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若有人知春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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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許夢凡和孫譽林這兩年裏,第四次覆合,就發生在他們第四次分手的時候。

地點是在許夢凡的公寓,昨晚兩人還翻雲覆雨,早上起來的時候,孫譽林迷糊間脫口對許夢凡喊了別的女人的名字,許夢凡就把他從被窩裏揪了起來,連衣服褲子一起丟出房間。

於是孫譽林是一身的蓬亂坐在許夢凡面前,氣勢顯得很弱。

“艷梅又是哪個鬼,為什麽取這麽艷俗的名字?”許夢凡嗤之以鼻哼笑了一聲說道。

“吵架就吵架,不要對別人進行人身攻擊。名字是她爸媽取得,她有什麽辦法?”孫譽林沒好氣說道。

“請你不要用這種真愛的口吻去維護跟你可能只有一夜情的女人好不好,孫譽林,你這是挖坑給你自己跳。上一次那個你還記的嗎?你真以為你自己是卡薩諾瓦,現在是蕩漾在威尼斯嗎?花心的男人就是情商低,不要說什麽愛美之心,我才是藝術家,你是個什麽鬼,一個滿身銅錢臭的商人而已。”許夢凡說道。

“你說我是滿身銅錢臭的商人是不是?很好,那我們把賬清一下,你的工作室,這間公寓,你這兩年的吃穿用度,我都要向你討回來。還有,艷梅跟我有兩夜的感情,昨天前天。”孫譽林說道。

“你能不能像一個男人,不要每一次吵架都要扯這個。”許夢凡冷笑說道。

“不好意思,許小姐,商人沒有(性)別。”孫譽林說道。

“等我去檢查了身體,確保沒有被你傳染上任何性疾病,我就和你清賬,孫先生。你還真以為我養不活自己?”許夢凡說道。

“許夢凡!你這是侮辱我,我玩歸玩,找的都是清白的女孩子!我還是很自愛的!”孫譽林說道。

許夢凡站起身懶得再看孫譽林的幼稚,說道:“誰知道呢?把我家的鑰匙留下,你請出去,我回去補覺了,一大早被你惡心醒,我也真是不容易。”

“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孫譽林也站起身氣道。

“不然我剛才和你扯一堆是為了什麽?大山臨盆1?生只耗子唬唬你?”許夢凡哼聲說完,就往裏走。

“你給我站住!”孫譽林吼道,他被許夢凡輕蔑的態度弄得很生氣。

許夢凡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看著孫譽林問道:“你還要說什麽?”

而孫譽林看到她回身,原本憤怒的臉忽然就跨了下來,他上前笑討好道:“夢凡,你別生氣,我這次真錯了,下次絕對不會再犯了——”

“錯了?錯了你剛才還好意思吼那麽響?”許夢凡挑眉道。

“我是沒聽過你說的那個大山臨盆,不求甚解,一著急想問問你是什麽典故。”孫譽林笑說道。

“哎呦,我怎麽記得這個故事是你告訴我的?”許夢凡說道。

“是嗎?我想起來了,那次你畫不出稿,沒靈感,我就逗你開心,給你講了故事活絡活絡思維,然後你就靈感如泉湧,畫出了嵐系列。你看,夢凡,你是藝術家,我就是你的靈感,我們怎麽能分手呢?”孫譽林笑去拉許夢凡的手,厚著臉皮說道。

“孫譽林,你要點臉好不好?”許夢凡甩開他的手說道。

“跟你比,臉算什麽?”孫譽林笑說道。

許夢凡沒好氣,可她其實也真的不生氣,這兩年她算是摸透孫譽林這個人了,就是個孩子心性,他雖然比她年長,可兩人相處,他是盡顯幼稚,花天酒地完回來都是抱著許夢凡認錯。而且,許夢凡很有把握,這兩年裏,孫譽林付出的感情比她多,她還能說自己是不想孤單寂寞才和孫譽林維持關系,但讓孫譽林說,他如今肯定會說他愛她。所以,許夢凡覺得這個沒有什麽好計較的,她本來就沒指望過一個男人實心實意的,在她掌握中就好了。

“那和艷梅比呢?”許夢凡冷冷問道。

“肯定是你好,我和她們就是圖新鮮,多相處兩天我就會瘋掉。昨天艷梅和我爭什麽來著,她說大米是粗糧,小米是細糧,就因為大米叫大米,小米叫小米。”孫譽林忙說道。

許夢凡聞言笑了聲,說道:“聽你這麽說,我倒覺得這個艷梅是個聰明人了。可能人家和你相處兩天,就看透你以為是和附庸風雅的本質了,不想和你相處了,所以才故意說這話惡心你來著。而你,被人甩了還不知道。”

“胡說,在你眼裏我就這麽差勁嗎?你到底愛不愛我,夢凡?”孫譽林一把抱住又要走的許夢凡說道。

“不知道,看你表現。”許夢凡說道。

孫譽林就樂了,說道:“看我表現,意思就是你不和我分手了是不是?”

