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羅帳燈昏、哽咽夢中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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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暮延所找的醫院就是自家醫院,他不願意讓莊夢揚擔被舉報的風險,更不願意讓她去不正規的小診所醫院擔生命的風險,所以他只相信自家的醫院。

那天,乘著父母都在家,他一早從樓上下來,走到餐廳就說道:“我有件事要和你們說。”

王家父母聞言都擡起頭,母親是放下手中的茶,父親是折起報紙,王家的教育向來開明很尊重孩子,母親羅氏更在尊重上有溺愛,望著自己的兒子就眼帶笑意。

“什麽事?坐下來說。”羅氏笑盈盈說道。

“我的女朋友懷孕了。”王暮延直接說道。

針落地,可聞聲。

羅氏和王父是知道兒子有女朋友的,卻沒想到兒子這麽不小心,羅氏更是當即皺眉道:“你不像這麽不小心的人,怎麽回事?”

“媽,是我的責任。”王暮延亦皺眉說道。

“那女孩是你的同學?了解我們家情況嗎?”羅氏問道。

“媽,你要說什麽?她是我同學,但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說了,這事是我的責任。”王暮延氣道。

“現在女孩子心眼可多了,我在醫院裏這種事情見得多了。你年輕,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你說正經的女孩會年紀輕輕不顧後果地做出這些事情?”羅氏苦口婆心說道。

“聽您這麽說,那我也不是好胚,”王暮延氣結說道,“我說了這事是我的責任,她是個好女孩,她懷孕了,我們都不想的,我不想她二次傷害,所以才和你們坦白。我知道我錯的荒唐這次。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希望能解決,明年就高考了,我們都不希望被影響。”

羅氏聞言眉頭還是皺著,她心裏頭一聽就不喜歡莊夢揚了,認定了她有心思,這世上的父母分兩種,一種會將心比心替人家孩子想想,一種就永遠只會考慮自己家的孩子,羅氏就是第二種。

所幸的是,王父是第一種,他看了眼妻子說道:“暮延都說了是他的責任了,你做母親的應該好好批評教育他才是。人家女孩這事你也要多上心,明天就讓暮延帶她去醫院給你看看,檢查檢查,別年紀輕輕就落下什麽毛病了。”

羅氏目光犀利沒好氣地掃了眼自己的丈夫,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王暮延,說道:“你明天帶她去醫院,我親自給她看看。”

“謝謝你,媽。”王暮延松了一口氣,這才拉開椅子坐下去。

“還有,媽提醒你一句,荒唐的事只能有一次,下次你再出什麽問題,別怪媽不護著你。談戀愛也多個心眼,有的女孩看著簡單心思不簡單,你以為誰都像你姐似的不長心眼嗎?”羅氏說到女兒又是一陣氣,好好的一個姑娘,說自己愛上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不結婚前,她不考慮個人問題。

“媽,再有下一次,我也不敢了。”王暮延又急又無奈說道。

羅氏瞪了他一眼,當然不是怪他闖禍,還是怪他被女孩迷了心竅。



第二天,王暮延坐著家裏的車去接莊夢揚,一路上莊夢揚都慘白著臉,一雙手涼的怎麽都捂不暖。

“寶寶,你別怕,我媽說她親自給你做檢查,你不會有事的。這事不會再有其他的人知道。”王暮延摟著莊夢揚安慰說道。

莊夢揚點點頭,扭頭看著窗外,窗外陽光明媚,可惜和她無關。

從縣裏到市裏,莊夢揚一直昏昏欲睡卻睡不著,好不容易到了醫院,醫院走道裏的陰涼冷得她一個哆嗦,她覺得精神越發不振萎靡了,她擡手拽住王暮延的手,王暮延回頭牽住了她,說道:“沒事的,我陪你一起進去。”

可事與願違,他要和莊夢揚一起進去,羅氏哪裏肯,嚴厲瞪了眼兒子說道:“女人家的事,你一個男孩子瞎摻和什麽?給我在外面好好等著。”

莊夢揚見狀越發膽怯,神色越發無助可憐,羅氏瞧在眼裏心裏冷哼,梨花帶雨楚楚可憐,這樣的女孩向來不是她喜歡的。

於是進門關上門,羅氏讓莊夢揚坐下之後,也沒有和她多寒暄,直接問道:“懷孕大概多久了你自己知道嗎?”

