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裏的主角不是1vs1式的，大家彼此之間都可能會有些牽絆，所以，喜歡1vs1的慎入了；我能了解對一篇故事錯估，然後讀完後心塞的感覺，選故事的確該選適合自己的，所以事先註明了。謝謝在讀的每一個人呢。

轉眼再過半個月就要到中國的農歷新年了，許夢凡裹著披肩坐在窗臺給莊夢揚寫信。

她寫道：“嘿，我的妹妹，很久沒有和你們聯系了，我知道你不愛用電腦也沒有郵箱，所以就委屈我給你手寫信吧。但是，請你收到這封之後，快點申請一個郵箱，因為我沒法承諾以後每一次都能有耐心手寫一封信。先附上我的郵箱。

我來到意大利快要大半年了，我在學珠寶設計。當時走的時候匆忙，沒法和你們好好道別，我知道，舅舅和舅媽一定很牽掛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們才是我最親的親人。原諒我的語氣悲觀，年關將近，每逢佳節倍思親，更何況新年是佳節中的佳節。我真懷念小時候，每年過年，我們一起放爆竹煙花，穿上同樣不同色的衣服出去扮雙胞胎，說實話，當時我總是覺得你不夠漂亮也不夠聰明，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但現在，我是說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在這一段時間忽然非常想你，這種感覺以前從來都沒有過。你忽然於我是那麽的親近，我開始深深地感覺到，你是我的姐妹這件事情。真希望你哪天能來意大利到羅馬來看我，走之前最後一次和舅媽通電話，她說你新的學期成績進步不少，我很為你高興，我想你就是大器晚成型的。好好學習，知識的確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還有，不要太早的戀愛，love is hurt,hurt is love，有時候它們的確就是同一個人。

或許那一天，你就會因為一次戀愛忽然不喜歡你自己了。親愛的揚揚，我想你，你是友善美好的人，我真希望我能像你一點，對這個世界充滿友愛。好吧，我也開始不知道自己想寫些什麽了，不如就此擱筆吧。

最後，替我向舅舅還有舅媽問好，希望他們身體健康。還有你，我希望你越來越優秀，當然第一步是，今年的期末有一個好成績。”

許夢凡落下款，折好信，塞進已經寫好地址的信封，跳下窗臺，拉緊披肩下樓去寄信。

一打開門，外面的風就呼嘯而來，許夢凡咒罵了句該死，又裹了裹披肩就要往外走，一個幫傭見狀追出來說讓他代勞，許夢凡搖了搖手，頂風走到馬路前的郵箱邊將信投了進去。

投完信，許夢凡並沒有馬上折回，而是沿著馬路遙望，看了會，她甩甩頭，又咒罵了句該死，扭身往回走。

越走，許夢凡越生氣，她氣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周溯白。那個混蛋說這段時間會來看她的，今天都最後期限了，到現在沒有一點消息，都說網絡的興起也是信任危機的開始，的確，他們成了寫信的網友，所以他也開始言而無信。

“簡直是個混蛋！”許夢凡進門就喊了句，驚得女管家跑出來問發生了什麽事。

許夢凡擡了擡手臂扯上下滑的披肩，笑了笑用英語說道：“我是想到晚上有餃子吃，就覺得我太高興了。”

女管家聞言得意揚眉說他們雖然不是中國人，但包的餃子卻是地道的，許夢凡一問為什麽，女管家竟掏出一大堆學包中國餃子的錄像帶給她看，其中還不乏中國的美食節目，還有林依倫主持的天天飲食。在異國他鄉看到這個，許夢凡哭笑不得，於是晚上她就在客廳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有一個節目在炸排骨，把排骨滾上面粉丟入油鍋裏面炸，主持人說道：“炸排骨的秘訣就在於看它的色澤，但是這裏你們要擔心，因為熟與不熟之間的色差是很細微的，需要我們用心觀察，做菜的口感如何，就看這一分用心。”完了，主持人又幽默了一把說道：“我個人覺得炸排骨就和搓麻將是一樣的，要擔心炸糊。”

