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冷入瑤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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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夢揚前段時間就看到學校裏漫天都是關於“NEW VOICE 新聲杯”比賽的事,大家都可以報名,莊夢揚對這樣比賽的經驗是零,又聽說每年新生杯競爭很激烈,因為有獎金,參加的選手質素也高,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林暢歡天喜地地過來對她說道:“夢揚,我給你報了名。”

“什麽?你給誰報了名?”莊夢揚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當時站在最後一個臺階上,側身回頭仰臉看站在上面的林暢。

“你啊,莊夢揚是不是你?一個星期後初賽,加油噢。”林暢笑說道。

莊夢揚聞言一時不知道作何感想,應了一聲,一腳往下打算走,卻不想踩了個空,滑摔在地上。

林暢看傻了眼,她不知道會把莊夢揚嚇成這樣。

於是,晚上王暮延下課回來就看到莊夢揚在茶幾上架著摔傷的腳,和林暢在討論參加初賽的演講內容。

王暮延細細查看了莊夢揚的傷,除了點擦傷和烏青紅腫,確定沒有摔倒骨頭才放心。

“還好冬天衣服穿的厚。”林暢說道。

王暮延正在看莊夢揚手上的擦傷聽到這種風涼話,冷哼了聲說道:“可不是,穿這麽厚再摔幾次,我看也沒有關系。”

林暢聞言住了嘴,半晌說道:“我也不知道夢揚反應這麽大,我這不是想提高她的自信心嗎,她明年就大三了,可以去實習了,現在不多累計經驗,以後哪來的競爭力。”

“我們家寶寶愛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勞你費心,林暢。”王暮延說道。

“就你這種養法,那夢揚以後是不是就得全部依賴你了?果然是頭沙文豬。”林暢爭鋒相對說道。

“我說林暢,你怎麽就這麽愛管我們兩個人的事?從寶寶大一開始,你為她做了多少決定,什麽時候學車,什麽時候考四級,什麽時候考普通話,參加什麽學校活動,我說你有完沒完?寶寶她自己還沒有開始思考,你就替她做什麽決定?”王暮延火了放下莊夢揚的手,轉過身看著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林暢。

“那我替她做的哪個決定是害她的?”林暢理直氣壯反問道。

“這不是害她還是為她好的問題,林暢,你這是在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你知道嗎?”王暮延說道。

“你自己問夢揚她願不願意參加比賽?”林暢沒好氣說道。

“你報名都替她報了,跤都摔了,還能不去?”王暮延反問道。

莊夢揚拉了拉王暮延的手,說道:“你別生氣,我是自己真的願意參加的。林暢說的沒有錯,我不能一點進取心都沒有,反正去試試看,就當累積一點經驗。”

“你不怕嗎?”王暮延問道。

“怕。”莊夢揚誠實說道。

“難道怕就什麽都不去做了啊?”林暢插嘴說道。

王暮延聽到林暢的聲音沈默了一秒,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號碼說道:“趙北,你現在立馬過來我家一趟。幹嘛?把林暢帶走,不然我就揍她了。”說完,王暮延就掛了電話。

“神經病。”林暢翻了個白眼罵道。

莊夢揚揉著王暮延的手心,笑了笑說道:“王暮延,林暢說的對,雖然我可能很快就會被淘汰,但有一次經驗肯定是好事。”

王暮延臉色緩了緩,問道:“你吃飯了沒有?”

“我和林暢都還沒有吃。”莊夢揚說道。

“我讓趙北帶點過來唄,我們吃完再討論下你演講的話題。”林暢毫不見外說道。

而王暮延還沒來得及叫林暢滾,莊夢揚就高興說好。王暮延看她難得對一件事情熱情高漲就把氣忍了下來。

趙北風塵仆仆地提著燒烤外賣和啤酒就來了,王暮延黑著臉把他攔在玄關說道:“吃完飯就帶著你老婆滾,聽到沒有?”

“聽到聽到,她要留在這和你老婆過夜我還不肯呢。”趙北笑說道。

“你買的是什麽鬼?”王暮延聞到了燒烤的氣味說道。

“燒烤和啤酒啊。”趙北說道。

“我和寶寶不吃這些垃圾食品。”王暮延說道。

林暢過來救駕,擠開王暮延說道:“你這人怎麽這麽有病啊,王暮延,這不能吃那不能吃,你怎麽不去當和尚啊?”

