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更著風和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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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夢揚拿著高覆學校的資料去找王暮延,他們約好今天選學校,來到王暮延家門口,她還沒按門鈴,保姆就已經出來替她開了門。

莊夢揚不知不覺在王家已經熟門熟路了,她和王暮延的關系徹徹底底明朗化了,連她的父母都默認兩人往來,莊夢揚覺得很多事情真的都是禍福相依的。

保姆說請莊夢揚坐一下要去給她倒茶,莊夢揚說不用了,說她就上樓找王暮延,保姆這才和她說道羅氏也在等她。

保姆領著莊夢揚到一樓的會客廳,關上了門,莊夢揚有些怵地看著羅氏。

羅氏看到莊夢揚臉色就很差,她昨天才知道王暮延決定覆讀的事,她一字一頓說道:“你還真的有臉過來讓我們家暮延陪你覆讀?”

莊夢揚對此不做聲,卻說道:“阿姨,我不會和王暮延分開的,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保證明年我一定會考上大學的。”在莊夢揚的觀念裏,王暮延願意對她這麽付出,她就要對得起他的感情。

“真心相愛?”羅氏如同聽到了一個笑話,冷笑說道,“你們才幾歲,在這裏和我說真心相愛?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和暮延的差距,還真心相愛?”

“我知道,我家境不如王暮延,我們家和你們家的門第是不相配的。”莊夢揚說道。

“你除了知道這個還知道什麽?或者你覺得你知道這些就是知道了全部?”羅氏說道,“其實,我實話告訴你,莊夢揚,我這個人並沒有什麽門第觀念。我覺得你和我們家暮延最不相稱的地方就是你太弱了。你到底能不能確定暮延和你在一起是喜歡你還是因為他的責任心,負疚感?覆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先不說明年暮延能不能考出這樣的成績,就算能,他也已經遲了同齡人一年,你以為這個是能兒戲的嗎?”

“他和我在一起為什麽要有負疚感?我沒有想過讓他為我負責任,他說他是喜歡我的。”莊夢揚說道。

羅氏努力平息怒火,盡量溫和,說道:“有些事,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怕告訴你之後對你傷害太大,但現在我不得不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莊夢揚問道。

“你的身體狀況其實並不能做流產手術,但你當時的情況不得不做,所以你日後很有可能懷不上孩子,不能生育。”羅氏一口氣說道。

莊夢揚腿一軟,半天才回過神,找到自己的聲音問道:“王暮延,王暮延他是不是也知道這件事?”

羅氏點點頭,說道:“他那天手術之後就知道了。所以你知道他為什麽能這麽義無反顧地陪你覆讀嗎?他對你充滿了愧疚。但,就像你自己說的,你是不需要他負責任,這件事情你們雙方都要負一半的責任。你不能讓我們家暮延一輩子都毀在這件事情上,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不是的,我和王暮延是相愛的,就算沒有這件事情,他也會陪著我的。”莊夢揚極力否認說道。

“好,就當你們現在是相愛的,但是你知道以後你們的年歲還有多長嗎?以後你們要怎麽過?在一段感情裏,過剛易折,而過分的軟弱則是會使你們的愛情很快變成同情和責任。你現在連獨自面對覆讀都做不到,以後是不是要凡事依賴暮延?你自己說,這樣失衡的感情能維持多久?你如果不能自己強大起來,我勸你還是早點和暮延分手,這話我倒不是為了我兒子,而是站在很公平的立場給你忠告。”羅氏說道。

莊夢揚聽傻了眼,無從反駁。



王暮延靠在床上翻書等莊夢揚,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他丟開書起身下樓去。

看到保姆就問有沒有人來。

保姆遮遮掩掩說道:“有人來的話少爺你會聽到門鈴的,沒有聽門鈴自然就是沒有人來。”

王暮延聞言也是,他最近對莊夢揚太掛心了,總覺得她的一點小事都不讓人放心。王暮延覺得自己想太多了,轉身打算上樓再等等,但他一個側頭從他站的樓梯上,這個較高的角度看到了花園外墻馬路上停著的羅氏的車。王暮延就知道他媽媽回來了,他有意讓莊夢揚和羅氏避開,羅氏如今回來肯定是等莊夢揚的。

