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望千門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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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暢過年要去她父親的城市,所以她沒有時間收拾期末考失利的趙北,她丟了一句回來再收拾你的話就跳上了火車。趙北是心甘情願地等著她回來收拾。

莊夢揚和王暮延的旅行在新年之前,去的並不遠就在省內周邊的另一個城市。王暮延要出門並不難,莊夢揚很難,她當然又是拿林暢當借口,父母送她去車站,說要陪她一起等林暢,急得莊夢揚一頭汗。

莊夢揚出發的那天正巧收到許夢凡的信,一時遣不走父母,便在車站拆了信給她父母大概讀了信。

廖氏知道許夢凡在意大利學珠寶設計很開心,聽到許夢凡在心裏囑咐莊夢揚不要太早戀愛,她忍不住借題發揮說道:“凡凡說的對呀,揚揚,早戀不好。不過,媽媽對你最放心了,你不會早戀的是不是?”

莊夢揚笑了笑,把信收起來塞進書包裏,她很高興知道許夢凡的消息,更高興能和王暮延單獨去旅游,她耳朵裏其實聽不到母親的話裏話外。更何況許夢凡說她在學珠寶設計,莊夢揚也因此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無限可能,可以選擇學習很多東西。

莊達鵬見女兒神采飛揚心不在焉的樣子,心知女大不中留,拉了廖氏準備走,走前語重心長對莊夢揚說道:“揚揚,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

許是莊達鵬的語氣太深沈,莊夢揚有些不是滋味的傷感,安慰他說道:“我去兩天就回的,爸爸。”

莊達鵬點點頭,挽著廖氏就走了。看著父母的背影,莊夢揚忽然覺得似乎自己的人生不一樣了,她心裏頭多了些牽掛和難兩全的思考。而她更不會想到的是廖氏在回去的車上哭了。

王暮延其實來得比莊夢揚還要早,他在候車室裏看書等莊夢揚,見莊夢揚愁著張臉過來坐下,他收起書問她怎麽了。

莊夢揚回答不出來,倒是默默地伸手抱住王暮延,埋在他懷裏問道:“王暮延,我們這樣是不是就算長大了?”

對此,王暮延也回答不出來,他擡頭看看周圍,因為他們太年輕,來往的人總是會忍不住側眸打量他們,可他也不願意像車站裏其他那些成熟情侶一樣,身上帶著生活的風塵和悲哀,看向另一半都少有愛意,當然,他們肯定是有愛意的,只是這樣的瞬間隨著年歲的增長會越來越少,能被人看到的幾率會越來越低。

但這些多餘的情緒在兩人到達目的地城市,到達入住酒店,走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的時候就都不存在了。他們欣喜的眼裏只有對方。他們相擁相吻,做一切大人們做的事。

王暮延如他上次所說要教莊夢揚怎麽做安全措施,莊夢揚卻把眼睛捂起來漲紅了臉說她自己知道了。她無意在家裏茶幾上的書上看到了。她和王暮延第一次之後,她回到家裏面對父母其實一直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尷尬和羞恥感,直到那天她看到茶幾上大剌剌地擺著幾本關於兩(性)知識的書刊,甚至還有一本杜拉斯的《情人》,她才意識到兩(性)關系是可以走上臺面的,只要那是健康的,正常的。也因此,她逐漸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大人,開始更多的思考人生,規劃和想象過她和王暮延的未來。

於是,莊夢揚躺在王暮延懷裏,輕輕伸手撫摸他的鎖骨,小聲問道:“王暮延,你說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有意義嗎?”

這樣的話也只有年輕的時候會去想,把(性)愛忽然拔高到一個人生高度去想,成年人大概會疲倦地受不了,所幸王暮延也是年輕人,他很認真地去想了莊夢揚的問題,摟著她說道:“寶寶,有意義的,這是我們感情的表達方式,說明我愛你,還要愛一輩子。”

“怎麽到一輩子?我們還太年輕了,高中畢業要去讀大學,如果我們分開了怎麽辦?”莊夢揚又問道。

“雖然分開我也會愛你,但是分離太難受了,所以我要你好好讀書,我們要在一起。”王暮延認真說道。

莊夢揚聞言抱住王暮延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臉邊,擔憂著不出聲,她怕趕不上他。

“寶寶?”王暮延察覺到她的情緒,挖出她的臉捧著。

莊夢揚抿嘴對他笑了笑,說道:“我會努力的。”

王暮延應了一聲吻住莊夢揚,兩人很快又纏抱在一起,怎麽也不膩。旅行出不出門,去過哪裏,風景如何,於他們意義都不大了。他們遲出早歸,心裏眼裏都只有對方。

第一晚,酒店裏有電腦,王暮延應莊夢揚的請求幫她申請郵箱,她想給她姐姐許夢凡寫信,說起來奇怪,她最近也總是想起她。

莊夢揚坐在王暮延懷裏,盯著屏幕在思考要設置的密碼,王暮延看她這麽慎重其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說道:“我幫你設好不好?”

