巡場上班。

徐敬輝整著衣領袖口,出來問許夢凡:“你晚上回去嗎?”

“我哪天不回去,玩夠總歸是要回家的,”許夢凡說著瞟了眼徐敬輝,笑道,“人模人樣,難怪我們家鶴與喜歡你。”

“她並不知道我們的事。”徐敬輝說道。

“是嗎?謝謝你。雖然瞞不了多久。”許夢凡丟下筆起身,她準備洗個澡回家了。

“鶴與其實是個好女孩,她只是太年幼。”徐敬輝說道。

“這句話是你可能愛上她的第一步。”許夢凡笑說道,“好女孩,你不攔著她,還讓她跳鋼管舞?”

“做什麽不會妨礙她是好女孩這件事,你什麽都不做,也不見得你是好女孩。”徐敬輝說道。

“也是。”許夢凡笑了聲,走進浴室關上門。

站在浴室鏡子前面,許夢凡望著自己,她發現她身邊敢愛她的人越來越少了,沒人敢直接和她說他愛她。當越來越少的人和你提起愛這件事情的時候,許夢凡不知道錯在自己還是在別人?如果有人先奮不顧身地愛她,她會怎麽做?

“我當然也會愛他。”許夢凡心想道,“可是從來沒有。”

許夢凡回到家,把畫稿丟在沙發上,正準備開電視看,門口傳來響動,孫譽林回來了。

“很少看見你回來。”許夢凡笑了聲說道。

孫譽林不做聲。

“餓不餓,要不要給你做點夜宵?”許夢凡又問道。

“不用,謝謝。”孫譽林說了句就往裏走。

“不客氣。”許夢凡應了句。

隔了會,孫譽林從房間裏出來,對許夢凡說道:“明天奶奶生辰,你和我一起回去。”

“當然,壽禮我都準備好了。”許夢凡笑說道。

無懈可擊,孫譽林無話可說。

第二天,兩人就一起喜氣洋洋地回家,孫譽林的奶奶其實很喜歡許夢凡,而許夢凡只要樂意也是嘴上抹蜜很討喜。一場壽宴下來,大家都覺得許夢凡這個後輩以後做孫家主母是可以的。而孫母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兒媳婦出色感到欣慰高興什麽的,她只知道她這個媳婦是永遠不會如她的意的。

這一晚,許夢凡依舊堅持不在孫宅住,孫譽林便陪她一起回家。兩人回到家,今天兩人都打扮過,許夢凡漂亮,孫譽林帥氣,這麽孤男寡女名正言順地望著望著,就冰釋前嫌似的(情)動了,摟抱在一起跌到床上。

孫譽林說道:“夢凡,我們要一個孩子吧。”他依舊覺得孩子是解決他和許夢凡眼下問題的方法。

“譽林,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孩子能解決的。你要做就做,不要說孩子的事。”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沈默了好一會。

“做嗎?”許夢凡問道。

“那我們的問題在哪?”孫譽林問道。

“不知道,就是覺得不快樂。”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翻起身,說道:“那我們都想清楚了再做吧。”

“好吧。”許夢凡望著天花板,半晌說道。

後來兩個人都沈默上床睡覺,許夢凡翻來覆去,在黑暗中問孫譽林道:“你說,為什麽我們連吵架都這麽斯文,沒有又罵又打?”

等了會,沒有得到回答,許夢凡又問道:“睡著了?”

“沒有。在想你的問題。”孫譽林沒好氣說道。

“那有答案了嗎?”許夢凡問道。

“可能知道底線在哪,還沒到要打架的時候。”孫譽林還是沒好氣,聲音就像被人欺負了一樣。

許夢凡笑了。

孫譽林越發沒好氣,往旁邊移了移卷走大半被子。

“餵,我蓋不住了。”許夢凡嚷道。

“閉嘴,睡覺。”孫譽林說道。

“沒被子怎麽睡覺?”許夢凡說道。

“我怎麽知道?”孫譽林氣道。

“你躺過來一點啊。”許夢凡說道。

“你躺過來一點不行嗎?”孫譽林說道。

“你過來!”

“你過來!”

兩人僵持了會,許夢凡滾了過去從後抱住孫譽林嘀咕道:“我看你就是想這樣。”

孫譽林沒有了聲息。

黑暗中兩人又是靜悄悄的,許夢凡靠在孫譽林背上莫名覺得自己像一只小舟,還是一只行舟,當然,沒有哪只舟是不漂泊不行的。人,身為行舟,意義卻在停住,難怪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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