“等我身體檢查好再說。”許夢凡涼涼說道。

“許夢凡!”孫譽林怒。

“我和你說真的,譽林,你這麽會玩,我有的時候真的很擔心,擔心你也擔心我自己。你真的是時候收收心了。”許夢凡蹙眉認真說道。

孫譽林聞言低下頭,說道:“我真的錯了,夢凡。”

“那你到底改不改?再有下次,我就懶得和你吵了,我們直接分手,你也別挽留我。就你這自信的條件,肯定能找到比我好的。”許夢凡笑了笑說道。

“我改,我真的決定改了。”孫譽林說道。

許夢凡摸了摸他的臉,嘆了口氣,說道:“那我最後相信你一次。行了,你松開我,我真的有點累,要回去睡一下。”

“不然,不然我們結婚吧,夢凡,我覺得這世界上也就只有你管的住我了。”孫譽林忽然福至心靈般,說出了這句話。

許夢凡一怔,半晌說道:“我考慮考慮吧,我們先睡覺。睡醒了,你清醒我清醒,我們再說。”

孫譽林聞言撓撓頭,覺得也有道理,便和許夢凡一起回房間補覺了。

許夢凡其實被孫譽林的話嚇得不輕,躺下來就清醒了,她沒想到孫譽林會貿然開口向她求婚,而她被他一求婚,竟然開始思考起她到底愛不愛他這個問題。許夢凡忽然覺得她和孫譽林兩年的戀愛時光都談去餵了狗了。

到底結不結,許夢凡很糾結,不結她也是怕錯過孫譽林的,結了她又不甘心。這一刻,許夢凡又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徐敬輝說她虛榮的話。可是,生活不靠虛榮靠什麽,靠愛?愛到底是什麽?許夢凡至今想不清楚。

她身邊最有愛的可能就是莊夢揚了,但前段時間看到莊夢揚和王暮延分手那麽傷心,她除了說不出的滋味,心裏難免有一絲人性裏天然的惡性:幸災樂禍了。她心想愛情果然是靠不住的。不過這也說明了,她之前是嫉妒過莊夢揚的。



許夢凡回家,和家裏稍稍提了提和孫譽林的事。

“你是說平昌孫家?”許承和童春歸聽到這個消息,兩人都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神色各異擡起頭,許承先開了口。

許夢凡掃了兩人一眼說道:“沒錯,我們交往兩年了,一直沒有和你們說。”

“我不同意。”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許夢凡見狀,忍不住笑了聲說道:“我沒有在征求你們的意見,說直白點我還是莊家的女兒。外面說我是私生女,其實我也是正經人家的女兒。”這一刻她有點揚眉吐氣的感覺,關於她的戶口身份,許承一直不肯好好給她交代,如今看到他自食其果吃癟的樣子,許夢凡很舒暢。許夢凡終於知道她為什麽要回家來和他們商量這件事了,他們會給她做決定的動力。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同意和孫家結親的,如果你要嫁給孫譽林,你以後就不要進這個家門了。”許承說道。

而童春歸是白著臉一言不發。

許夢凡饒有興致地看著童春歸,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施施然繼續吃自己的飯對許承說的話是充耳不聞。

飯後,許夢凡難得興起又在家裏彈琴。童春歸看了她一眼就上樓去了。許鶴與如今大了,出落的越□□亮卻也越發厲害,許夢凡在她那個年紀談戀愛還偷偷摸摸的,但許鶴與還正大光明讓家裏司機送她出門去,打扮的花枝招展,許承罵也罵不住。

許夢凡看著家裏的情況,指尖越發流暢,她覺得她當初明白過來早早自立門戶果然是對的,她不圖許家的什麽,她也早知道這樣的家是不像家的。

許端行走過來坐到許夢凡身邊,許夢凡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又來當和事佬?看不出你是最愛我們家的。”

“你決定和孫譽林結婚了?”許端行問道。

“沒有,我在考慮。”許夢凡笑了笑說道。

“你應該聽說過,童姨在嫁給爸之前和孫家某一位有過感情。”許端行說道。

“知道,可是孫譽林一個大伯,兩個小叔的,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或者不會那麽巧就是孫譽林的爸爸吧?”許夢凡笑說道,“那可是慘了,我隨便談戀愛,也能談到家族世仇去。”

“你真不是故意的?”許端行問道。

“我沒那麽無聊。”許夢凡說道,心裏卻想起她當時和孫譽林在一起的時候,腦子的確有一閃而過有惡心童春歸和許承的想法,但基本上她沒有這麽想。

“你很愛他嗎?”許端行問道。

許夢凡愕然看了眼許端行,他一個大男人問出這麽纏綿悱惻的問題,她有些不習慣,反問道:“你愛過誰嗎?”

