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更著風和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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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如期而至,廖氏和莊達鵬雖然對於莊夢揚暑期一度的反常擔憂懷疑,但這是關鍵的一年,兩人也沒有深究,全力支持莊夢揚備考。高三這一年,幾乎對中國任何一個有備考孩子的家庭都是很艱難的一年,不僅父母累,備考的學生更是。

莊夢揚新學期明顯感覺自己狀態不如之前,她內心很憂慮,沒法排除雜念專心學習,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壓迫著她,她學不進東西,總是在走神,而她更害怕因此失去王暮延。

第一學期的期中考,莊夢揚的成績大幅度下滑,她自己看到都很惶恐,她捏著成績單不敢給王暮延看。王暮延對於莊夢揚的學習狀態了如指掌,知道她大概是沒有考好,但當他看到成績單的時候,還是出乎了意料,莊夢揚在班級裏名次就掉了十五名,從本來的中上游掉到中下。

王暮延很生氣,強壓怒火把莊夢揚的成績單塞進書包裏,什麽都沒有說推了自行車出來。

“對不起。”莊夢揚幾欲哭了跟在王暮延身邊說道。

王暮延想發火,但他一看到莊夢揚的臉,想到他讓她受的苦,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說道:“上車,去我家做作業。”

在王暮延的書房裏,書桌很大,兩人是面對面遙遙對坐著,中間擺滿了翻開的課本。王暮延低著頭專註地寫自己的作業,一張試卷很快翻了面,他擡起頭看見莊夢揚又在對著書本出神半天才寫一個字,他的火氣就上來了,敲敲桌子嚴厲說道:“在看什麽,快做試卷,我再給你半個小時,一會給我檢查。”

莊夢揚回神忙點頭,見王暮延沒有在她臉上多一秒停留,她忽然覺得他很遙遠。

半個小時過去了,王暮延起身去看莊夢揚的數學試卷,他看了一會眉頭就皺起來,說道:“為什麽這些題目你高二都會做,現在都不會了?我給你講過多少次了?”

莊夢揚不做聲,王暮延火又是沒處發,丟下試卷只能說道:“先休息一下,我一會再給你講。”

說休息,兩人依舊是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莊夢揚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麽,王暮延翻著自己手邊的書覺得越發煩躁。於是沒一會,他就拉過椅子坐到莊夢揚旁邊,扯過試卷說道:“我現在給你講題,好好聽。”

莊夢揚才揚起的臉因為聽到王暮延這句話,所有的神采又都消失了,她應了聲拿起筆。結果王暮延對她講了半個小時就真的發火了,他把筆一丟,對莊夢揚說道:“寶寶!你到底想不想學好了,你有沒有認真在聽我講?你這樣下去還考不考大學了?”

“想。”對於王暮延一連串的話,莊夢揚半天應了一個字。王暮延徹底火了,站起身就出去了。

王暮延走到後花園坐著,他惱怒地抓了抓頭發,抱起頭,他其實心裏負擔也很重,他看到莊夢揚恍惚的樣子,他比誰都難受,他覺得是他自己在毀了她的人生。

羅氏在樓下看電視聽到樓上的響動,又看到王暮延生氣地下樓,她也是生氣皺眉搖了搖頭,她就說他們兩個根本不合適,就她兒子這種專註力好,做事目的性強的人,莊夢揚那種遲緩和怯弱的特性是跟不上的。所以這也是她當初後來勉強答應兩人如果莊夢揚考得上一批大學她就同意兩人繼續交往的原因。不過看到自己兒子被莊夢揚氣得不輕的樣子,她心裏多少還是不舒服。

“你去勸勸他們兩個吧,乘早分了別綁在一起互相折磨了,再這麽下去,暮延的前程都要被她毀了。”羅氏沒好氣對王父說道。

王父沒有說什麽,因為他看到了不知道何時走下樓的莊夢揚,而莊夢揚顯然是聽到羅氏的話了,轉身又往樓上走。

羅氏回頭看了看莊夢揚終究是有片刻的不忍,但隨即她還是說道:“聽到也好,她真喜歡暮延就要為他多想想。”

莊夢揚腳步一頓改走為跑消失在樓梯轉角。

“你說這些幹嘛,都是孩子,人家女孩不是家裏父母疼愛寵出來的?怎麽就配不上你兒子了?而且你也清楚,是我們家暮延先對不起她的。我聽說之前夢揚的成績是不錯的。”王父沒好氣公正說道。

“所以暮延就應該要對她負責一輩子,把前程賠進去是不是?”羅氏說到這個就來氣,氣父子兩一樣的多情種,她說道,“哪裏成績不錯了,我調查過了,她高一成績就是不好的,還不是後來高二和暮延在一起了,暮延教出來的。”

“那也是好過,你能不能對人家孩子公正一點?”王父說道。

“你找我吵架時做什麽?”羅氏瞪眼道。

樓下起了爭執,而莊夢揚蹲在樓梯暗處痛苦的捂起臉。

王暮延在外面透好氣,進門就聽到父母在吵架,他吼了聲說道:“別吵了!有完沒完,我和她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們就別操心了,你們還能替了我們的未來不成?”

