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時候，許夢凡的婚事終於還是定下來了。兩家人要聚在一起吃飯，聚不起來，需要第三方。

周家出的面，即便如此，童春歸不買周家的賬，依舊沒去，許家就去了許承，許端行還有許夢凡，孫家倒來的整齊，孫譽林的父母都來了。

孫譽林的父親是個很儒雅的男人，放年輕時或許就是作風相對軟弱，依稀可見當年被橫刀奪愛的緣由。

許承則相當強勢，坐那板著臉瞅著。

周溯白的父親笑盈盈，一看就是老奸巨猾，他笑開場道：“都是一家人，你們兩家結親是再好不過。說起來，夢凡本該是我的兒媳婦，我嫉妒你啊，老孫。你們家譽林比我們家溯白本事大。”

孫父笑了笑，說道：“這和本事沒關系，不過是兩個孩子自己的緣分。”

周父一笑，對許承道：“我真羨慕你有閨女，人見人愛，臉上多有光。”

許承不得不笑了，他的確也笑了笑，桌上氣氛好了許多。

許夢凡這頓飯吃得無悲無喜，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戀人走到這一步都是沒有什麽甜蜜感的，她去洗手間補妝，順便抽了一支煙。許夢凡大概十七歲開始就抽煙了，只是那時候沒什麽真正讓她煩心的事所以也沒有什麽煙癮，現在成天畫圖，煩躁或者沒靈感的時候她都會抽上一支，很快癮就養成了。

孫譽林也去了洗手間，出來在門口等許夢凡，然後他就聞到了她身上的煙味，他皺眉說道：“我媽不喜歡女孩子抽煙。”

“抱歉，你沒有早說，我已經抽完了。”許夢凡粲然一笑說道，其實照她觀察，就算她不抽煙，孫譽林的母親也不會喜歡她的。

孫譽林拿她沒辦法，牽過她的手囑咐說道：“你以後記住了，在我媽面前絕對不能抽，有點煙味都不行。”

“譽林，是我的錯覺還是怎麽回事，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婆婆媽媽了。”許夢凡說道。

“結婚不就會這樣嗎？我這叫浪子回頭。”孫譽林笑說道。

“沒以前有趣了。”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聞言停下腳步，回頭挑眉說道：“你說我無趣？晚上回去試試看你就知道了。”

許夢凡笑了聲。

孫譽林又說道：“你呢，也不是小孩子了，別成天尋求新鮮感，沒有什麽人事是永遠有趣的。”

“別對我說教。”許夢凡說道。

“那晚上身體力行。”孫譽林笑道。

許夢凡哼笑一聲，也是說不出什麽情緒，由著孫譽林牽她的手帶她回到包廂，營造出一種她小鳥依人著孫譽林的景象。

兩人的婚事定在明年開春，在年底許端行婚禮之後。事情的徹底落定，使許夢凡越發覺得生活索然無味，她養成了一個奇怪的習慣，就是每次和孫譽林做完愛之後都要爬起來畫一張圖，否則她就會被空虛感吞沒。

。

趙北這一天下班，從公司一出來，他就看到了莊夢揚，出乎意外，也在意料之中。

莊夢揚剪了短發，幹凈利索，襯得她原本偏柔美的臉多了幾分明麗，她看上去精神很好，專註熱誠地把趙北望，望得趙北有些莫名心虛。

“趙北。”莊夢揚喚趙北，臉上揚起了少有的笑。

“你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嗎？”趙北有種硬著頭皮的感覺，走上前笑道。

“趙北，再過十來天聖誕節就要來了，王暮延放假回來嗎？”莊夢揚問道。

趙北就知道，他臉色有些不自然，笑了笑說道：“我最近比較忙，和他都沒有聯系。”

“趙北，我學會用聊天軟件了，其實我早就學會了。你能把王暮延的聯系賬號給我嗎？”莊夢揚笑說道，“我給他寫郵件，可是他原來的郵箱註銷了，我的信都退回來了。他在用新的是嗎？你能告訴我嗎？”

“夢揚，你們其實已經——”趙北艱難開口。

“我知道我們分手了。我只是想和他說說話，趙北，我很想他，就是想和他說說話，不拿感情的事煩他。我就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莊夢揚打斷趙北笑說道。