許夢凡撐著腦袋覺得她自己也被周溯白詐糊了，她深深覺得人真是寂寞不得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開始記掛起周溯白這個人的，最近滿腦子都是他。不過，有時候她也會想想徐敬輝，但最多是擔心，再沒有如今想周溯白這樣的悸動。

許夢凡無聊不堪關了電視，起身準備上樓，漫不經心經過大廳門口的時候，就著墻壁上的琉璃燈，她無意中看到了地上投著一個修長的人影在晃動，還朝著她走來，許夢凡大驚跳起來，尖叫了一聲，腳一滑坐在了地上。

“嘿，是我！”周溯白好笑說道。

許夢凡瞪著眼，這才看清楚了笑盈盈的周溯白，還有在門邊顯然剛為周溯白開完門的女管家。

“你這是怎麽了？”周溯白笑問道，扭頭又故意用英語問女管家許夢凡最近是不是生病。

女管家說沒有，還說許夢凡這樣肯定因為看到周溯白太高興了。然後有趣的是，許夢凡家中的這個女管家很有語言天賦，學什麽語句都很快，擅長鸚鵡學舌，平時也喜歡賣弄幾分自己這個天賦，於是她又對周溯白說她知道用中文說高興要怎麽表達，今天下午許夢凡剛教過她。

周溯白問怎麽表達。

許夢凡急得從地上跳起來要去堵管家的嘴，但來不及，女管家已經得意洋洋對周溯白說道：“簡直是個混蛋。”

周溯白面色一僵，隨即看向許夢凡，許夢凡覺得此刻她還是躺會地上比較好，於是起身的姿勢一緩又倒了回去，舉手說道：“我發誓，當時我肯定不是在罵你。”

周溯白又氣又笑，走過去伸手一把拽起許夢凡說道：“你可真是個愛記仇的人，這不是還沒有過十二點嗎？”

許夢凡看著周溯白英俊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她擺擺頭表示她就是很記仇。

兩人坐在客廳壁爐前，就著靠近的暖光，許夢凡這才看清周溯白面色疲憊，她竟覺得有點心疼，她覺得自己這個情緒有點誇張的讓她自己不忍直視，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把這關心說出了口，她說道：“怎麽，你很累？最近在忙什麽？”

“忙些你不懂的生意上的事。”周溯白靠在椅子上笑瞇瞇望著許夢凡說道。

“我懂，你們在忙著用資本去侵占這個世界，蠶食人的精神世界，然後再用物質去營造出一個新的精神世界。瞧，我懂得蒙娜麗莎微笑的全部，因為我有錢，我才有時間靜靜欣賞和去體會，所以先奮鬥，年輕人，越浮躁越好。”許夢凡側頭看周溯白挑了挑眉說道。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周溯白好笑道，“我聽著你是在不開心於我覺得生意比和你的約定重要。”

“要喝酒嗎？”許夢凡牛頭不對馬嘴問道。

“好主意，不過你未滿十八歲。”周溯白笑說道。

“我向你借了兩歲，十九了。”說著許夢凡在周溯白面前的半空中抓了兩把，然後放到自己心口，對著他微微一笑。

周溯白笑了笑，說道：“你越發有趣了。”

“註意你的口氣，你的口氣好像是在誇某個你豢養的情人。”許夢凡起身回頭說道。

“我所有的情人必須超過二十歲。”周溯白舒服靠在椅背上望著許夢凡挑眉說道。

許夢凡不置一詞去拿酒，但心裏頭她因為周溯白那句話覺得不舒服，她覺得周溯白對她分明是有心的，為什麽又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許夢凡板著臉給周溯白遞了一杯酒，周溯白隔遠就著燈光看色澤以為是白葡萄酒，湊近一聞，他愕然道：“白酒？”

“二鍋頭。”許夢凡說道。

周溯白見她又生氣了，才會故意把白酒倒在葡萄酒杯裏存心想灌醉他，周溯白心想她可真的是個孩子，一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但這也是他今晚願意來她這坐坐的原因。