“你和她在一起能有什麽未來?”羅氏氣道。

王暮延不做聲答不出來,楞了半晌,轉身上樓去。

莊夢揚見王暮延回來忙站起身,她驚慌的樣子,讓王暮延覺得剛才的話,她都聽見了,連他答不出他們的未來,她也聽見了。王暮延又煩躁起來,摔拉上門。

王暮延坐下身扯過莊夢揚的試卷,見她還不坐下,皺眉說道:“坐下,學習。”

莊夢揚卻不動,她悲傷看著王暮延。

“我讓你坐下好好學習,你聽到沒有?”王暮延看到這樣的莊夢揚就越恨自己,越恨自己他又越要對莊夢揚兇。

“王暮延,你還喜不喜歡我?”莊夢揚答非所問反問道。

王暮延眉頭皺得越深,在莊夢揚看來他是疲於回答她這個問題了。

莊夢揚的身子忽然被冷地抖了抖,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鎮定,她說道:“其實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了,你最近,最近不抱我,也不親我,甚至很少叫我寶寶,所以,我知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了,我們就不要在一起勉強了,我真的不需要你負責任。”

說完等了會,莊夢揚見王暮延一動不動,她便擦了擦眼淚匆忙草草地收拾自己的書包落荒要走。

王暮延見莊夢揚要開門,他才回神,站起身太急撞了桌角來不及疼,先撲上去抱住了莊夢揚。

“寶寶,我沒有不喜歡你,我不抱你不親你是怕我又傷害你,我不想再對不起你——”王暮延急說道。

“真的嗎?”莊夢揚問道。

“真的,寶寶,我說的是真的,我喜歡你,要和你在一起。”王暮延覺得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緊緊抱住莊夢揚好像她是救命稻草。

“可是你不親我不抱我,那我們在一起還有什麽意義?你這樣才是最傷害我的。”莊夢揚轉身捧住王暮延的臉難受說道。

“你還願意?”王暮延問道。

莊夢揚點點頭,認真看著王暮延。

“寶寶,我很怕你恨我——”王暮延輕輕撫摸莊夢揚的臉說道。

“我不會恨你,我都是心甘情願的。”莊夢揚說道。

王暮延聞言更不知道該說什麽,額頭貼上莊夢揚的額頭,柔聲呢喃她寶寶。

莊夢揚小心笨拙地調整臉的角度吻上王暮延的唇,王暮延很快啟唇回吻她,兩人這麽相擁交纏著使得莊夢揚笑出了聲,她這樣的簡單快活,王暮延後來下半輩子都很少在別人臉上找到。

王暮延對莊夢揚來說真的有神奇的效果,之後,莊夢揚成績又漸漸回去了,到三模的時候,她是可以考上一本大學的,去任何王暮延能去的地方。但高考的時候,莊夢揚還是失利了,她覺得自己就像被命運挑中了的人,總是要受到嘲弄。

成績出來之後,莊夢揚發現自己只能上三本的大學,她把自己鎖在了家裏,誰也不見不聯系,最不敢見的就是王暮延。

廖氏在她房間外面和莊達鵬說話,廖氏對莊達鵬說:“你去勸勸揚揚,三本大學也很好,不要想覆讀了,女孩子不要那麽累。”

“讓揚揚自己想想清楚吧。”莊達鵬說道。

“她如果那天不是肚子疼,也不至於考成這樣——”廖氏指的是莊夢揚痛經,惋惜說道。

是的,莊夢揚其實那次事情之後,經期一直不正常,每次來都會疼得厲害,莊夢揚聽到這,打開門說道:“媽媽,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件事了?”