“就是說。”趙北狗腿地站在林暢那邊閃身進門。林暢挽過趙北的手,耀武揚威似地一邊往裏走一邊高聲喊道:“寶寶,我們晚上吃燒烤,王暮延太可惡已經被我們打出去了,你放心大膽地吃。”

在關門的王暮延,臉徹底黑了。

餐桌邊大家都坐下了,就王暮延沒有,他在廚房裏自己煮面給莊夢揚吃。

林暢十分受不了他,一直在念:“他太誇張了,窮講究出毛病了。”

“我太容易上火了。”莊夢揚維護王暮延說道。

“那也不用這麽誇張吧。”林暢說道。

莊夢揚笑了笑,她反正被王暮延管習慣了,覺得這樣很好就是了。

趙北給林暢開了罐啤酒,說道:“你少管閑事,多喝多吃。”

林暢用筷子夾了一塊牛肉丟到趙北碗裏說道:“你閉嘴,胳膊肘向外拐。”

王暮延端了面過來,四個人就坐齊了,王暮延也喝酒,偶爾給莊夢揚夾他認為她能吃的。但其實莊夢揚自己伸筷子,王暮延也不攔著她,只是她自己也已經被養成了習慣。

趙北也鼓勵莊夢揚參加比賽的原因是因為這次比賽有個網絡投票的環節,這個網絡投票就在他們的網站上,所以趙北覺得完全沒有問題,他能保證莊夢揚到時候是人氣最高的。

莊夢揚基本算一個網盲,她平時除了看郵箱,很少上社交網絡,所以對這一塊沒有什麽概念,聽趙北這麽說她也就是點頭。王暮延側頭看她笑正要開口,林暢卻把他的話搶了,她說:“我晚上就幫你申請賬號,把你包裝起來!”

“你滾。”王暮延忍無可忍說道。

莊夢揚演講的話題並沒有在當晚確定下來,後來是她自己第二天跑去圖書館找書查資料確定了內容。莊夢揚決定用分享讀書筆記的方式說一個演講,初賽她選了美國女作家,馬克吐溫的孫侄女簡韋伯斯的《長腿叔叔》,從分享筆記到西方階級問題,就是她演講內容的遞進。

晚上,莊夢揚躺在床上抱著王暮延的筆記本電腦寫稿子,王暮延洗完澡進來看她躺那,第一件事是走到床尾掀開被子,莊夢揚喊了聲冷,連忙說道:“襪子我睡覺的時候就脫了,王暮延。”

“為什麽要脫?”王暮延問道。

“不脫對身體不好,血液循環不順暢,我不是孩子,王暮延。你快把被子幫我拉起來。”莊夢揚說道。

“我現在就幫你脫了。”王暮延說著蹲在床邊脫莊夢揚的襪子,脫完他捧著莊夢揚的腳又揉又捏,說道:“寶寶,你怎麽連腳都長得這麽晶瑩可愛?”

莊夢揚紅了臉,她自然知道王暮延想幹嘛,可她還在寫稿子剛有了思路,她輕輕掙回腳縮回被窩裏說道:“我還要寫稿子,下周就比賽了。”

王暮延聞言爬到床上摟著莊夢揚,問道:“寶寶,你真要參加比賽?”

莊夢揚點點頭,靠在王暮延懷裏扭頭看他,說道:“我說件事情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什麽事,你說,我不生氣。”王暮延說道。

“我那天又去看了凡凡的設計室,雖然還沒有裝修好,但很多框架已經出來了,我覺得她好厲害,能做那麽多事情。林暢也能幹,能自己獨立采訪能寫稿子,所以我也想做點事情。”莊夢揚說道。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你做你自己就好了,想那麽多幹什麽?”王暮延說道。

“你是不是反對我參加比賽?可,人有時候不就是通過模仿別人才找到自己的嗎?”莊夢揚寫稿子寫傻了,一本正經地蹦出了一句道理說道。

王暮延哭笑不得,說道:“每個人成功的方式不一樣,有時候沒必要參照別人的人生。”

