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破綠窗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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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學期,莊夢揚和林暢的學院裏發生了一件事,有個太勤奮的學生猝死在宿舍了,聽說死前還死死拽著課本。

而對於學習不懂得努力的學生來說,聽到這個消息除了感到一陣惋惜淒惻之外,他們還很難想象的是,到了大學到底還有什麽好努力用功成這樣的。

林暢來廣播室找莊夢揚的時候就說了這件事情,她趴在桌上,瞅著臉感慨道:“到底為什麽這麽努力啊,連命都不要了?人生真是太多意外了,所以要每時每刻和愛的人在一起才行。”

“或許她原來身體就不好,可能心臟不好之類的。”莊夢揚說道。

林暢點點頭,又說道:“學校忽然死了一個人,你有沒有覺得很恐怖?”

莊夢揚不搖頭也不點頭,望著自己面前的稿子,她自上次演講比賽出名後,連選播音這件事情都簡單了,而播音也成了一件自然的事。

“放心,我會陪著你的,等你播完一起走。”林暢見莊夢揚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怕的,笑說道。

莊夢揚笑了笑,說道:“林暢,你對我真好。”

“比王暮延還好是不是?”林暢立馬問道。

莊夢揚抿著嘴不肯回答這個問題,林暢失望說道:“他人又不在這,你哄我一下不行嗎?”

“你和他不一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給了我第一份真正的友誼。”莊夢揚誠懇說道。

“那我們這麽好,我們一起去體檢吧。”林暢說道,“我看他們有的人都去體檢了,還有人檢查出腫瘤呢,不過不知道是誰。所以說,別看我們年輕,其實我們早已經都是病。”

莊夢揚不敢去體檢,搖搖頭說道:“不會的。”

“去嘛,夢揚,照你們家王暮延的個性,他肯定會逼你去檢查才是。”林暢說道。

“檢查些什麽?”莊夢揚問道。

林暢說道:“全身全面的檢查啊,我覺得我們另外應該再查查婦科,別有什麽病以後不能生孩子就慘了。”林暢說話的時候帶了動作,她一個手肘放下不小心碰開了廣播,莊夢揚驚慌忙去關的瞬間,她那後半句不能生孩子就慘了已經播了出去。

兩人窘迫地大眼瞪小眼半晌,林暢嘀咕了一句:“這兩天都不上網了。”

播音室很快被人推開,狄倩如氣勢洶洶地走進來,瞪著莊夢揚說道:“你在搞什麽鬼?”

狄倩如高中畢業後也讀了傳媒系,現在是莊夢揚的學姐,上一次的演講比賽她屈居第二,她怎麽都覺得莊夢揚是靠王暮延和趙北而勝之不武的,於是她對莊夢揚充滿了敵意,此刻抓到她的把柄就恨不得把她掃出廣播室。

“兇什麽呀,狄倩如,是我不小心弄的,和夢揚沒有關系。”林暢初中和狄倩如同校同班,大學同系,早就過過招,互看對方不爽,林暢便站起身皺眉說道。

“我不是和你說過廣播的時候不要讓閑雜人等進入廣播室嗎?”狄倩如指著林暢質問莊夢揚說道。

莊夢揚之所以讓林暢進來一來是因為林暢是她好朋友,二來剛才也正在放歌,她覺得說兩句沒什麽關系,不想出了紕漏,她說道:“對不起,這是我的責任。”

“就一句是你的責任就好了?讓那種話在廣播室裏播出去,你就這點專業水平還好意思在廣播室和傳媒系混下去嗎?如果你就這麽點專業態度,我看你乘早轉系了。”狄倩如氣說道。

林暢覺得狄倩如欺人太甚,挽袖就要幫莊夢揚出頭,卻被莊夢揚攔住了。

“那你要我怎麽做?”莊夢揚擡頭看著狄倩如問道。

“離開這裏。”狄倩如指了指門口冷冷說道。

“這件事我會主動去和老師承認錯誤的,但我覺得我還不至於因為這件事就得離開。所以,你能不能先出去,我要把剩下的廣播工作完成。”莊夢揚說道。

莊夢揚這樣的悶葫蘆說出厲害的話,讓狄倩如很意外,她氣紅了臉瞪著莊夢揚說道:“你還有臉繼續廣播,看你怎麽圓剛才的糗!”

