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醒簾幕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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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沒課休息,莊夢揚和王暮延都在家裏書房待著,一個在整理書櫃一個在上網。

有人打電話約王暮延出去玩,王暮延看了眼蹲那擺書,顯得安靜又孤零的莊夢揚拒絕了。

莊夢揚聽到王暮延講電話,擺書的手頓了頓,待他掛了電話,她說道:“王暮延,你去吧,不用在家陪著我。”

“你和我一起去嗎?”王暮延反問道。

莊夢揚聞言,轉過頭說道:“除了趙北和林暢,你其他朋友我都不是很熟,我去的話,你還要照顧我,沒法好好玩,還是你自己去吧。”

王暮延對於莊夢揚的體貼沒有覺得舒服,還覺得胸口莫名發悶,便說一句:“你不去,我也不想去。”

莊夢揚低下頭也轉回了頭,默默把書整理好後就起身出去了。最近她和王暮延看上去還和之前一樣,甚至王暮延比之前更遷就她,以前他還會為小事和她發發火發發脾氣,現在他什麽都以她為主;她做錯事幫他整理了衣物想不起放在哪,早上磨蹭害他遲到,不小心又弄壞電器,他都不發火了,耐著性子一件件幫她善後。但這樣莊夢揚的幸福感卻比之前少,她覺得他們兩個人都開始對對方小心翼翼的,日子過變難受了。

莊夢揚在廚房準備午飯,王暮延過來說道:“寶寶,今天天氣好,我們下午去公園走走吧。”

莊夢揚回頭笑了笑說好,王暮延也笑了笑。

於是吃過午飯收拾好,兩人就開車去了湖邊公園走走。

兩人牽著手在公園裏漫步,後來莊夢揚走累了,兩人便在公園長廊坐下,對面就是個活動公園,有一塊沙地吊著秋千,很多小孩在那裏蕩高蕩低笑得很開心。

莊夢揚靠著王暮延望著那些孩子,王暮延則時不時打看她的神色,莊夢揚裝作不知道他的小心。

其實莊夢揚也很想開口和王暮延說些什麽讓他放心,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如果要像他們旁邊那對情侶一樣看著別人的孩子幻想自己以後的孩子,莊夢揚覺得挺難的。而王暮延想開口和她開玩笑說說他們以後可能有的孩子會是什麽樣,但他想到上次他弄巧成拙的事,他就沒有說了。

如今兩人的沈默已經沒有從前的那份自然了,莊夢揚最後起身,說道:“王暮延,我去那邊買水。”

“我和你一起去。”王暮延也站起身說道。

“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好了,很快回來,買瓶水而已,你別擔心。”莊夢揚推了推王暮延,有幾分撒嬌的樣子,說道。

王暮延聞言不勉強便坐下來等他,他覺得莊夢揚是想一個人走走。

王暮延獨坐著的時候,有一個年輕的女孩過來和他問路,王暮延給她指了路,女孩謝過之後轉而問他要電話號碼,女孩的態度很明顯是在搭訕,王暮延就說他有女朋友了。而他才打發走那個女孩,側頭就看到莊夢揚抱著水站在不遠處,想來她是看到剛才的事了所以臉色不太好。

王暮延倒是第一次看到莊夢揚吃醋,不由笑了,可待她走過來他想要和她解釋的時候,莊夢揚卻先他開口說道:“我們回去吧,王暮延。”絕口不提剛才看到的事,一句簡單的問由都沒有。

王暮延越發搞不清楚莊夢揚在想什麽,直到那天晚上,莊夢揚問了他一句話,他才知道莊夢揚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莊夢揚問他:“王暮延,如果哪天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還會和我在一起?”

王暮延從浴室裏出來正在擦頭發,聽到莊夢揚這話停住了手,看了她一眼反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只是想知道。”莊夢揚小聲說道。

“我為什麽不喜歡你了還要和你在一起?你覺得我現在和你在一起都是因為我在愧疚是不是?”王暮延本來這段時間就過得難受,現在聽了莊夢揚的話,他一下被氣得不輕,怒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喜歡你了?我做了什麽讓你覺得我不喜歡你了?”