“你知道的,我和Lisa下個月訂婚。”許端行說道。

“下個月就訂婚了,你卻懶得承認你愛她。”許夢凡笑說道。

“不是和你說我愛你的人才是最愛你的。”許端行對許夢凡說道。

“謝謝你的經驗分享。”許夢凡笑道。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驕傲自負,夢凡,不要凡事想掌控。孫譽林說要和你結婚,他家裏也是未必同意的。”許端行說道。

許夢凡臉色有一絲尷尬,隨即恢覆常色,笑道:“那是孫譽林的事,他有心娶就娶,無心娶我也不耐煩嫁給他。”

“所以你根本沒有喜歡孫譽林。”許端行說道。

“喜歡,但就如你所說的,我更喜歡掌控。”許夢凡說道。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要什麽?”許端行問道。

“反正不是像你一樣在家族集團裏,上下裏外難做人。”許夢凡說道。

“你好好想想明白再做決定。”許端行無奈看著爭鋒相對的許夢凡,嘆了口氣說道。

“說的好像現在想明白了,以後就能萬事無憂不會後悔了一樣。”許夢凡笑了聲,懶懶回道。

許端行無話可說,站起身,在他看來許夢凡始終沒有長大。

許夢凡則在許端行走了之後,神色沈了下來,沒一會琴也不彈了,起身上樓去,她今晚打算在家裏住一夜。

童春歸就是在這一晚來找她的。

童春歸依舊是冷冷註視著許夢凡說道:“你不能和孫譽林結婚。”

“為什麽?”許夢凡已經不是那個怕她的小女孩,挑眉問道。

“因為你不配。”童春歸說道。

當聽童春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許夢凡心裏有種按捺不住的激動,好像她就一直在等這一個時刻,為什麽,她也說不清楚,她從舒適的沙發椅上站起來,平視童春歸笑了笑說道:“是我不配還是你不配?”

“你什麽意思?”童春歸沈著臉問道。

“沒什麽意思,和你說事實。我記得我剛來許家的時候,其實心裏的想法很簡單,真心是想把你當成我媽媽,但是你對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是那麽的尖酸刻薄,那時候我就想你這樣的女人怎麽會有人喜歡呢?後來我聽說了你不幸的愛情故事,我就想你之前肯定不是這樣的吧。不過不管你之前怎麽樣,現在的你都大概配不上你心裏的那個人了。”許夢凡笑說道。

“你竟敢笑話我?”童春歸怒地發抖。

“笑話你?是你把自己變得那麽可笑,你成日在家裏橫眉冷對不就是在告訴別人你生活的很痛苦,你就是個笑話嗎?”許夢凡說道。

“我當年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個惡毒的女孩!”童春歸說道。

“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是不是?”許夢凡亦生氣,冷笑說道,“我惡毒?當年我一個小女孩什麽都不懂,你就把我定義為惡毒,把我未曾謀面母親所犯的錯都嘲笑加諸在我身上,我原諒了你這麽多年,你還來和我說我惡毒。你恨的人是許承,你有必要弄得全天下都該為你的得失買單嗎?”

“就是他們對不起我!”童春歸提高聲音顫抖道。

“是你自己命不好,不要怨別人。”許夢凡說道。

“孫家也是不會讓你這樣的女人進門的!”童春歸說道。

“誰知道呢?”許夢凡冷笑道。

後來童春歸就走了,許夢凡在和她短短幾句交鋒中,仿佛回了一次童年,她雀躍又不安地來到許家,她不計前嫌試著去討好和愛許承和童春歸,結果,兩人都讓她大失所望,她那時候就知道大人的世界很奇怪也很無聊,他們執念著自己的某一個想法,越來越固執。

許夢凡以前發誓不做這樣的人,但此刻她依舊是不受控制,她決定嫁給孫譽林了。許夢凡不再去想什麽愛不愛的問題,反正大概也沒有幾個人能知道愛是什麽,這就像古人老在問春天走了會去哪裏一樣,無解。

作者有話要說: 1.大山臨盆:拉封丹的一則寓言故事,內容是說大山臨盆,天地崩裂,房倒屋塌,煙塵滾滾,日月星辰為之無光,天下生靈為之塗炭……可是,結果最後只是生下一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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