“反正,我就是挺羨慕凡凡和林暢的。”莊夢揚說道。

王暮延從莊夢揚的話語裏看到了她的自卑和膽怯,想了想鼓勵她說道:“其實我也是很支持你去參加比賽的,因為我覺得你很優秀,只是我怕你太累了。”

“真的嗎?你覺得我真的能行?”莊夢揚問道。

“真的,我很支持你,只是,”王暮延捏起莊夢揚的下巴,說道,“你參加比賽歸參加比賽,能不能不要影響我們的(性)生活?”王暮延說著也是低頭靠近莊夢揚。

莊夢揚溫順閉上眼睛迎接他的吻,擡手摟抱住他的脖子,小聲應道:“好。”



後來幾天莊夢揚忙著背稿子,林暢趙北則忙著在網上幫她造勢,王暮延的重點就是看著林暢,他和林暢為莊夢揚社交網的頭像都能吵架。

林暢原本用了一張莊夢揚的側面照,她趴在桌上看書時被林暢偷拍的,側臉的莊夢揚顯得鼻梁秀挺多了幾分冷艷,可她眼神專註美好,且照片的色調自然光線充足,做頭像很漂亮。但有一點是王暮延不能接受的,那就是照片的時間是去年暑假,莊夢揚穿的是清涼的吊帶,而且她還紮著馬尾,脖子到背所有美好的曲線都暴露無遺,簡直要和性感擦上邊。

王暮延看到這照片就來火,打電話讓林暢立馬換下來。

林暢一開始不願意,後來自己看著看著似乎也覺得太露了,就換了下來。適時王暮延傳來莊夢揚的另一張照片,林暢一看差點掀桌子,因為那是一張中規中矩的證件照。林暢又罵了王暮延一百遍神經病,從相冊裏找出了一種兩張照片的結合體,一張莊夢揚的生活照,時間在今年秋天,她裹著棕色的大毛衣坐在草坪上對著鏡頭笑,正臉,很自然。那天是他們四人去秋游。

林暢看著莊夢揚的一堆照片,每一張她都記得她是在幹嘛,看著看著林暢就不由笑起來,覺得時光很美好。

趙北進來見林暢笑得燦爛,問道:“看什麽笑得那麽開心?”

“夢揚的照片啊,我在幫她選頭像。”林暢說道。

趙北笑了聲說道:“我說你和暮延也真是太可笑了,一天到晚為莊夢揚的事吵架,我看我們四個人,雖然莊夢揚話最少,看著最沒存在感,可她才是主心骨。”

“別吃醋,你也是我的主心骨啦。”林暢摸摸湊過來的趙北的腦袋說道。

“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幼稚啊?”趙北好笑道,但心裏還是甜的,湊過去偷親了下林暢的臉頰。

林暢翻了個白眼,推開趙北的臉說道:“你才是幼稚,還玩偷親。”

通過團隊協作,到真正初賽的那天,莊夢揚這個無名小卒在網上的人氣已經排得上前五了。而莊夢揚自身發揮也好,演講內容也好評,兩相分數相加,倒是脫穎而出了。有了初賽的基礎,莊夢揚的覆賽也很順利,然後覆賽之後就是重頭戲決賽要面向整個校區,屆時除了評委評分,還會有現場投票,是時候拉幫結派了,莊夢揚的後備軍就開始動作了。

王暮延和趙北本身是網站的運營者,在網上人氣一直很高,兩人一轉發莊夢揚拉票很快得到了響應。而王暮延更是不避諱地轉了莊夢揚的名片,寫上寶寶兩個字,大家就都知道原來醫大男神的女朋友叫莊夢揚在傳媒系,以前大家看他社交圈會經常提到寶寶,也都猜是女朋友,只是他從來沒有相關互動和解釋,又不是住校的學生,他的蹤跡一向難尋,這下也算解開了謎題。

莊夢揚那天第一次登上自己的社交網,看到自己已經有了那麽多粉絲表示很詫異,還嘟囔了句:“他們都是誰啊?”