“沒,沒有,我只是,只是在害怕。”莊夢揚說道。

“你怕什麽,你害怕什麽?”王暮延反問道。

“害怕你不喜歡我,更怕你不喜歡我了還勉強你自己和我在一起。”莊夢揚垂頭說道,王暮延擦頭發的毛巾砸到了她腳邊,她身子一抖不敢再做聲。

“莊夢揚,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的心態簡直有病!非要弄得你自己和別人都難受,你才舒服是不是?!”王暮延怒不可遏說了兩句摔門出去。

莊夢揚站了會,默默蹲下身撿起毛巾送到浴室衣籃裏,擡頭的時候,莊夢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莫名想起了那天她被選去廣播站,狄倩如鄙夷對她說的話,她說她什麽都靠著王暮延,根本不是一個有自己本事的人。

莊夢揚倒不覺得自己的比賽勝之不武,因為本身比賽有那種拉票的環節就是存在不公平的,不稀奇,她難受想到的是王暮延陪她高覆的那一年,她覺得的確是他背著她走了一年,或者說,這兩年都是他在背著她在走的感覺。

王暮延剛才說她讓他們都難受,莊夢揚覺得不知所措,她就是不願意讓他為她的隱痛負責任在意這件事,但結果她卻因此像在小題大做了。她真的分不清王暮延是不是開始討厭她,厭煩這樣的她了,她只知道她自己還很愛王暮延。

轉眼這一年的夏天就徹底到來了,莊夢揚和王暮延的感情卻走向了冬天,兩人好像怎麽相處都不對,他們為對方做的事情好像一個笨拙的孩子在學步,每跨出一步看似想改變結果都是摔。

有一次,兩人正漸入佳境,王暮延要做措施,莊夢揚試著打開心境,便對他說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會懷孕。”

而王暮延聽到莊夢揚這句話是,心涼,他聽到的只有她痛苦的自嘲。王暮延翻身坐起來,背對著莊夢揚。

莊夢揚感受不到自己說錯了什麽,她一直在努力迎合王暮延。莊夢揚緩緩坐起身,她不敢碰王暮延,望著他冷峻的背影小聲問道:“怎麽了?”

“寶寶,你有沒有怨過我?”王暮延沈默,然後開口問道。

“沒有。”莊夢揚想也不想回答道。

“但我怨我自己,寶寶。”王暮延抱起頭,說道。

莊夢揚傻了眼,她第一次看到這麽無助痛苦脆弱的王暮延,莊夢揚說不出話來。她不似林暢聰慧,也沒有許夢凡的機敏,不懂得順勢反過來安慰王暮延,她這個時候只有一個反應就是王暮延看到她覺得自責和內疚,她於王暮延是痛苦的存在。

良久,莊夢揚不忍見王暮延難受,笨拙地掏心說道:“王暮延,我一點都不怨你,只要你還喜歡著我,其他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只是怕你不喜歡我,也怕你委屈了自己。”莊夢揚不懂這樣的她只會讓王暮延更痛苦。

王暮延不能讓莊夢揚開心,因此沒法讓自己安心,他覺得他很失敗無能,起身離開了房間。

莊夢揚這段時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著王暮延就這麽走掉,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了。她開始覺得王暮延不喜歡她,將會是一件必然的事,因為連她都不喜歡她自己。

不知道怎麽做的莊夢揚越發沈默,她小心觀察遷就王暮延的每一個情緒,到最後她自己的情緒就全部忘了。莊夢揚的做法在無形中逼瘋了王暮延,他看到莊夢揚毫無生氣的樣子就恨他自己恨得不行,而他越恨越會反過去傷害莊夢揚。

傷害這種事情好像是會上癮的,事情從有一次兩人外出吃飯開始,點完菜,莊夢揚去洗手,回來的時候發現有個陌生的女人坐在王暮延旁邊的位置,兩人正在說著什麽。王暮延擡起頭看到安靜得面無表情的莊夢揚,忽然笑了笑,對身邊的女人說道:“我是有女朋友的,你看她不是來了嗎?不過你可以問問她願不願意讓我把電話號碼給你。她如果願意,我不介意。”

莊夢揚白著臉在他們對面坐下,女人笑靨如花嬌嗔道:“你這人真會胡說八道,如果她是你女朋友怎麽可能會願意你把電話號碼給我呀?是不是你妹妹?”