趙北看著莊夢揚的笑容說不出話，他覺得一陣心酸，笑了笑說道：“夢揚，我不是電腦，我記不住暮延的賬號，這樣吧，我晚上回去幫你問問他聖誕節有沒有放假，好不好？”

“好，那我明天再來找你。”莊夢揚笑接著說道，“王暮延聖誕節肯定會回來的對不對，趙北？我們每年聖誕節都一起過，聖誕節對我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節日，他肯定會回來的。”

趙北愕然無言，他已經在想明天要怎麽躲開莊夢揚了。

趙北一臉糾結地回到家，今天難得林暢已經回來在廚房忙，趙北去廚房抱了抱林暢，嘆了口氣。

“幹嘛嘆那麽響的氣？”林暢問道。

“暢暢，你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後每天下班都約夢揚出去幹點什麽吧，直到聖誕節過完，行嗎？”趙北可憐兮兮說道。

“怎麽了？夢揚怎麽了？”林暢關了火，放下鍋鏟，關掉油煙機，慎重其事緊張問道。

“她今天找我問暮延的聯系方式，我說我忘了回去查查看，她就說明天還來找我。”趙北耷拉著腦袋，說道，“她的樣子看上去太可憐了，我不忍心拒絕她，可是我又不能把暮延的聯系方式給她，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害她。”

“當然不能給，誰知道王暮延那個混蛋又會怎麽她！他們不聯系才是最好的！”林暢立馬義憤填膺，氣憤說道，“那個混蛋在紐約吃香的喝辣的，一句話都沒有，說不定早把夢揚忘哪去了都不知道！簡直是個負心漢，死混蛋！”

趙北看林暢的樣子不敢再吱聲，他不敢說他隔段時間應王暮延的要求都會給他匯報莊夢揚的情況，趙北怕他說了，今晚鍋裏煮的就是他了。

於是趙北默默從廚房裏出來，到書房開了電腦，他實在不知道王暮延和莊夢揚兩人明明都這麽牽掛對方為什麽這麽互相折磨。

趙北上了網，點開王暮延的對話框，他寫道：夢揚今天來找我，她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她說她會用聊天軟件了，她說她很想你，想和你說說話，問你聖誕節回來不回來。

趙北發完因為時差本沒有希望王暮延會馬上回覆，可是王暮延是即時回覆，問道：她好嗎？

趙北盯著屏幕不是滋味，慢吞吞打道：可能是覺得你聖誕節會回來，所以看上很高興，還剪了短發，精神奕奕充滿期待。

發送後，趙北心裏一陣舒暢，他是故意讓王暮延難受的。

果然王暮延那邊半天沒有回覆，趙北便又發過去試探道：我把你的聯系方式給她，你們聊聊吧。

王暮延半晌回覆道：不要。

趙北看著這兩個字，想到莊夢揚的臉，莫名火氣就上來了，寫道：你到底是怎麽回事要這麽傷害夢揚？你明明還放不下她。還有，就算你不喜歡她了，就當可憐她，和她做朋友，平時聊兩句能怎麽樣？

等了會沒有回覆，趙北又不耐道：說話！

又隔了好一會，王暮延那邊才回過來一段話：趙北，我不是放不下她，我是還很愛她，所以我不能聯系她，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我不能再傷害她了，趙北，在我身邊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她其實是個很優秀的人，離開我一段時間對她有好處，我不想毀了她一輩子。我已經害了她很多了。

趙北氣道：你就不怕她變心放棄你？

王暮延說道：如果她能變心對她自己好一點，有其他人對她好，讓她覺得幸福，我願意放手，願意祝福她。

趙北說道：就是因為你害她不能當主播，你就覺得毀了她的人生？你太懦弱了。

王暮延說道：我害她的不止這一件。

趙北逼問說道：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實在沒法再幫著你去欺騙夢揚，你也知道她的樣子有多可憐。