廖氏聞言忙說好,轉而說道:“林暢來了好幾次電話,很擔心你,你不然給她回個電話吧。”

莊夢揚搖搖頭又轉身回房間躺回床上,她覺得王暮延,林暢,趙北他們原本就是一個世界,她其實一直都是不一樣的,他們三個都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大學,唯有她不行。莊夢揚轉過身面對著墻,腦子裏一片空白,她不敢去想她和王暮延的未來了。

廖氏看著莊夢揚關上的房門,正要嘆一口長氣,門口傳來了敲門聲,莊達鵬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王暮延。

夫妻倆是第一次見到王暮延,但面面相視,兩人都肯定他就是莊夢揚的男朋友。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冒昧上門打擾。我叫王暮延,是你們女兒夢揚的朋友。我很擔心她,所以來看看她。”王暮延說道。他禮貌有教養,廖氏對他印象倒不差,但她不能做決定看向了莊達鵬。

莊達鵬上下打量王暮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好一會,讓開身說道:“請進吧。”

莊夢揚的家很小也很整潔,王暮延站在莊夢揚的小房間門前的時候,心裏頭莫名說不出的柔軟,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敲了敲莊夢揚的門。

“媽媽,我想一個人靜一下。”莊夢揚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悶聲悶氣。

“寶寶,是我,你開門。”王暮延說道。莊達鵬夫婦聽到王暮延對莊夢揚的稱呼是對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裏面安靜了,沒有回應。

王暮延就又敲了一次,說道:“寶寶,你不要這樣,先開門,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隔了好一會,莊夢揚緩緩打開門擡眼看著王暮延說道:“對不起,王暮延。”

王暮延緊了緊唇線沒有說話,只是輕推莊夢揚走進她的房間。莊夢揚的房間本來就小,進來一大個王暮延就顯得很逼仄,但兩人誰也沒有註意這事,靜靜地抱在一起。

“寶寶,你怎麽想的告訴我,好不好?”王暮延說道,“你把手機關機了,我很擔心只能來找你。不管你怎麽想,我都會陪著你的,哪怕你要再覆讀一年,我也會陪著你的。”

莊夢揚聞言就哭了,她埋在王暮延懷裏不知所措,她當然是不想和他分開,也想去好的大學,可是她不能那麽自私。

“如果你想覆讀,我們就一起覆讀,明年再一起上大學。”王暮延說道。

“可是,你已經能上好的大學了。”莊夢揚說道。

“但你還不能。”王暮延說道,好像他們是天生關聯的。

“我怕我明年還考不上,我怕連累你——”莊夢揚淚眼婆娑。

“不會的,有我在,你一定會考上的,明年不會再有意外了。”王暮延擦了擦她的眼淚說道。

莊夢揚不知道該怎麽回報王暮延,只能緊緊抱住他,她恨自己的膽怯和軟弱,可她也很清楚地知道離了王暮延她的確受不了覆讀的重壓,她肯定考不上大學。



晚上是王暮延他們班的同學會謝師宴,王暮延帶著莊夢揚一起去了,林暢看到莊夢揚覺得王暮延總算做了一件好事。同學和老師看到兩人手牽手出現,都意味深長的笑,意思是傳言果然是真的。

莊夢揚很抱歉讓林暢著急了好些天,林暢笑盈盈抱了抱她說道:“你沒事就好,考不好大學又不代表人生失敗。”

“我準備覆讀了,林暢。”莊夢揚說道。

這句話不僅讓林暢思索,連她身邊的趙北也轉過頭來,他說道:“你確定嗎,夢揚,一般來說覆讀重壓之下,很少有人能突破。”

莊夢揚點點頭,她身側的王暮延轉過頭來,輕描淡寫說道:“沒事,我陪她一起。”

“什麽?”林暢和趙北異口同聲。

“我說我和寶寶一起覆讀。”王暮延摟過莊夢揚的肩膀對兩人挑眉說道。

“寶寶?”林暢一個哆嗦,卻又覺得這個稱呼很適合柔柔軟軟的莊夢揚,只是她不舒服。

“你想清楚了?”趙北問道。

王暮延點點頭說道:“想得很清楚。”

“王暮延,看來我以前對你誤會挺深的。”林暢笑了笑說道,心裏頭卻有種說不出的苦澀,她發現她寧願王暮延沒那麽喜歡莊夢揚。

王暮延掃了林暢一眼,伸手握住莊夢揚的手,莊夢揚仰起臉對他笑了笑,緊緊回握他。

林暢看著兩人的樣子,胸口想堵了浸水的棉花似的又沈又悶,酒桌上就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來者不拒加自灌。趙北見她樣子不大對勁,攔住她問道:“怎麽了?”