“那可不一定,我女朋友只要我開心,她什麽都願意做,是不是,寶寶?”王暮延看著莊夢揚似笑非笑說道。

莊夢揚的臉色越發蒼白,白到陌生的女生都察覺出異樣訕訕起身走掉。但王暮延好像什麽都沒有看見,直到那天晚上睡覺前都沒有開口和莊夢揚再說一句話。

之後,莊夢揚就經常聽到王暮延和其他女人暧昧的事,可她依舊選擇沈默,只要王暮延沒有開口說不喜歡她,她好像就能把什麽都忍下去,即便外面大家都把她看成一個笑話或者傻子。

林暢聽到這些事光火的很,可她發現她根本無法插手莊夢揚的事了;而趙北也搞不清楚王暮延是怎麽想的,作為朋友的兩人都看出兩個人在和對方較勁,可是怎麽開口勸,誰也沒有辦法。

事情向來是有得有失的,莊夢揚的感情生活處理的一團糟,但她的學業卻越發好,到了大四那年,她越發沈靜,心無旁騖,她老師都推薦她去電視臺。而電視臺每年也會來學校選一些優秀的種子主播去實習,莊夢揚被選上了。



莊夢揚被選上的這一天,難得四個人又聚在一起為她慶祝。

林暢和趙北早一年畢業,林暢做了她夢寐以求的新聞記者,趙北則開了網絡科創公司,兩人瞪著眼睛看著莊夢揚和王暮延。

王暮延這兩年花名在外,學業也沒廢掉,他早在醫院實習,後面是在國內讀研還是出國深造還不定,說是不一定,但林暢和趙北都看向了莊夢揚。

林暢很心疼莊夢揚,乘著王暮延離開的一會,對她問道:“夢揚,你還要繼續和他在一起嗎?”

莊夢揚點點頭。

趙北都覺得無奈,他從一開始為王暮延辯護,到現在保持中立,說道:“那你要挽留他嗎?”

“他如果想留學,我就等他,想留下就留下。”莊夢揚說道。

“他這種人如果去留學,指不定還野成什麽樣子!你還要等他?!”林暢頓時就怒了。趙北忙攔住她,他提醒了林暢只要莊夢揚不做聲,林暢每一次強為她出頭,到最後難堪都還是莊夢揚。林暢沒了聲息。

“你們不要為我們擔心,我們挺好的。”莊夢揚說道,她比誰都知道王暮延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這兩年,他在外面玩,但是多晚都會回家,很多次莊夢揚知道他在吻她,她裝睡聽他和她說他很愛她。其實他們都相信等有一天到了某個契機,他們會重新找回正確的相處方式的,所以她不會離開他。而他們兩人的事也沒法對別人解釋清楚,莊夢揚覺得其實王暮延比她辛苦委屈。

這一晚,王暮延沒有那些所謂的佳人有約了,他和莊夢揚一起回家,才回到家,他就被莊夢揚從後抱住,莊夢揚對他說道:“王暮延,我們會好起來的對不對?我馬上開始工作了,我能找到好的自己,你不要再為了我為難你自己了好不好?我好起來我就不會再反覆懷疑你對我的愛了,你等我好不好?”

王暮延身子僵硬,然後他人生第二次在同一個女人面前落淚,他回過身狠狠把莊夢揚揉進懷裏,說道:“寶寶,對不起,寶寶,我對不起你寶寶。”

“王暮延,我也對不起你。”莊夢揚說道。

這一晚之後,兩人又回到了一段平和時期,各自忙碌工作,一起享受閑暇的假期。陽光特別好的午後,王暮延坐在那看書,莊夢揚會走過去坐到他懷來,他就把書放下去抱她,兩人親昵著就會抱到床上互相愛撫,莊夢揚又會躲在王暮延懷裏笑。

在他們都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時候,莊夢揚卻又成了被命運選中的人,一下仿佛回到高考那年。