王暮延這一下又註意到關著的會客廳,他轉身又快步跑下樓,保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大概是知道,忙閃開身躲到廚房裏去怕被禍及。

羅氏看著忽然被打開的門,倒也絲毫不驚訝,面對王暮延氣惱的怒瞪,她也泰然處之,這天底下能有幾個百分百了解父母苦心的孩子,所以她不強求,只做自己認為對的就是了。

“你們兩個自己談談吧。”羅氏施施然拿起包說著就往外走。

莊夢揚面色慘白坐在椅子上根本就沒有擡起頭看過進來的王暮延,王暮延感覺她是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痛苦頹然的也跌坐了在椅子上。

“王暮延,你媽媽說我以後不能生育了,是不是真的?”莊夢揚空洞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不響,王暮延卻覺得震耳欲聾。

“沒有那麽悲觀,寶寶,只是概率問題。”王暮延說道。

莊夢揚擡起頭看了眼王暮延,看得王暮延心慌。

莊夢揚緩緩站起身,拖著腳步往外走,王暮延攔住她,急道:“寶寶,真的只是概率問題——”

“王暮延,雖然你平時脾氣不好,老是和我發火,但我知道你對我是真好。”莊夢揚看著王暮延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說道,“我想一個人靜一下,王暮延。”

王暮延沒有再攔她,但他是緊緊跟在莊夢揚身後。



因為建了渡江大橋,輪渡的生意就差了。莊夢揚漫無目的地來到江邊,坐上了乘客稀疏的輪渡,出神望著茫茫江面。

江風吹的莊夢揚亂了頭發,發絲淩亂地撫在她的臉上。王暮延遠遠站著看不清她的表情,輪渡靠岸的時候,莊夢揚也沒有動,而是等下一批乘客上來,她又跟著坐了回去。

這樣來回第五次之後,王暮延走過去默默抱住了莊夢揚。而莊夢揚則自然而然地往他懷裏靠了靠。

“寶寶,我們回去吧,我們今天還要選高覆的學校,你忘記了嗎?”王暮延說道。

“沒有忘記。”莊夢揚說道,卻沒有動。王暮延擡手撫開她臉上的發絲,陪她坐第六次往返。

渡輪再一次靠岸的時候,莊夢揚擡起頭對王暮延開口說道:“我剛才在想,事情弄成這樣我有沒有後悔過,然後我發現我沒有,王暮延。沒有遇見你之前,我過得一點都不開心,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開心,後來你來了,我就覺得被你照亮了。你愛我,對我好,對我發脾氣,然後我的開心和難過就都有了原因了,一個人有原因地活著才算活著。現在我又因為你有了害怕了,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對我愧疚,害怕你的愧疚有一天蓋過你的愛。所以,王暮延,我不知道怎麽辦,其實能不能生育,我還來不及考慮。你說我該怎麽辦?”

莊夢揚的害怕何嘗不是王暮延的恐懼,他給不出最好的答案,只能擁緊莊夢揚說道:“寶寶,我不能保證我的愛裏面沒有愧疚,但我能保證我所有的愧疚都是出於愛,我不會忘記愛你這件事情。”

“王暮延,你去讀你的大學吧,你媽媽說的對,我和你的差距不在家境條件上,而是你太強我太弱,我不能那麽軟弱,我要自己重新高覆一年。”莊夢揚說道。

王暮延聽到這松開莊夢揚,皺眉別開臉望著江對岸的高樓大廈,不是夜,誰也想象不到燈火會在哪邊先亮起。

“你還是心裏對我很負疚是不是?不陪我高覆你就於心不安是不是?”莊夢揚問道。

“不是!”王暮延煩躁說道。

“對不起,王暮延,你要陪我高覆這件事情,我已經沒辦法用平常心去看待,說服自己說你完完全全是因為喜歡我而這麽做。”莊夢揚放低聲音說道。

“我就是喜歡你才這麽做的,我不喜歡你哪來的愧疚?”王暮延氣道。

“那到底是愧疚,還是喜歡?”莊夢揚聞言低低說道。

“這個有什麽重要的?!”王暮延覺得氣急了。

“我也有自尊心。”莊夢揚小聲說道。

王暮延氣結。

“你去讀大學吧,王暮延。”莊夢揚說道。

“沒有我,你考不上大學,你怎麽辦?!”王暮延氣道。

“我考不上大學,你是不是就覺得毀了我的人生?所以你要為我保駕護航?”莊夢揚反問道。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寶寶!什麽事情能說的那麽清楚?”王暮延覺得很無奈。

