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那天，許夢凡攢的局，地點卻是在周溯白家的花園玻璃房裏，可看星星月亮又不吹風。

這一晚，除了聖誕節，這一晚的主題更多是圍繞許夢凡和孫譽林的婚事，恭喜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許夢凡聽到這話大笑起來，站起身舉著酒瓶對眾人說道：“其實要有情人終成眷屬太簡單了，只要你們假裝自己都是有情人就是了，和誰在一起都一樣！”

這話一出，大家神色各異，孫譽林皺眉說道：“你這是在打我臉嗎，夢凡？”

“我以為只有我有婚前恐懼癥，原來你也有，這麽敏感。”許夢凡笑回身拍了拍孫譽林挑眉說道。

“行了，我看你喝多了，別喝了。”孫譽林說道。

“再喝一罐。”許夢凡可憐巴巴比了比手。

孫譽林沒法由著她。

“來，大家幹杯，祝我和孫譽林白頭偕老！”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又被她逗笑了，舒展了眉頭。

所有人都舉起酒，莊夢揚照樣拿她的水，許夢凡攔住她說道：“揚揚，不可以，前面可以不喝酒，這杯你也必須喝酒，這是要祝你姐姐我婚姻美滿幸福的，你怎麽可以不喝？”

“你別勉強她。”林暢皺眉出聲道。

“你怎麽這麽護著她啊，林暢，母雞護小雞似的。”許夢凡說道。

“她一杯倒。”林暢說道。

“那就喝一口吧。”許夢凡笑道。

莊夢揚今天一見到許夢凡就覺得她有些和平時不一樣，但說不出哪裏不一樣，看現在的情形她一定是喝醉了，所以她不和她爭也不和她計較，端起了酒。

“這就對了。”許夢凡粲然一笑，又一次吆喝大家一起幹杯。

喝完這一罐，許夢凡真的覺得有點頭暈了，她倒頭枕在孫譽林腿上，其他人都是個人坐一把椅子，唯有許夢凡和孫譽林是坐雙人的長椅，是以她還蹭掉鞋子，把腳擱在椅子扶手上。她這個來事的消停了，其他人便也都自尋娛樂。

雖然在座的幾個人都不是特別熱絡的朋友，但就這麽坐著有一句沒一搭的說話，也是難得清閑舒適的夜晚。況且每個人都有心思，有人是重要的人事都在身邊了而自在，有人是心裏有重要的人事而在那都一樣，這個夜晚誰也沒有顯得急躁。

周溯白和莊夢揚側對角坐著，所以一個晚上都沒有什麽機會說話，他偶爾看她，她也都是低著頭；此刻她一手握著酒瓶，一手搭在桌上，安靜的好像靜止了，林暢問了她一句，她才茫然擡起頭。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莊夢揚是喝完了罐酒。

“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了？”林暢問道。

“不許走！還有下半場呢！”許夢凡先莊夢揚開口，擡起手不消停地在空中揮舞著，孫譽林按住了她。

莊夢揚沒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到了趙北的身上，牢牢地懇切地，深深地盯住趙北就不放。

趙北脊背一涼，忙在桌子底下求助似地扯了扯林暢的手。

周溯白有些不解，也把目光看向了趙北，他在猜趙北和莊夢揚有什麽羈絆，可林暢就坐在兩人中間。

“我去下洗手間。”趙北受不了莊夢揚的目光，站起身說道。

周溯白便給他指了方向。

不想莊夢揚也站起身，說道：“我和你一起去，趙北。”

話落，大家都靜了下來，許夢凡更是坐起身訝異看向怪異僵持站著的兩人。

而林暢也忽然一下站起身，說道：“我也一起去。”

趙北一頭冷汗，硬著頭皮往外走，莊夢揚二話不說就跟上，林暢緊跟莊夢揚。

“這是要幹嘛？你家有公廁嗎，還能一起上洗手間？”許夢凡暈乎乎問周溯白。

周溯白想了想亦站起身說道：“我去看看他們。”

“我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感覺太暈了，他們是要幹嘛？現在流行這麽去洗手間？”許夢凡捂了捂腦袋笑了聲又靠回去，擡頭問孫譽林道。

“大概是吧。”孫譽林表示也很匪夷所思，半天吐出一句話道。

走出玻璃房，還沒穿過半個花園，趙北就受不了了，停下腳步對莊夢揚說道：“夢揚，你不要跟著我了，你和暢暢回去吧，我真去洗手間。”