莊夢揚在電視臺被人匿名投訴檢舉了,有人說她品行不端,高中早戀不說,還和人同居,亦流過產。這種人不適合當主播面向大眾,她本身就是個負面的人。

為這事,莊夢揚被請去做了配合調查,然後她才知道這事的源頭是出在王暮延家醫院。有人曝光王暮延家醫院黑心無德,說王暮延的媽媽假公濟私包庇兒子,她的兒子高中和人戀愛致使人家女孩懷孕,她媽媽怕兒子前程被影響就強迫該女孩流產。

莊夢揚的領導問莊夢揚這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和她有關,她算不算受害者。

莊夢揚說道:“我就算是受害者也不能改變我被檢舉這件事情的性質,所以我覺得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況且我覺得這件事情於我來說一點也不丟臉。我是高中戀愛就和人同居了,也失去過一個孩子,不過有一點我想說明一下,我之所以能考上傳媒大學,也都是因為早戀,是我的男朋友陪我覆讀幫助我學習,我才能考上大學的。到現在我還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因為愛。不過經過早戀,我也深刻知道它的危害,所以你們要說我因為早戀會給其他人帶去負面影響,我承認,或許我的確不適合當一個主播。”

莊夢揚的誠實斷了她自己的後路,而她這麽做,想要的不過是替王暮延家澄清事實,因為那也關系到了王暮延的前程。

莊夢揚的主動站出來挽回了王家的面子,卻毀了她和王暮延。王暮延不許她這麽做,可莊夢揚執意這麽做了。王暮延不得不再一次承認他從高中那時遇到莊夢揚開始,他就一直在害她,他意識到沒有他,莊夢揚的人生才會慢慢正確起來。

於是有一天王暮延帶了一個女孩到莊夢揚面前和她分手。

莊夢揚沒有看他身邊的女孩一眼,只問他道:“王暮延,你不喜歡我了嗎?”

王暮延說道:“我不是不喜歡你了,我是不愛你了。”

“你要和我分手?”莊夢揚依舊看著他。

“是。”王暮延幹脆利落。

“你不等我了?”莊夢揚又問道。

王暮延回答不出來,最後他對她吼道:“我要出國去留學了,我早就準備離開你了,我不會等你的!你也不用等我,聽到沒有?!”

莊夢揚不做聲,然後王暮延就走了。

王暮延沒有告訴莊夢揚他出國的時間,但莊夢揚還是從趙北那問來了。王暮延走的前一天,莊夢揚去了王家,羅氏在樓下攔住了她。

“阿姨,我想見王暮延。”莊夢揚說道。

羅氏看著她,氣也不是惱也不是,她說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這麽傻,我早和你們說了你們兩個不合適,你為什麽不聽我的?現在弄成這樣,你身敗名裂,他要遠走異鄉,你還要和他綁在一起做什麽?後半輩子看見對方心裏會舒服嗎?”

“阿姨,我愛他。”莊夢揚含淚說道。

“他不愛你了,他後半生對你就只會滿是愧疚,你懂嗎?你真的愛他,你就該讓他走。”羅氏說道。

莊夢揚聞言泣不成聲,羅氏皺眉看著,最後終是上前一把抱住她,就像攬著自己的女兒。

“回去吧,不該繼續的感情就別繼續了,你們也嘗試過了,這幾年都過得很不開心,是時候分開好好生活了。我一直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不要再犯傻了,對你自己負點責任吧。”羅氏話語裏忍不住有些哽咽,勉強說完緊了緊雙臂把莊夢揚抱得更緊。

莊夢揚不知道哭了多久,後來哭得筋疲力盡,才渾渾噩噩地拖著腳步離開,但她沒有回家,她在王暮延家小區前的那個公交車站,坐上了曾經他們一起乘去學校的那趟公車。她在公車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車已經過站,窗外也黃昏了,車上擠滿了下班回家的人,莊夢揚茫然間就像醉醒了一場,好像完全不認識眼前的世界。

或許她本來就沒有好好認識過她所處在的世界,畢竟從她十七歲高二那年開始起,她的眼裏就只有王暮延。在他之前的,都忘了;在他之後的,都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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