莊夢揚聞言就落淚了,她有些撐不住了,她其實很怕一個人高覆,很怕王暮延離開她,瞬間軟弱的莊夢揚徐徐伸手抱住王暮延靠在他懷裏。

後來,兩人還是一起參加高覆了,許多年之後,莊夢揚有一天在想如果當初的自己沒有最終敗給軟弱,能選擇自己高覆走一條路,或許後來在她和王暮延的感情裏,她就不會處在那麽一種自憐自悲的角色裏。



羅氏知道王暮延還是要選擇高覆,氣得指著莊夢揚罵不出來,說道:“我和你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你還聽不進去,很好,莊夢揚,我告訴你,就算我現在不拆散你們,你和暮延也是成不了的!遲早的事!你現在覺得我是個惡人,覺得我說難聽的話你聽不進去,為的都是我自己的兒子,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說的都是對的!”

莊夢揚說不出話來,羅氏七竅生煙嚷著她再也不會管兩人的事,上樓的時候還狠狠踩了自己的兒子一腳。

王父從兩人手牽手回來依舊說要一起覆讀開始就保持沈默,此刻,他看了眼飛奔上樓的妻子,說道:“既然你們決定好了要這麽做,那我們就商量下,覆讀的一年要怎麽做才是對你們最好的。”

“我必須和寶寶在一起,爸。”王暮延說道。

王父點點頭對此不抱評論,說道:“那你請夢揚的父母過來,我們商量下。”

王暮延聞言笑望著莊夢揚,莊夢揚也微微扯了扯嘴角。

王父望著這對孤勇的小情侶,想了想還是對莊夢揚說道:“夢揚,你不要怪你阿姨說話厲害,但她的話未必是全錯的。每個人一生所要受的苦都是既定的,你在這一關選擇了容易,那困難和痛苦就會在人生的下一關出現,我們總是要面對它的。”

“爸,你說這些幹嘛?”王暮延皺了皺眉頭說道。

“希望你們不要誤解你媽。”王父笑說道。

“叔叔,不會的,我知道阿姨是為了我好。”莊夢揚忙說道。

王父笑了笑,說道:“你是個好聽話的好女孩。”

第二天,王暮延的父母就和莊夢揚的父母見了一個面,兩家為不滿二十歲的孩子商量同居的事,這樣的事情很少見,是以,兩家父母坐下來都有些尷尬。

羅氏涼涼地打看莊夢揚的父母,心裏納罕人家是怎麽教女兒的,而廖氏也是在打量她,心想她是怎麽教的兒子,自己的兒子都勸不住。

“往後一年對兩個孩子來說都很重要,我們做家長的沒有拖後腿的道理。孩子大了有想法了不是什麽壞事,所以,希望今天我們能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兩個孩子的事。”王父先開口暖場笑說道。

其他三人都點點頭,表示先聽聽王父怎麽說。

“孩子的情況我都了解了一下,你們家夢揚的成績稍弱,但心氣平和,我們家暮延成績是好,就是是個浮躁的人,兩個孩子在一起相輔相成也是可行的,總好過強行分開兩人,反而使得兩人都分心分神,最後還怨怪我們做父母的。我的兒子,在此,我要和夢揚的父母道個歉,我的兒子從小個性強,主張大,我和他媽媽管不住他,現在辛苦夢揚和他在一起,也是委屈了你們家夢揚。但我的兒子也有一個好處,他是個負責任的人,不會做沒把握的事,他既然決定覆讀,我相信來年他一定會和夢揚有個好成績的。”王父徐徐說道。

王暮延之所以覆讀全是為了莊夢揚,這一點莊達鵬夫婦也都是知道的,人家兒子考了重點不去回頭陪著自己女兒,莊達鵬夫婦在心裏比較擔心的還是自己女兒的不爭氣。

羅氏見莊夢揚的父母悶悶的半天說不出什麽話來,開口說道:“其實兩個孩子相愛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你們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不用替你們家夢揚覺得害臊。”