“這段時間好嗎？”周溯白抿了口酒，對許夢凡問道。

“我不在信裏告訴過你了嗎？不要沒話找話說。”許夢凡不客氣說道。

周溯白笑了聲，說了句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就靠了回去。

許夢凡等了會見周溯白不再出聲，似乎不打算理自己了，她再按捺不住便轉過頭去看他，直接說道：“因為我年紀小，所以我是不是沒有在你交往對象的考慮範圍內？你對我好，真的只是因為你完全把我當成了妹妹？”

周溯白聞言皺眉笑了笑，有種奇怪的疲憊感襲上他的心頭，他原先一直喜歡類似許夢凡這種奔放坦率的姑娘，但最近他忽然覺得對此有些累了，他似乎想安靜些，到底安靜什麽他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年歲大了的一種過渡。

“你們現在這些女孩真是太直接了。”周溯白說道。

“所以你只是喜歡玩暧昧？”許夢凡反問道。

“原來我在你心裏還是挺不堪的嘛。”周溯白喝了口酒，覺得有些辣，挑了挑眉放下酒杯。

“的確不堪，當初我們有婚約，你並不喜歡我，卻也故意拖著，不過就是想看我抓狂的樣子不是嗎？等我真的翻臉急了，你又出來說我胡鬧。”許夢凡哼了聲說道。

周溯白笑出聲，說道：“原來你也都知道，當時我的確惡趣味了。”

“所以，你多少還是有喜歡我的，我覺得。”許夢凡說道。

“我喜歡很多女人。”周溯白說道，“只要她們漂亮有思想，我很容易就對她們（動）情。”

“你連喜歡我都不敢承認，說的這麽委婉，很高興認識懦弱的你，周溯白。”許夢凡站起身扯著她的披肩居高臨下看著周溯白說道，還向他伸出手去。

“你實在是太小了。”周溯白打開她的手笑了聲說道。

“那你今晚來做什麽？”許夢凡問道。

“生意上的事讓我心煩，人心兜兜轉轉，相比之下，你的簡單讓我覺得舒服很多。”周溯白說道。

“你以前可也說過我心思多。”許夢凡說道。

“吵架逗你玩而已，真是記仇。”周溯白坐直身子擡起臉看著許夢凡笑說道。

光影裏，兩人臉上的神情都顯得很不真切，許夢凡彎下身靠近周溯白說道：“要不要讓我試試看，我敢說我吻你，你一定有感覺。”

“傻瓜，一男一女只要不是特別討厭對方，接吻都會有感覺，那不是由感情決定的。”周溯白笑說道。

“你真的喜不喜歡我？”許夢凡說道。

“我喜歡你，喜歡你的脾氣和個性，但不是愛。早兩年我一定會喜歡你，甚至追求你，但是這兩年我覺得累了，我不想簡單隨意的喜歡一個人了，我比較渴望愛。”周溯白說道。

“（性）愛嗎？”許夢凡故意問道。

“你其實還只是一個孩子，沒必要現在就這麽厲害掩飾自己，畢竟以後吃苦的時候還多的很。”周溯白說道。

許夢凡哼了聲洩氣地坐到了地板上背對著周溯白。

周溯白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就像一只受了傷的小狗，傾身過去摸了摸她的腦袋問道：“一個人在這也真的是委屈了你，是不是很寂寞？”

“才不寂寞，我妹妹過兩天就會來看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許夢凡打開他的手說道。

“據我所知，你和你的妹妹因為年齡差距大，相處的並不好。”周溯白笑說道。

“我的雙胞胎妹妹！我今天已經給她寄了信，她放假就會來看我的。”許夢凡固執說道。

周溯白回憶了下，依稀記起莊夢揚的模樣，笑了笑說道：“原來你說的是她啊。”

“你還記得？”許夢凡似笑非笑回頭看周溯白說道，“你可是說過人家很普通之類的話。”