其他三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趙北笑說道:“你發個動態和你的粉絲聯絡下感情。”

“要發什麽?多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事情發上去讓大家看。”莊夢揚說道。

“簡直反網絡。”趙北笑了聲對王暮延說道。

王暮延也笑了,說道:“不想發就不用發,就是告訴你這個是你的賬號,你決賽時網上給你投票,到時候你可以看得到,你是參賽人,相關動態會鏈接過來的。”

“你發嗎,王暮延?”莊夢揚問道。

“我發呀,我自己弄得東西我怎麽可能不用,你不是知道的嗎?我當初要幫你弄,你不是嫌麻煩嗎?”王暮延說道。

“我看看你的。”莊夢揚說道,大有要借鑒的意思。王暮延就坐過來教她看。

莊夢揚瞪著眼睛瀏覽王暮延的社交圈,其實王暮延發的也不多,一般都是轉發一些和網站相關問題的解答,和其他網站管理員做的事情相似,偶爾才夾雜一兩條自己的生活,而他的生活就是寫:寶寶又在慢吞吞(烏龜)。

“你怎麽說我壞話?”莊夢揚指著這條說道。

“我在說事實。”王暮延笑道。

莊夢揚覺得的確無可辯駁,想了想說道:“我以後改。”

王暮延捏了捏她的臉笑道:“這是開玩笑而已,寶寶。”

莊夢揚聞言不做聲,說出來的話不就是要讓人改嗎?她是一下有點沒法理解社交圈裏人的心態。



到決賽那天,因為在學校大禮堂比賽,門票是開放的,所以王暮延他們三人都來給莊夢揚捧場。

決賽有一個現場問答的環節,這個沒法準備,全靠臨場應變,而莊夢揚這次講的是沈覆的《浮生六記》,她選了前面三記,從閨房記趣的雅致到現在的愛情觀,林語堂說的全世界最可愛的女人蕓娘的愛情觀,現代女性能理解的並不多。莊夢揚的演講稿沒有孰好孰壞,她客觀地從眼下社會說情況做個對比而已。

評委周溯白問她道:“我在你的演講稿裏沒有聽到具體的觀點,所以我想問的是你的演講稿的意義在哪?是蕓娘的愛情觀對當下社會有什麽意義,還是它依舊適用或者已經不適用於這個社會了?而對此,你有做過調查和統計?”周溯白的問題有點刁鉆。

王暮延看到周溯白就不痛快,而他的話又像刁難莊夢揚,王暮延越發不痛快;不過王暮延此刻沒時間和周溯白計較,他比較擔心莊夢揚會答不出來怯場,站在臺上尷尬。

莊夢揚似乎感受都王暮延的擔憂,她朝王暮延坐的地方望了望,開口對周溯白回答道:“我沒有做過調查,同時我也覺得你的問題是不能回答的,或者說是回答不了的。因為在我的個人觀點裏,我覺得愛情觀是一種感受,並不是什麽政策,它取決於你遇到的那個人,其實和時代背景並沒有多大的關系,它只是大體會有個主流。電影《廣島之戀》裏有一句話是你害了我,你對我真好,遇到不同的人是會影響這句話的排序。如果說我的演講稿有什麽意義,就對我自己而言,那就是蕓娘的愛情觀對我來說依舊是適用的,因為我男朋友讓我覺得他害了我,他對我真好。我相信每個人對愛情觀都有不同的感觸,時時刻刻在改變,所以調查沒有意義。我的回答完畢,謝謝你。”

隨著莊夢揚輕輕鞠躬,禮堂裏響起了掌聲,在如潮的掌聲中,周溯白望著臺上拘謹認真的女孩,感覺忽然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仲夏之夜,院子裏的幽香彌留至今,他坐在禮堂裏都聞得到。於是他笑了笑,也拍了拍他的手。

而最能體會莊夢揚所說的就是王暮延,他忘了鼓掌,他只顧望著他的寶寶,心裏的感受是感動和難受交雜。他感動於她說她毫無保留地愛著他,難受於而他的的確確害過她。

比賽落幕了,莊夢揚得了第一名,也出了名。有一段時間,校園網上,大學生們都學她用廣島之戀裏的那句話總結自己的愛情;如果有人寫你害了我,你對我真好,那就說明她的這段愛情依舊充滿愛意,如果有人寫你對我真好,你害了我,那就說明愛裏有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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