羅氏的話裏有火藥味,本來心態平和的莊達鵬夫婦有了些難堪,廖氏擡起頭,板著臉對羅氏道:“王太太,我覺得你這話說的理有點偏,如果我們家夢揚要為這事覺得害臊,那你們家暮延是不是也該為這事感到難為情,感情是相互的,沒道理只有女孩子要覺得羞恥。”

“這男孩子和女孩子到底是不一樣的——”羅氏還要說,王父就按在她手上拍了拍,羅氏忍著氣住了口。

但羅氏的這半句話已經讓廖氏覺得很不舒服了,可她想到昨晚莊夢揚哭著和他們道歉說自己離開王暮延不行,考不上大學生無可戀的樣子,廖氏就算臉上再被打了巴掌也忍了下來。

“今天都是為了孩子,我們每個人都少說兩句,多為孩子想想。”王父打圓場說道,隨即問莊達鵬道,“夢揚的爸爸,你有什麽看法?”

“我們夢揚的狀態我是清楚的,的確,高中兩三年,她成績進步大部分是因為你們兒子,所以對於兩個孩子在一起有助於學習,我是持肯定態度的。只希望兩個孩子自己能懂事一些,眼前的事情,孰重孰輕要明白。”莊達鵬說道。

“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樣的,夢揚爸爸,”王父比莊達鵬年長,笑了笑頗有幾分兄長的樣子,說道,“夢揚這個孩子我是很喜歡的,她是個明白的孩子,她一直給暮延的都是好的影響。”

“你們的兒子也給了夢揚很大的幫助。”莊達鵬聞言多少心虛,誠懇說道。

“你們也別恭維來恭維去了,硬是把兩個二十歲不到的孩子要同居的事說成了人道主義互助。”羅氏沒好氣說道,“事情直說就好了,誰那麽有時間在這談天說地暢想未來,孩子們也不見得稀罕我們為他們籌謀未來。都說養孩子養的是白眼狼,我看是一點沒有錯,反正不順著他們,我們就和集體自殺了,成了他們殺父仇人沒有兩樣的。”

“你在胡說什麽,好好的說什麽集體自殺了——”王父掃了眼妻子。

“難道不是,我們是他們父母,又殺了他們父母,不就是自殺嗎?我就是想讓你快點說完就是了,說白了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我們家臉上無光,他們家也不舒坦。”羅氏說道。

王父看了眼妻子,說道:“行了,知道了,我這不正和夢揚的爸媽再談嗎?你別著急上火了。”

廖氏沒好氣地看了眼羅氏,悠悠說道:“就是啊,王太太,你別急,說不定,以後事情沒弄好,我們還真成了親家,還要見面坐下來談事情。”

“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事情沒弄好成了親家,和我們家做親家還委屈了你們家不成?”羅氏氣道。

王父按住羅氏,莊達鵬也看了眼廖氏,兩個女人便互瞪了一眼扭開頭去。

“我聽夢揚爸爸的口氣,也是一切以孩子為主,既然都是愛孩子,那就一起多多信任孩子吧。”王父笑了笑總結說道。

於是這一次的家長會面談話也算是圓滿了,對於莊夢揚和王暮延兩人要一起同居高覆的事得到了共識。



莊夢揚和王暮延接受王父的建議去了市裏一所高覆學校。王父去學校和老師打過招呼,意思就是只要兩人學習好,其他方面他們家長不會多管。王父這麽一說,老師也就明白了,家長都不管,老師也不想多事,於是對莊夢揚和王暮延這對同進同出的情侶是睜只眼閉只眼。

王暮延和莊夢揚住在王家市區的公寓裏,白天兩人一早出門之後,就有保姆過去洗衣打掃衛生,到中午做好飯離開。兩人中午回來吃了飯稍作休息,下午出門上課之後,保姆再來一次在晚飯前做好兩人的飯菜。所以兩人除了忙學習其餘的事一點也無需憂慮,還少了相思之苦,從學業上說,兩人的專註力的確更好了,尤其莊夢揚成績較從前更穩當。