“趙北，王暮延聖誕節真的不回來嗎？”莊夢揚問道。

“今天已經是聖誕節了，他不會回來了，夢揚，你喝醉了。”趙北說道。

“是啊，夢揚，不然我們回家吧，回去睡一覺就好了。”林暢忙說道。

莊夢揚半晌沒有作聲，好一會她又開口，聲音已經是幾近哀求顫抖，她說道：“趙北，你把王暮延的聯系方式給我好不好？我很想他，我真的就只是想和他說說話。”

“夢揚，你們已經分手了。”趙北不忍，也不得不直接說道。

“我就，我就和他說聲聖誕快樂，好不好，趙北？我求你了，你把他的聯系方式告訴我吧，我真的很想他，就想和他說說話——”莊夢揚終於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趙北嚇呆了，林暢也驚住了。

“趙北，你把王暮延的聯系方式告訴我吧，我求你了，我不會再傷害他了，我變好了——趙北，我求你了，我真的很想他，我想和他說說話——”莊夢揚拉住趙北的衣袖開始控制不住地泣不成聲。

趙北本來想狠心告訴莊夢揚說王暮延是不會理她的，可他實在說不出口，他都覺得有些心疼兩人。

顯然林暢更覺得心疼，她一把抱住莊夢揚，連聲安慰道：“我們不要去想他了，夢揚，他不值得你去想啊——”

“趙北，你把王暮延的聯系方式告訴我吧，趙北——我很想他，我就和他說說話——”莊夢揚掙開林暢依舊去拉趙北的衣袖，怎麽也不肯放，反反覆覆哭著就是這麽兩句話。

“暢暢，你照顧她。”趙北被纏得沒了辦法，一把甩開莊夢揚，說完就跑了。

莊夢揚被趙北甩開還想去追，卻被林暢死死拉住。

“林暢，你放開我，我就問問趙北，好不好？我就問問趙北王暮延的事，我就問一下，林暢，你放開好不好？”莊夢揚轉而求林暢。

林暢難受的很，硬著心腸都快和莊夢揚對哭了，她說道：“夢揚，你別傻了好不好，你和王暮延分手了，他不喜歡你了，你幹嘛還要去想他？”

“他沒有不喜歡我，是我先傷害他的——”莊夢揚氣餒崩潰，她掙不開林暢只能滑坐到地上，捂著臉幹脆大哭特哭起來。

林暢蹲在她旁邊也忍不住哭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酒勁隨著哭泣消散了，莊夢揚終於收住，出神呆坐在地上望著一處，一動不動。

“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林暢小聲問道。

莊夢揚看向林暢，她為她哭得眼睛紅腫，她於心不忍，點了點頭。

“你先起來，地上涼。”林暢去拉莊夢揚，說道。

莊夢揚就著她的力氣站起身，低聲說道：“對不起，林暢，你讓趙北回來吧，我不問他了。”

“趙北！”林暢聞言就喊了一句。

趙北應聲從不遠處的陰影裏走出來。

“我們直接回家吧，夢揚也累了，你去和他們打聲招呼，我和夢揚去外面等你。”林暢說道。

趙北頷首說好，小心又快步地從莊夢揚身邊走過去。

周溯白先趙北回到了玻璃房，許夢凡瞪眼問道：“你們還真排隊上洗手間了啊，去了那麽久——他們人呢？”

周溯白坐下身才想回答，趙北就進來了，於是許夢凡對著他又把話說了一遍，只是他們變成了她們。

“我們先回去了，夢揚喝醉了吐了，看上去不是很舒服，我和林暢先送她回家了。你們繼續玩。”趙北笑說道。

“那怎麽行啊，你們走了，我們還玩什麽？”許夢凡掙紮要起身，套上鞋子說道，“揚揚怎麽這麽沒用，都吐了啊？我去看看她——”

“我看你也喝醉了，讓他們回去吧，我們也散了。”周溯白說道。

“你不要亂說，我哪裏有喝醉！”許夢凡不服周溯白，反駁道。

“是是是，你千杯不倒，是我有點醉了，你扶我回去吧。”孫譽林扶住她，笑說道。

許夢凡聞言盯住孫譽林嫌棄說道：“你怎麽這麽沒用啊？”

他們說話的時候，趙北對周溯白頷首笑了笑算是招呼就離開了。

。

夜裏，周溯白回到莊夢揚對門的時候，莊夢揚的房間正熄了燈，他走到陽臺上抽了一支煙。他和莊夢揚的陽臺都正對著馬路，在五樓，路邊的銀杏是每天的風景。銀杏黃燦燦的顏色入了夜也是明艷，不管多暗，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總還能看到。