“好,我要用一輩子的。要字母和數字結合才安全,設個最安全的。”莊夢揚說道,她的確不喜歡變化。

“哪有什麽最安全的東西。”王暮延笑了聲,輸入了一行密碼:wmyaibb1314。

莊夢揚一看就懂了,紅了臉抿著嘴笑,說道:“原來我們名字的字母縮寫是一樣的,都是my。”

王暮延應了聲,輕輕吻了吻莊夢揚的臉。莊夢揚覺得很愉悅,所以她在鍵盤上敲給許夢凡的信也是充滿了快樂。因為不熟練,莊夢揚寫的很短卻也很慢,王暮延就耐心摟著她,覺得她找字母時的樣子都很可愛。

莊夢揚在信裏寫到這麽一句話:希望以後每個新年都快點來,那我們就可以真的快點長大;王暮延問她快點長大幹嘛,莊夢揚臉一紅,小聲說道:“結婚。”屏幕上也打上了這兩個字。

然後信就寫完了,莊夢揚被大笑的王暮延揉進懷裏吻個不停。

第二晚,莊夢揚半夜肚子餓,王暮延起來苦大仇深地給她泡泡面,但他並不是因為被吵醒而不耐,只是他向來討厭泡面這種垃圾食品,追求健康,而他眼下卻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給莊夢揚泡泡面,他覺得心裏不舒服。

所以他看莊夢揚吃的時候,對她說道:“寶寶,我以後都不會讓你吃泡面了。”

莊夢揚嘴裏含著面不知道他的意思,擡眼望著他。

“吃泡面不健康,我不能讓你不健康。”王暮延剛睡醒頭發有點亂,說這話時莫名帶了點他向來少有的稚氣,還抓了抓頭發。

莊夢揚嗯了聲,因他這話,後來忍著只吃了幾口墊了肚子就不再吃了。結果剩下大半碗全讓王暮延吃了。

王暮延是說她不健康了他也要陪著她不健康,但莊夢揚看著他大口吃面津津有味又餓了,心裏並不這麽想,所以兩人又躺下去睡覺的時候,莊夢揚在黑暗裏問王暮延說道:“王暮延,你也肚子餓了是不是?”

王暮延已經有些迷糊了,含糊說道:“沒有。”

莊夢揚聽到這個答案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她摸索著握住王暮延的手抱在自己的胸口。

第三晚,莊夢揚發現他們這次旅行這個城市很多著名的景點和地方都沒有去到,便擔憂對王暮延說道:“要是我爸爸媽媽問起來,我都答不出來怎麽辦?”

王暮延早看過很多游記和網上的攻略,說道:“不怕,我教你背一些。”

“我怕記不住。”莊夢揚說道。

“我有辦法教你快速記憶。”王暮延笑說道。

“什麽辦法?”莊夢揚問道。

王暮延朝她靠過去,一個吻一句話,一個動作一景點地教她記住。



旅行回來後的莊夢揚和王暮延感情愈深,兩人就像進入了另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小世界裏,大部分約會的方式就是學習和讀書,枯燥的課本知識都變成了飛揚的未來,書桌底下是纏握著的手。唯一讓他們覺得難受的就是很多時候的情難自禁不能排遣。

他們找到圖書館的一個死角,那是三樓地方文獻查閱室過去的安全通道裏通往天臺的樓梯間。地方文獻查閱室本來人就很稀少,安全通道更是無人問津,那裏就成了兩人的秘密花園。不過在有一次險些在那成事後,兩人就不大去了,怕意外發生,他們是愛對方,所以不願意傷害對方。

那次之後,王暮延對自己的自控力越發沒信心,開始盡量離莊夢揚遠一些,除了在人多的地方牽手擁抱,私下親吻的時候,都是蜻蜓點水似地掃過莊夢揚的唇,然後就扭開臉不看她。

莊夢揚自然知道他為什麽這樣,可心裏還是忍不住有落差,還是會忍不住覺得他不喜歡自己了,每次和他道別都絞著手,眼巴巴望著他想著怎麽討好他。

這讓王暮延很無奈也很苦惱,悶悶抱住莊夢揚比她還委屈說道:“寶寶,我真想和你同居。”

莊夢揚第一次聽到這個前衛的詞,心跳不已,漲紅了臉,說道:“這怎麽行?”