“有點印象。”周溯白又一次靠回椅背說道，這一次他真的覺得累了，他想睡一覺，閉上眼的時候，他腦裏忽然蹦出他那晚無意聽到莊夢揚說過的一句話：他們不太友善但又很禮貌。周溯白笑了笑覺得可不是，大家多少都很虛偽。

許夢凡再次回頭的發現周溯白已經閉起眼睛了，她輕手輕腳地跪起身趴到他椅子扶手邊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睡了，她故意說道：“你困了？要不要我給你念書？”

周溯白沒有回答，許夢凡又推了推他的手臂，他還是沒有應，身子卻是沈沈的，想來是真的睡著了。

許夢凡盯著周溯白的臉看了半晌，情緒漸漸平靜後，她轉過身靠著周溯白的椅子席地而坐，她咬咬手指頭，心裏決定還是再喜歡周溯白一下吧，雖然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薄情可惡。

。

第二天一早，半夜醒來回去客房睡覺的周溯白一起來就看到了臉色不佳的許夢凡，他一面坐到餐桌邊一面陪笑說道：“昨晚睡著了，並不是因為和你說話太無趣了。”

“當然，是我的人太無趣了。”許夢凡扭開頭說道，“今天我有課，可沒有時間陪你，所以今天你會是精力充沛的一天。”

周溯白笑了笑，謝過傭人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口說道：“你的課業怎麽樣？上一次來你還在逃課，現在上課主動了，不錯。”

“我很聰明的，學習是最簡單的事。”許夢凡頭也不擡說道。

“一會我送你去。”周溯白說道。

“說的誰家沒車似的，稀罕。”許夢凡還是不買賬說道。

“我請求你恩準我送你去好嗎？下午我就要走了。”周溯白笑說道。

夢凡聞言沒有作聲，放下刀叉站起來說道：“你要送就趕緊吃，我是沒胃口了，去外面等你。”

待周溯白用完早餐出來的時候，許夢凡正興起幫園丁除草，她推著除草機嘻嘻哈哈，弄得漫天草灰，周溯白望著，金色的陽光在她的頭頂和臉上跳躍，漸漸地，在他眼裏，她就徹底融入了光裏。

車子行駛在處處風光的田園路上，許夢凡左看右看，打開音樂，放下車窗，吹著冷風愜意地裹緊自己的圍巾，側頭微笑看著周溯白問道：“什麽歌？”

“Walking on springtime.”周溯白說道，把窗戶升了回去。

“電影插曲。你一說我就知道了，”許夢凡說道，“被人嫌棄的松子的一生，我看過。”

周溯白笑了一聲。之後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聽著歌。

“周溯白，”隔了會，許夢凡出聲問道，“你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有想過自己以後的人生嗎？你現在的人生是你自己當時想要的嗎？”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在和一個女孩戀愛，就想著以後要跟她在一起。”周溯白笑說道。

“那你們後來怎麽了？那個女孩現在在哪”許夢凡問道。

“生活要把你身邊所有的人事重新洗牌，誰也沒有辦法。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在做什麽，我快想不起她了。”周溯白望著前面說道。

“騙人。”許夢凡說道，“你現在喜歡的女人類型肯定還是受了她的影響。”

周溯白笑了笑，說道：“沒有，我記憶裏那個女孩很內向，什麽都不願意說，我覺得和她在一起很累。”

許夢凡聽著沈默了會，看了看周溯白說道：“可你現在覺得什麽都直接的女孩也讓你覺得累。”

“你很可愛，夢凡。”周溯白笑說道。

許夢凡哼了聲轉開頭望著窗外，她感覺到了人心和人心的距離。她想起她讀過一本木心的書，裏面他說到但丁的愛情，他說：每個人都經歷過一段無望的愛情，“愛在心裏，死在心裏”。許夢凡想原來人心之間的距離就是一座墳墓的距離，前一份愛情的墳墓。

車子到許夢凡學校的時候，她飛快的下車，沒有一秒鐘的停留甩上門，但她一直目送周溯白的車拐彎消失在她的視線裏，她想象著他拖著綠色的春天的尾巴，快樂地經過每一個路口，她想象他是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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