“高興啊。”林暢瞇眼笑了笑說道。

“喝醉了?”趙北笑問道。

“你不高興嗎?”林暢反問道。

“高興。”趙北說道。

“那我們去慶祝一下吧。”林暢說道。

“這不正在慶祝嗎?”趙北擡手摸了摸林暢的腦袋說道。

“趙北,我們走吧,我們單獨去慶祝,”林暢拉住他的手,說道,“走吧走吧——”

趙北抵不住林暢撒嬌,說道:“好,你說要去哪慶祝?”

“去我家啊。”林暢笑嘻嘻說道。

“去你家幹嘛?”趙北心裏清楚,故意問道。

“你說能幹嘛?”林暢靠近趙北,和他額頭相抵,笑反問道。

“你想幹嗎就幹嘛吧。”趙北一副準備壯烈犧牲的樣子,說道。

林暢又是笑,也不顧還在酒桌上就倒在趙北懷裏。同學們看到都起哄,他們早知道趙北和林暢是一對,現在畢業了別遮掩了,要求他們親一個。趙北就淡定地低頭在林暢臉上親了一下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親嘴巴啦,又不是幼兒園老師獎勵孩子。”有人說道。

趙北對此還沒有做出反應,林暢已經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還吻的熱烈,趙北還費了點勁才推開她,在一片起哄聲中扶起她說道:“林暢喝醉了,我得先送她回去。”

林暢被趙北扶著走,走前不忘拉住莊夢揚的手,笑嘻嘻對她說道:“祝你們兩個幸福噢,寶寶——”

王暮延一臉黑,莊夢揚紅了臉,她從剛才看林暢和趙北接吻就紅著臉,她對王暮延說道:“林暢和趙北的感情真好。”

“林暢下次再敢叫你寶寶,我連趙北的面子都不給了。”王暮延卻說道。

莊夢揚笑了笑,輕輕捏了捏王暮延的手。



趙北把林暢送回家,餘茹開了門,進門林暢就掛在趙北身上,抱著他的脖子。

在長輩面前,趙北想拉開她的手,林暢卻不肯撅嘴對趙北說道:“你這個負心漢,是不是想反悔?”

“你在胡說什麽啊,暢暢,你喝醉了。”趙北哭笑不得,對餘茹賠不是道,“對不起,阿姨,我沒看好暢暢,她多喝了兩杯。”

“沒事,你陪陪她,我去給她泡杯解酒茶。”餘茹微笑說道。

“媽!”林暢卻大喊大叫喊住她,還是抱著趙北,委屈望著餘茹,說道,“我晚上想和趙北在一起,行嗎?我們畢業了,成年了,能對自己負責任了。夢揚肯定也和王暮延在一起了!”

趙北差點被林暢嚇得腿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話,趕緊捂住林暢的嘴,難得難堪局促起來看著餘茹。

而餘茹還是微笑說道:“如果你想你們就去吧。”

林暢聞言很豪爽地攬過趙北的肩頭說道:“走,趙北,我們不能輸給他們兩個!”

“喝傻了是不是?這有什麽好比的?”趙北哭笑不得,半拖半抱地把林暢送進房間裏,放她在床上躺好。

餘茹泡了茶進來的時候,林暢已經閉眼睡過去了,而趙北則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她床邊撐著腦袋望著她。

“阿姨,你怎麽把她生的這麽可愛。”趙北擡頭看到餘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餘茹笑了笑,把茶擱在林暢床頭,說道:“趙北,我晚上值班,你替我看著林暢吧,她醒了就讓她喝點解酒茶。”

“阿姨,您放心我?”趙北問道。

“你有艾滋嗎?”餘茹問道。

趙北忙搖頭,說道:“阿姨,我很健康。”

餘茹又是笑,然後就出去了。

林暢是半夜醒來的,發現趙北撐著腦袋在他床邊打瞌睡,頭還一點一點的,暖黃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溫柔的明暗,林暢心裏的歉疚感轉為了柔情,抓過枕頭砸醒了趙北說道:“趙北,你是豬嗎?”

“什麽我是豬?”趙北尚在迷糊揉揉眼睛,說道,“暢暢,你醒了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來把解酒茶喝了——”

林暢沒有回答,貼上去摟住了趙北的脖子吻住了他。

第二天一早,兩人光溜溜地一起從被窩裏醒來,林暢坐起身回頭笑問趙北說道:“趙北,你說,我們這戀愛算不算談完整了?”

“算,太完整了。”趙北笑說道。

林暢笑了笑倒靠回他的胸口,深呼吸一口氣,她的感覺不好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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