那邊的王暮延又開始沈默。

趙北說道：我覺得你還是和夢揚聊一聊吧，這樣她心裏會比較舒服，生活有個希望。

王暮延這才回道：我不可能是她的希望。寶寶為我流過產，子宮受損以後可能不能生育了。寶寶覺得我在她身邊不是愛，是責任。她害怕失去我，又怕我是在為難勉強自己，每天過得唯唯諾諾，趙北，你知道我看到她那樣有多痛苦嗎？她離開我，找到自己才能好好快樂自信地過一輩子。我不能再害她了，趙北。我每一天都很想她，很擔心她，要不是你和林暢在她身邊，我真的放不下她。我過得並不比她舒服，她的痛苦和難受我也都在承受。

趙北望著屏幕上的一段話，半天說不出話來，等他回神的時候，王暮延已經下線留了一句：你和林暢替我好好照顧她，我很感激你們。

趙北嘆了口氣也下了線，他走出書房看著在開始擺菜忙碌著的林暢，越發覺得該珍惜。

適時林暢回過頭，見趙北一臉神傷的樣子，她說道：“趙北，我想好了，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下班就拖著夢揚去逛街吃飯，唱K健身做瑜伽，然後報各種學習班，絕不會讓她有一分鐘的時間去想王暮延那個大混蛋。”

“其實，暮延不是很混蛋。”趙北忍不住說道。

“你覺得他還能在混蛋這條路上走得更遠，表現更出色是嗎？”林暢冷笑反問道。

趙北閉了嘴。

第二天林暢就對莊夢揚實行她的計劃，而她的計劃一半是成功的，只是她自己有時候被工作所拖走不開身，所以莊夢揚還是有時間去找趙北。

莊夢揚不傻，她知道林暢和趙北是在躲避告訴她關於王暮延的一切，所以她知道王暮延聖誕節是不會回來看她了，但她不會放棄希望，至少她還能等明年。

莊夢揚這天來給了趙北一張她最近的照片，說道：“趙北，你幫我把照片發給王暮延好不好？我最近很好，讓他放心，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讓他明年回來看我吧。”

趙北接過照片不知道該說什麽，笑了笑點頭說好。

莊夢揚也笑起來，說道：“趙北，你就把王暮延的聯系方式給我吧，我就在聖誕節的時候和他說句聖誕快樂。還有，我就想看看他平時的動態，我不打擾他。”

“夢揚，暮延他最近真的很忙，我都很久沒有和他聯系了。”趙北說道，扯了扯嘴角。

莊夢揚笑意漸微，不過很快她又笑起，說道：“不好意思，趙北，我不該這麽為難你的。那你有和王暮延聊天的時候，再幫我告訴他，我最近和林暢一起學好多東西，家政，瑜伽，還有插花。”

趙北點頭。

莊夢揚又想起了什麽，對趙北說道：“對了，凡凡約我們聖誕節聚餐，到時候你和林暢都記得來。”

“好，聖誕節我們一起過。”趙北忙應道。

莊夢揚笑了笑，然後她低著頭依舊是半天舍不得離開，趙北也不忍趕她，於是兩人互站著沈默了許久。

“那我先回去了，趙北。”最後莊夢揚終於擡起頭說道。

“好，我忽然想起公司還有一點事要回去處理就不送你回家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一聲。”趙北是不敢送莊夢揚，一路上他會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好，”莊夢揚應了聲，又是沈默半天，然後說道，“讓王暮延不要太辛苦了，不要熬夜，要註意身體。”說完這句，莊夢揚才真正轉身離開了。

趙北目送莊夢揚消失在視線裏才轉身返回公司，其實他公司裏並沒有什麽事需要他加班忙，只是他實在不忍心對莊夢揚說謊，所以只能讓謊話成為真實。

趙北回到辦公室把莊夢揚的照片高清掃進電腦裏，然後發給王暮延，也把她的話如數轉達。

因為莊夢揚，王暮延給趙北設了特殊的提示音，他對這個聲音很敏感，不管隔著多久的時差，不管他是在睡覺還是學習還是其他什麽事，只要這個聲音一響，他就會迫不及待想查看消息。其實王暮延的電腦裏已經滿滿都是莊夢揚的照片，他以前就很愛拍她，她睡覺，看電視念書，或者早上起來呆坐在床上醒神，刷牙洗臉到吃飯，他都拍過，那時候他是說她慢吞吞拍照笑話她，現在都是精神寄托。

王暮延沒有見過短發的莊夢揚，他望著屏幕半天回不了神，最後對著空氣喚了聲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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