高覆多個晚自習,王暮延效率高,作業完成的快,一般下課回來都是兩手空空了,而莊夢揚不知道是不是文科需要寫需要背的東西多,每次回來都還是一堆,埋頭還要做到十二點鐘。王暮延陪著她,額外做著他理科生不需要的文史知識點梳理,幫莊夢揚做出了歸納,他也研究題型,到最後文綜愛考什麽他比莊夢揚還清楚。而莊夢揚這一年除了學習忙,還有就是忙著感受幸福。

王暮延幫莊夢揚做的歷史知識框架,清楚好用,她的老師看到也覺得好,還和班級裏同學說如果莊夢揚願意,大家最好和她借過來借鑒一下。

莊夢揚為這事下課跑去隔壁班問王暮延可不可以,王暮延黑著臉說讓莊夢揚給他們一個梳理的思路,要整理讓他們自己去整理去。那可是他花了很多晚上一點點寫出來的。

莊夢揚聞言沒說什麽,她也心疼王暮延辛苦,所以即便她的老同學同樣高考失利的陳路來問她借,她也支吾著搪塞了,給了他大概的思路。陳路見莊夢揚尷尬不好意思的樣子,笑說他理解,他又問莊夢揚是不是王暮延幫她整理的,莊夢揚當時擡起頭很高興說是,一臉的幸福,閃的陳路晃了眼,他笑了笑就走開了。

高覆對王暮延來說本來就是多餘的,所以這一年,王暮延其實過得很輕松,看著游刃有餘。他時常和趙北聯系,多餘的時間看醫學的書,除此之外,他甚至有空閑的時間上網。莊夢揚不懂他在忙什麽,她學習比王暮延困難,連吃飯也比王暮延多一項任務。羅氏知道莊夢揚的身體狀況,說她要好好調養,雖然她說這話是冷言冷語,但每一天的湯湯水水都沒有少,連著還有中藥,莊夢揚吃幾天還好,每天都吃實在受不了。

於是王暮延每天多了一件樂趣,就是欣賞莊夢揚吃苦藥喝湯,但他每次笑完又心疼她,也不知道這些湯藥下去對她的身體到底有沒有幫助。他們忙著學習的時候,他可以不想這件事情,但他們做(愛)的時候,他總會想到這件事,他不知道莊夢揚有沒有在想。但有一次,兩人做完,莊夢揚不像往常一樣靠在他懷裏說話,而是默默背過身去,他問她怎麽了扳過她的身子就發現她流了眼淚。王暮延便知道,莊夢揚每一次也都在想。那一天王暮延有一種說不出的挫敗,他忽然在想等過完這一年,沒有了重壓學習的庇護,他和莊夢揚是不是每天都要為這件事情煩惱,他忽然覺得那樣的日子有點令人擔心,他不想看到莊夢揚默默難受的樣子,一點也不想。

又一個六月來臨,這一年的高考,王暮延和莊夢揚都很淡定,成績出來也毫無意外,然後莊夢揚的志願成了重要的大事,雖然莊夢揚已經想好了,但了解她的人都覺得還應該再商榷一下,因為她選擇了林暢推薦的新聞傳媒。

王暮延在幫她填志願,問她:“不是喜歡畫畫,想學設計嗎?”

莊夢揚眨了眨眼睛,扭開了頭趴在桌子上說道:“忽然覺得播音主持比較有挑戰性。”

王暮延聞言摟過她笑道:“這不像你說的話,你並不喜歡挑戰性的人事。”

“我就是想改變。”莊夢揚笑說道,她當然不會告訴王暮延,她做這個決定其實是一瞬間的。就是那天他們在床上做著愛,她忽然想起之前她曾想過以後和王暮延有了孩子,她可以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畫畫,然後她又想到自己現下的狀態,她就覺得夢碎了,連帶著莫名對畫畫這件事也覺得畏懼傷心,所以她不想學了,就哭了。

“真的想好了?”王暮延問道。

莊夢揚認真點了點頭。王暮延見狀一面幫她填了志願一面說道:“沒事,以後你想學了,我們再去學。你以後想做什麽都可以。”

莊夢揚笑依著他,說道:“因為你給我保駕護航是嗎?”

王暮延聞言笑看了她一眼,說道:“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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