莊夢揚搖搖頭,看了眼羅氏。

“自己的事都不清楚?你做女孩也是做的夠糊塗,你不對自己負責任誰能對你負責任?”羅氏說道,“上一次月事是什麽時候,你們最後一次又是哪一天發生?”

莊夢揚漲紅了臉,說了月事的時間,最後一次在哪一天卻說不清楚,只記得是一個周末。

羅氏聽到莊夢揚老實說在圖書館覆習的時候,氣就打不出一處來,她覺得簡直荒唐,心裏罵了一通自己的兒子之後,看向莊夢揚的眼光有多了一分探究和厭惡,她覺得能和自己兒子在圖書館做出這種事情的女孩絕對不算什麽好女孩,於是她也不再留情面,問道:“這是第幾次?”

莊夢揚不明白,以為羅氏在問她和王暮延的私事,不敢確認臉色通紅擡起頭問道:“什麽第幾次?”

“第幾次來醫院做人流?”羅氏不耐用筆頭敲了敲桌子,提高聲音說道。裏面羅氏的女助理醫生聞聲不由也探出頭來看,她不解為什麽羅氏火氣這麽大。

莊夢揚會意,一種被侮辱的羞恥感讓她頓時紅了眼眶。

“光哭有什麽用,說話,你不把情況說清楚,我怎麽給你安排手術?”羅氏說道。

“第,第一次。”莊夢揚壓住顫抖始終低著頭說道。

羅氏從鼻子裏應了聲,再上下看了眼莊夢揚,打扮倒是幹凈清爽,做的事情卻讓人這麽糟心,她覺得多想一會都要被氣死,就喚來助理醫生帶莊夢揚先去做個檢查。

助理醫生倒是一個溫柔的女人,姓吳名遙,看上去二十七八歲,長相溫和,她見莊夢揚無聲哭個不停,一面安慰她沒事一面和她說道:“羅醫生可能今天心情不好,她平時不是這麽對待病人的,你是不是和羅醫生認識?家裏的親戚?”

“不怪羅醫生,是我自己做錯事情了——”莊夢揚咬唇抽泣說道。

吳遙笑了笑,說道:“沒事,誰都會做錯事情的,都需要別人給她一個改正的機會。”

有人這麽安慰,莊夢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所以她做完檢查出來的時候,整個眼睛是又紅又腫,王暮延見到自然是心疼。他了解他媽媽又硬又臭的脾氣,肯定沒給莊夢揚好臉色,他昨晚和她說了那麽多好話讓她今天好好對莊夢揚,她還把她弄哭了,王暮延臉就沈了下來待莊夢揚出來後,領著她就要走。

“走什麽呀,你這個混小子是什麽態度?我讓你們走了嗎?”羅氏看到兒子的樣子就來氣,呵斥道。

“不是等報告出來還要一天嗎,我們明天再來。”王暮延回頭沒好氣說道。

“多拖一天,心裏舒暢是不是?”羅氏亦爭鋒相對,說道,“乖乖給我在這等著,報告一出來,下午就給她安排手術。”

莊夢揚沒有想到當天就要做,一時沒有心理準備緊張地抓住王暮延的手。

“要這麽急嗎?”王暮延皺眉說道。

“你以為肚子裏懷的是皮球不會長啊?能早一天是一天。”羅氏真想拖王暮延過來打一頓,一副沒出息樣,這麽被一個女孩拽得死死的,人家一個動作他就得了指令一樣。

“寶寶?”王暮延征求莊夢揚的意見,輕輕喊她。

莊夢揚其實也想這件事情早點解決,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那,那就下午吧。”王暮延眉頭都快鎖在一起,對羅氏說道。