莊夢揚沒說什麽,管自己坐下了身意思就逐客,狄倩如氣得甩袖出去。

林暢內疚擔憂地看著莊夢揚,說道:“都怪我毛手毛腳的連累了你,不然,讓我給大家道個歉吧,說剛才都是因為我——”

“沒事,一件小事而已。”莊夢揚說道。

“你要怎麽辦啊?”林暢問道。

“實話實說。”莊夢揚說著打開廣播,對著話筒說道:“不好意思,大家,剛才你們肯定從廣播裏聽到了一句奇怪的話,而那句話的確是從我們廣播室裏播出去的,這是我的失職,我向大家道歉。不過,就此我也和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麽會有這句話的出現吧。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前段時間,我們的一位同學猝死了,我相信這個消息讓我們所有人都很難過且心有戚戚焉。因此,剛才我的朋友來了廣播室勸我說應該去體檢,她說我們不能仗著自己年輕而小視了健康的問題,所以,才有了剛才那句奇怪的話不小心從廣播裏出去了。我覺得,雖然播音很重要,但關心朋友的確更重要,在此我還是要謝謝我的這位朋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後也借此,呼籲下大家有時間也多多關心下自己和周圍同學朋友的身體,結伴去體檢吧。我是08屆一班,莊夢揚,對於剛才的失職,我接受所有投訴。最後為大家送上一首歌,孫燕姿的《雨天》,結束今天的廣播。”



王暮延和趙北今天約了人踢球,地方就在傳媒系的足球場,所以兩人都聽到了廣播裏的失誤。

當聽完莊夢揚圓場,趙北替林暢松了口氣,小心打看王暮延的臉色,笑討好說道:“你們家夢揚很不錯嘛,應變能力這麽好,一看就有主播的風範。”

“你們家林暢也不錯,就會給寶寶惹事。”王暮延掃了他一眼,一腳把球踢向趙北,人是往球場外走,邊走邊和其他遇到的隊友打招呼說先走了,然後俯身拾起場邊的外套就大步流星。

趙北接住他踢來的球,揉揉胸口,把球遞給旁邊的隊友,然後忙去追王暮延說道:“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麽叫給你家寶寶惹事了,我們家暢暢不知道多可愛——”趙北說著觸到王暮延冷峻的神情不由住了住嘴,半晌接著說道,“我說你真的是誇張,其實是件小事,你也太著緊莊夢揚了,她不圓的很好嗎?莊夢揚現在人氣可高了,搞不好這事還會讓她出名一把。”

“我不想和你再說這件事情,趙北,我去找寶寶,你把林暢這個舊社會帶走。”王暮延說道,的確是件小事,可林暢怎麽就偏要和莊夢揚說那種話,什麽叫生不出孩子就慘了。

“什麽舊社會,暢暢說的沒錯,生不出孩子放哪個年代都是很慘,不管男方原因還是女方原因,都是要吃苦的。”趙北笑說道。

王暮延臉色更沈了,大步甩開趙北。

莊夢揚和林暢從樓上下來就看見王暮延在等她,她看了他一眼低頭走過去,王暮延摟過她看了眼林暢說道:“我們先回去了,你等趙北,他馬上就過來了。”

“一起吃飯吧,”林暢今天犯了錯,態度又好又誠懇,說道,“我請客,我給夢揚賠禮道歉。”

“沒事,林暢,我不是為你的事不高興,我也沒有不高興,我就是覺得有點累了,想回家。”莊夢揚回頭笑了笑說道。

“走了,你等趙北。”王暮延又對林暢說了句,就和莊夢揚離開了。

兩人回家的路上順便去超市買了點菜,回去後便一起做飯,直到吃完飯誰也沒有提廣播的事。王暮延是想提,但他看莊夢揚很憂郁便知道她不想提,知道她需要調解一下,便讓她去看會電視,自己去洗碗了。

王暮延收拾好碗筷出來發現莊夢揚沒有在電視,而是在書房上網,他新奇,笑問道:“在看什麽呢?”

“林暢說學校每天發生點什麽事,這網上都會沸沸揚揚,所以我來看看今天有沒有人笑我。”莊夢揚說道。

王暮延聽莊夢揚這麽說更是覺得稀奇,坐過去摟了她坐在懷裏和她一起上網。

網上的確有人在說今天廣播的事,已經成了一個熱門話題,有了成熟調侃方式,不論大家說了什麽事,後面都要跟上林暢那句生不出孩子就慘了。

莊夢揚看了一圈,回頭問王暮延道:“他們是真的覺得生不出孩子就慘了嗎?”