“我不管,再等一年半,到了大學我們就同居,我要每天和你在一起。”王暮延說道。

而莊夢揚想想如果能同居的日子也覺得美好地不得了,點了點頭,說道:“你考到哪我也考到哪,我一定好好學習。”

“我們一起,我會一直幫你的,寶寶。”王暮延說道,他說這話時感覺未來已經在懷裏,這一年,王暮延和莊夢揚是充滿了希望。

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在家吃完年夜飯,王暮延就騎了車跑出來找莊夢揚。

莊夢揚也才吃完年夜飯在幫廖氏洗碗,廖氏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著話,莊夢揚卻一直望著廚房的窗口,或者扭頭看看客廳的時鐘,她在等王暮延,所以廖氏說什麽她都沒有聽見,很突兀地(插)進廖氏的話裏,說道:“媽媽,我一會要和林暢出去放煙火,可以嗎?”

廖氏張口怔住,她剛正在和女兒說晚上要一家人一起看春晚守歲,於是此刻她能說什麽。廖氏腦裏轉了轉了,想到前兩日在洗手間裏看到莊夢揚拆包的衛生巾,發現女兒經期的日子還是很正常的,廖氏忍痛不想讓女兒不快樂,她也知道莊夢揚這個樣子留在家裏是心不在焉的,笑了笑說道:“行啊,去吧,早點回來,記得帶鑰匙。”

“謝謝,媽媽。”莊夢揚高興說道,還抱了抱廖氏。

廖氏又是怔住,她忽然想到別人說的那句話: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才是兩家人的事。廖氏覺得說的一點都不對,從愛情開始就不是單純的兩個人的事,每一份愛情都不知道背後有多少知情和祝福當事者的人在默默守護,忍著自己的那份不安和痛苦。



莊夢揚和王暮延在縣裏新建的跨江大橋上牽手漫步,有很多人在橋上放孔明燈,有一群看著比莊夢揚和王暮延還小的同學情侶,大概就是初中生的樣子,在紮堆過放願望過新年。

莊夢揚和王暮延都覺得這種事情汙染環境,站著看看就算了,聽別人說說話。那堆孩子當中,有一個女生似乎不知道寫什麽,問身邊的男生道:“寫什麽啊,怎麽寫啊?我都不會寫。”

“隨便啊,你就隨便寫。”男生不怎麽耐煩說道。

“隨便怎麽寫啊?”女生提高了聲音說道。

“笨死了,那你就,那你就,”男生似乎也不得要領,半晌說道,“那你就什麽事情覺得困難就祈禱什麽事情好起來就是了。”

“噢。”女生覺得他言之有理,找到了方向就咬著筆頭去想自己的願望了。

王暮延見狀,附耳對莊夢揚說道:“寶寶,要不我們也放個孔明燈吧。”

“寫什麽呀?你覺得有什麽困難嗎?”莊夢揚問道。

王暮延笑了笑,聲音壓得更低,對著她耳朵吹氣說道:“不能好好做(愛),還不難嗎?”

莊夢揚漲紅了臉,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就轉身走掉。王暮延跟上她,莊夢揚看見隔岸的燈火輝煌,忍不住回頭指給王暮延看說道:“王暮延,你看,好美。”

王暮延看了看夜景,千門燈如晝也不及莊夢揚一個笑容,他走過去拉起她的手,說道:“那我們走過去。”

“走到美景裏去嗎?”莊夢揚笑問道。

王暮延點點頭,牽著莊夢揚大步往前走。

莊夢揚小步跑追著他的腳步,忍不住笑說道:“王暮延,我也覺得年少又美好又痛苦。”

王暮延回頭,然後這一輩子就記住了18歲的莊夢揚說這話時甘之如飴的笑容,那就像他漫長海岸線上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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