周溯白慢慢抽著煙，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或者說他願意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十七八歲時的愛戀，十九二十歲時的分離，他最初的那個女孩，好像當時也哭得很傷心。後來是怎麽淡忘掉的，周溯白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有一天忽然就不難過了，他開始很享受起生活。

想到這，周溯白側頭看了看莊夢揚的陽臺，他發現記憶這種東西的確是有生命的，會死亡也會覆生。周溯白滅了煙，走到書房坐到電腦面前。

次日，莊夢揚在鬧鐘響前就醒來了，她睡不深也睡不著，她拖著身子爬起來洗漱準備去上班。外面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房間又陰冷又昏暗，莊夢揚卻不想開燈，昏昏沈沈地收拾完畢準備出門。

莊夢揚低著頭打開門，她楞住了，她看到門前擺著一個四方的盒子，一朵鮮紅的玫瑰花別在上頭，底下還壓著一封信。

莊夢揚蹲下身拿起東西，看向對門，然後她退了回去輕輕關上門。莊夢揚坐在餐桌前拆東西，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整齊精致的手帕。

拆開信，裏面寫道：聖誕快樂，對門的鄰居。每到聖誕節，我都會想起我逝去的奶奶，因為她就是在某個聖誕節離開了我。在我年幼的時候，我奶奶教會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擦自己的眼淚，她說每個人都要學會自己擦眼淚，以後一個人的路總是很長的。不知道你的聖誕節是怎麽度過的，我在想念中度過。一份小禮物，希望你每一天都有一點幸福感。

莊夢揚看完信，有一刻很沖動想去敲對面的門，但一站起身她就放棄了，她不忍破壞這種書面上的柔情，她覺得她對門的鄰居肯定也是如此。

莊夢揚把玫瑰花養在小花瓶裏，把手帕收進包裏，她陰霾的情緒在望著鮮紅的花朵的時候莫名消散了，她不由長籲一口氣，笑了笑，雨轉晴，外面的雨聲成了陽光落地的聲音。

莊夢揚給她的鄰居寫了一封回信，塞進門縫裏的時候，她站在門口遲疑了會，她說不出為什麽會有片刻的遲疑，回神的時候她人已經走進了電梯。

周溯白看著腳邊推進來的信，人從貓眼裏看到了猶疑的莊夢揚，他的心提了起來，他在害怕她敲門，又在期待她敲門。所以當莊夢揚最終進了電梯離開的時候，他是松了一口氣又難免失望。

俯身拾起信，打開，閱讀，周溯白看到莊夢揚對他說：再一次想說很高興和你做鄰居。清早收到你的禮物和信，外面就放晴了。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在雜志社工作，是個小編輯，每天的稿子都很失敗，我們主編說我的文字裏沒有笑容，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充滿了感激和欣喜寫的這封信。謝謝你的手帕，我很喜歡也很有用，我的聖誕節也是在想念裏度過的。願你的奶奶在天堂安息。還有，祝願你每天快樂。謝謝你的分享和善意，它給我帶來了今天的幸福感。

周溯白看完，擡眉微笑自語道：“不差，她主動提起了私事。”

周溯白拿著信坐到餐桌邊，桌上有沒吃完的早餐，他思考起他該給自己安排一個什麽樣的職業。

適時他的秘書趙敏給他發來短信，趙敏說道：友情提示，你記得洗兩件衣服曬到陽臺上，別住了人天天沒洗衣服，多臟多邋遢。

周溯白失笑於趙敏弄虛作假的本領，人也是真的站起身去到房間的衣櫃裏，隨便拿了幾件女人的衣服丟進洗衣機裏。

所以，莊夢揚晚上下班回來就看到隔壁陽臺掛了很多衣服，她詫異看著兩件丟洗衣機裏洗的縮了水的羊絨毛衣，再看看另外兩件沾滿毛的棉質襯衫，莊夢揚越發摸不透鄰居是個什麽樣的女人了。明明感覺是那麽細膩優雅的女人，為什麽做的事情會那麽粗糙？

最後，莊夢揚想人無完人，這樣的不完美反而顯得鄰居更可愛了，她就不由笑了。

後來幾天周溯白因為忙，早把陽臺上的衣服忘的一幹二凈，好多天沒有回來，趙敏提醒他，他才想起來要收衣服。

周溯白回來收那些濕了又幹，幹了又濕的衣服，發現這一天早上莊夢揚給他家裏塞了紙條也是提醒他收衣服，她說似乎好幾天沒有見到他回來了。於是這一晚，周溯白在家裏亮起了燈。

莊夢揚看到那燈光莫名心安，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鄰居，但她知道那盞燈是一個溫柔善良的人點的。世界上有這樣的人存在，很美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