王暮延哭笑不得,說道:“沒有,寶寶,他們這是在幽默,在搞笑而已。”

“我怎麽覺得一點都不好笑。”莊夢揚說道。

“你要多上網和這個社會接軌,慢慢地就會習慣這種方式了。其實大家就是抱著娛樂的心態,把一件不好或者難堪的事情變成一種幽默,然後從中得到放松,這樣人就會更容易快樂了。”王暮延解釋說道。

莊夢揚聞言悶不做聲又認真盯著電腦看了會,把臉埋到王暮延懷裏說道:“我還是覺得不好笑。”

王暮延便關了網頁,低頭吻了吻莊夢揚的額頭說道:“你就是對凡事太較真了,弄得自己的精神很緊張。”

“我有嗎?”莊夢揚問道。

“有,比如說你聽到別人說生孩子的事情,你就會難過,你沒必要什麽事情都隱射到自己身上。懷孕這件事情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概率問題,完全健康的人也有懷不上孩子的。所以,我覺得你沒必要那麽難過,我和你都還年輕,以後能有很多方式懷孕。”王暮延耐心說道。

莊夢揚沈默聽著,王暮延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他試探想吻她的時候,莊夢揚輕輕扭開頭避開了,然後從他懷裏站起來,默默走了出去。然後王暮延就知道了,她還是不快樂。

甚至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莊夢揚還是悶悶不樂,王暮延向她伸手,探進她的睡裙裙擺裏,輕輕愛撫她,她也沒有反應,按住王暮延的手,低聲說道:“王暮延,我有點累。”

王暮延聞言只能攬她到懷裏,吻了吻她的發頂說道:“睡吧。”

莊夢揚應了聲就悄無聲息了。

王暮延一直沒有睡著,後來他又打開了臺燈看莊夢揚,看著看著,他不由嘆了一口氣。無力感又一次漫上王暮延的心頭,他不知道現在讓莊夢揚開心怎麽就那麽難,她在他眼裏柔弱可憐,他想用全部去憐愛她,可這件事情,他越做似乎反而讓莊夢揚越發敏感,可他又怎麽能忍心不去疼愛她?

王暮延的嘆氣聲重重的壓在閉眼假寐的莊夢揚心頭,她藏在被窩裏的手不由攥緊,她知道她讓王暮延覺得不快樂了。莊夢揚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她沒法假裝高興只能盡量不讓王暮延看到她那張愁著的臉,於是她有意躲王暮延躲了三天,避免和他親吻(做)愛,她不想因為她的沒法投入壞了他的興致。

王暮延對於莊夢揚躲他,第一天他無奈,第二天他無奈還多少有些生氣,第三天他就徹底生氣了,於是第四天兩人一回到家,王暮延沒給莊夢揚開口找借口的機會,甚至連房間都懶得進,直接把她壓在了沙發上。莊夢揚一開始很抗拒,後來終是在王暮延一聲聲寶寶中軟了下來。

王暮延好像要把前兩天的補回來,抱著莊夢揚從沙發一路做到床上,莊夢揚連緩勁的機會都沒有,很快被情潮淹沒,沒了呼喊聲。

一場淋漓盡致的(歡)愛之後,這幾天的陰郁終於消散了,王暮延摟過莊夢揚長籲一口氣,對她不停喚道:“寶寶,寶寶,寶寶——”

莊夢揚酡紅著臉,又像最初一樣又軟又綿地應他,只是聲音裏帶了點沙啞。

王暮延聽在耳朵裏只覺得又癢又撩人,他忍不住又覆上莊夢揚,這次他又柔又緩,為的是和莊夢揚緊緊擁在一起,能認真又深切地互相感受彼此。

王暮延看著莊夢揚近在咫尺的臉,她輕蹙著眉,眼眸中染著(情)欲又十分無辜惹人憐愛,他便忍不住逗她笑道:“寶寶,你看事情不能那麽絕對,凡事都有好有壞。你受孕概率低,我們情急來不及做措施時,也能想怎麽做都可以不是嗎?就像今天晚上一樣。還有,一年避孕套的開銷都省了不少,你說是不是?”