羅氏拂袖而去,心裏已經在想這件事之後怎麽讓他們兩個人分手。

這一天下午,莊夢揚和王暮延都過了這十多年來最難熬的一天,莊夢揚當然是受手術的折磨,王暮延則除了陪著她煎熬,更讓他悲憤失望的是他母親。

莊夢揚做完手術之後,王暮延先抱了她去車上,不放心,他又折回去想和羅氏具體了解下情況,關於手術對莊夢揚會不會有什麽傷害。不想他還沒進門問,就在虛掩著門的門口,聽到吳助理和羅氏在說話,吳助理正拿著莊夢揚的報告在和羅氏確認莊夢揚的情況是不是以後就不能受孕了,因為她的子宮壁薄其實是不宜手術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他們才多大的孩子,難道還讓兩人生孩子當爸媽?自己犯的錯總要承擔後果的,而且,她吃過避孕藥,真讓她生,孩子也不知道行不行。”羅氏皺眉說道。

王暮延聽到這裏,緩緩推開了羅氏辦公室的門,他的臉色發白又鐵青,看著羅氏問道:“媽,你和吳助理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吳助理愕然覺得這對王暮延和莊夢揚都太殘忍了,張了張嘴,神色悲憫側過身去。

而羅氏陰沈著臉,說道:“沒錯,所以你盡快和她分手,你們倆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王暮延許久沒有說話,用看陌生人似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母親,半晌說道:“我對你很失望,媽,你不配當一個醫生。”

羅氏被氣得渾身顫抖,還沒有摔筆站起來教訓大逆不道的兒子,王暮延就已經走了。

王暮延覺得很痛苦,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莊夢揚,他走了兩步再也走不動,蹲下身就哭了,他忽然覺得年少的愛情其實什麽都不是,有的就只有可憐,他們都太想當然了。



王暮延回到車上的時候,莊夢揚就發現他臉色不對,她問他怎麽了,王暮延搖頭摟過她說道:“寶寶,你去我家住幾天吧,你現在需要人照顧,你又不能讓你爸媽知道這事,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莊夢揚也不想回家面對她爸媽,這兩天她誠惶誠恐生怕被廖氏查出端倪,每天都提心吊膽很辛苦,相比之下,這件事之後,她的確更願意和王暮延在一起,但她也怕。

“你爸媽會同意嗎?”莊夢揚知道在王暮延媽媽眼裏她不是一個好女孩。

“會的,我得要對你負責任。”王暮延說道。

莊夢揚聞言不做聲,虛弱說道:“王暮延,我好累。”

“我抱著你,你睡一下。”王暮延說道。莊夢揚依言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王暮延看著莊夢揚蒼白憔悴的臉,真是心如刀割。

王父這一天很早就回來了,因為他也從妻子哪裏了解了兩個孩子的事。他在後院找到了枯坐著的王暮延。

王暮延聽到響動,回頭看到自己父親,站起身。

王父看他的臉色知道他不容易,示意他坐下,然後自己也坐在他旁邊嘆了口氣說道:“很多事情我們都是無能為力的,你們都還年輕,未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轉機的。你也不要怪你媽,是你們自己先做錯了事情。”

“我只覺得自己是個混賬。”王暮延以前奉行的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今天卻一而再,他覺得悲憤也覺得自己無能。

“若說錯,是爸媽先錯了,你們到底都還是孩子,我總想著讓你快點長大,不想信任交給你還是太早了。”王父說道,他覺得教育真的是件讓人很頭痛的事,施教的人和被教育的人都會處在痛苦的位置上。施教人的經驗有時候並不會適合受教人的經歷。

陪著兒子哭了一會又說了一會話,待王暮延情緒穩定後,王父站起身說道:“我上去看看你女朋友。”

王暮延點點頭,父子倆便一起上樓去。

莊夢揚蜷在王暮延床上閉目休息,但一直睡不著,殘留的疼痛讓她覺得不如死了好,所以她很警覺聽到聲響就坐起來了。

“寶寶,這是我爸爸。”王暮延走到床邊笑和她說道,“我爸說來看看你。”

莊夢揚聞言,小心看向王父,輕聲喊了句叔叔。

王父慈愛打看了她一會,一看就是心思重的孩子,便說道:“好孩子,在這裏好好休養,少思少慮,養好身體最重要。”

“對不起,叔叔,給你們添麻煩了。”莊夢揚羞愧地顫聲含淚說道。

“人生本來就有很多意外,你和暮延竟然相愛,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沒有什麽對不起的。休息吧,叔叔先出去了。”王父知道自己的存在給莊夢揚無形的壓力,說完這話便離開了。

王暮延坐到莊夢揚床邊,抽過紙巾給她擦了擦眼淚,捧握住她的手,和她額頭相碰笑說道:“別哭了,寶寶,你以後還有一輩子要在我家和我爸媽一起生活,難道你每次看到他們都要哭嗎?”