“王暮延,你是在和我說笑嗎?”莊夢揚一怔,顫顫問道。

“是的,寶寶,我希望你看事情能換個角度。”王暮延見莊夢揚神色不對,柔聲說道。

“換個角度事情就會好起來了嗎?”莊夢揚忽然覺得很委屈,眼裏浮起淚光反問道。

王暮延看到莊夢揚忽然而至的眼淚有些傻了眼,忙說道:“寶寶,我是在和你開玩笑。”

“可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莊夢揚說道,她往上掙紮著想離開王暮延。

王暮延微楞片刻從莊夢揚身上翻了下來,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排山倒海似地向他襲來,使得他忽然覺得很疲倦,而身邊莊夢揚壓抑的抽泣聲,讓他莫名很煩躁,他恨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她。因無能而起的憤怒,使得王暮延一下坐起身下床,他扯過睡褲套上之後就出去了。

莊夢揚聽到王暮延憤然起身的時候就嚇得止住了哭,她沒敢回頭看王暮延,聽聲音知道他穿了衣服出去了,而她在聽到書房的關門聲後就徹底傷心的崩潰了,她把臉埋在被子裏哭,眼淚就像流不完似的一直流,她怎麽也止不住。

這一晚是兩人同居住一起後,第一次沒有同床而眠,王暮延在書房熬了一夜,莊夢揚躺床上似睡似醒地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兩人都覺得疲憊不堪在浴室洗漱。

莊夢揚腫著核桃似的眼睛默默地刷著牙,王暮延俯身洗完臉擡起頭從鏡子裏看著莊夢揚,想說什麽最終沒有開口,扯了毛巾走了出去。

莊夢揚見狀忘了刷牙又忍不住要哭,只是眼睛已經幹澀地流不出眼淚。好一會,莊夢揚回神飛快吐了嘴裏的泡沫,漱口洗臉一氣呵成,她今天不敢慢,她怕王暮延生氣就走了。



莊夢揚心神不寧地熬了一個上午,她不知道昨晚到底是誰的錯,是不是她已經讀不懂王暮延的幽默和浪漫了。想到這,莊夢揚顫顫地打開手提電腦,她登上社交網,笨手笨腳地拉出相關人列表,她就只關註了三個人,除了王暮延,就是林暢和趙北,於是她很快就找到了王暮延。

莊夢揚仔仔細細地把王暮延的主頁從頭看到尾,最後她發了她的第一條動態:對不起,王暮延。

而王暮延和莊夢揚吵了架是沒有心情上網的,最後是趙北打電話給他,他才知道。

趙北和他說道:“你和莊夢揚怎麽了,不上網的人都公開在網上給你道歉了?你和我說說你到底怎麽管教的莊夢揚,百依百順,什麽事都先低頭認錯,我們家暢暢如果有這樣,我每天燒香謝菩薩,你還端著架子不理人家。”

王暮延這才忙上網去看,看到莊夢揚用迎合他的方式道歉,王暮延說不出什麽滋味,昨晚的事其實他也說不清楚到底誰錯了,他雖然是想安慰莊夢揚,但如果安慰的方式是錯誤的那無疑和傷害是沒有什麽兩樣的。

這麽想著,王暮延轉發了莊夢揚的道歉寫道:謝謝你原諒我,寶寶。

莊夢揚隔著電腦看著王暮延的回覆,其實她依舊不知道王暮延是不是真的原諒她不生氣了,看底下評論很多人在說他們感情好,懂得各讓一步,她也是不明白別人從哪裏看出來的。在莊夢揚看來,網絡的作用就是掩蓋和掩飾,因為後來下午王暮延來接她的時候,兩人都沒有再提過昨晚的事也沒有說起網上的事,如果真的已經過去,她相信兩人不會默然無語的。

兩人兩條短短的動態對當事人來說是沒有什麽實質的真正意義上的突破,但對旁人來說卻掀起了風潮,尤其王暮延,他那一步退的沒有讓莊夢揚欣喜倒是讓其他不相幹的女孩子心花怒放,她們覺得找男朋友就該像王暮延這樣的,永遠不會對女朋友真生氣。

於是,莊夢揚學會了上網,每天看到有些女孩子在網上追捧著她的男朋友,她不明白到底為什麽,她懷疑她們有沒有認識過真正的王暮延,她不知道原來愛戀可以這麽簡單就產生。因為王暮延從來不回覆這些評論,所以莊夢揚更迷糊別人這麽做的原因。直到有一天,莊夢揚忽然發現王暮延回覆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她進了那女孩的主頁一看,滿滿的生活動態和照片,她才知道網絡是可以培養感情,可以互動了解到一定程度的。

對王暮延來說回覆過的那個女孩只是一個順手,而他沒有想到這樣的順手會成為他和莊夢揚感情的一個意外契機,給莊夢揚打開了新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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