“王暮延,你爸媽人真好。”莊夢揚說道。

王暮延對這話受之有愧,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所以,你安心在我家靜養,我每天陪著你。”

“王暮延,你以後也會做像你爸爸這樣的醫生是嗎?”莊夢揚問道。

“你希望我這樣嗎?”王暮延反問道。

莊夢揚點了點頭。

“如果你喜歡,我就做這樣的醫生。”王暮延笑了笑說道。



羅氏因為今天下午王暮延說的話,置著氣,晚上很遲九點多才從醫院回來。回來聽說王暮延把莊夢揚接來家裏休養了,她的火氣更燒起來,一路上樓一路就想著要怎麽教訓兒子,可她才上到樓上,就被自己丈夫截了去。

“行了,輕一點,孩子都休息睡覺了?”王父壓低聲音說道。

“睡覺?睡哪?”羅氏氣道,“她家裏有沒有家教的,難道一個女孩子徹夜不回家,父母也不會擔心嗎?”

“我們有責任照顧好她。”王父皺眉說道。

“那也不能讓她住家裏,這是像什麽樣子,他們才幾歲,這是要正大光明在長輩眼皮子底下同居嗎?!”羅氏氣急敗壞,因為她被二話不多說的王父拽了走,所以她只能靠提高聲音來表達憤怒。

房間裏,王暮延聽到母親的說話聲不由緊了緊懷抱,探頭去看懷裏莊夢揚,見她閉著眼睛才稍稍放心。

“王暮延,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隔了會,莊夢揚卻出聲問道。

“寶寶,再等兩天,你還要打兩天消炎針,來回去醫院太勞累了,在家裏比較好,我爸每天能幫你打針。”王暮延哄她說道。

莊夢揚輕輕翻了個身面對王暮延,她最近眼裏總是含著愁,又憂又怯像一只小鹿,她望著王暮延說道:“其實,我知道你媽媽覺得我是個不好的女孩,可我不知道自己有哪裏做錯了,我喜歡你,我覺得和你做那種事情沒有什麽不好的,我也喜歡和你做。可是為什麽結果會這樣?”

“寶寶,你沒有做錯,是我的錯,我沒有對你負起責任。”王暮延說道。

“我沒有要你負責任,我覺得這是你情我願的事,你是喜歡我才照顧我的是不是?”莊夢揚說道,“你是不會覺得我不自愛的是不是?”

“我喜歡你,我也要對你負責任,寶寶。”王暮延摸著莊夢揚的臉說道。

莊夢揚不知道為什麽討厭聽到王暮延說負責任三個字,她感覺自己就要被拋棄了一般,她說道:“王暮延,你媽媽不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們家和你們不一樣?我配不上你?以後她要我們分開怎麽辦?”

王暮延一時被問得啞口無言。

莊夢揚見狀流淚撫摸他的臉,懇求說道:“王暮延,你以後不要因為這種事情離開我好不好,我也在很努力想配得上你,你如果不喜歡我了要離開我,我不攔你。但我不要你因為責任而對我好,我只想被你喜歡,其他我都不想。”

“寶寶,我知道,我喜歡你,我愛你,”王暮延抱緊莊夢揚,把臉埋在她懷裏,悲痛說道,“我難受我自己無能,我沒辦法不讓你受委屈。”

莊夢揚撫摸著王暮延的頭,揉揉他柔軟的短發,眼淚忽然收住,她輕聲問道:“王暮延,你哭了嗎?”

王暮延不做聲,但他的眼淚的確是濕了莊夢揚的胸口。

那一晚,兩人相擁而眠,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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