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淚痕紅浥鮫紗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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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標數字的1-4皆出自《安徒生童話》中《海的女兒》原文,這個版本翻譯的很美,一直想找譯者沒找到。嗯,我是《海的女兒》死粉,哈哈。

書房墻上的時鐘在滴答走著,莊夢揚凝神盯著前面的幾何題,心裏卻一直在走神,她感覺到旁邊的王暮延側過臉來看她,她就忙拿起筆和尺子做題。

王暮延一看莊夢揚才講過的題輔助線又畫錯了,皺眉嚴厲道:“不是這樣,寶寶。”說著他就要去拿莊夢揚手中的筆,但他才碰到莊夢揚的手,她就慌忙丟開了筆和尺子,把手放在了桌子下面,臉一路紅到耳根。

“怎麽了,寶寶?”王暮延問道。

莊夢揚捏著手緊張地不行,憋了半天,低頭低聲說道:“你,你教我做題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叫我寶寶?”

“那什麽時候能叫你寶寶?”王暮延又問道。

莊夢揚臉更紅了,呼吸都急促起來,腦裏一片空白,聽到王暮延讓她轉過臉去,她就僵硬著脖子轉過去,然後就被王暮延吻了個嚴實。

後來事情是什麽步驟,其實莊夢揚是稀裏糊塗根本記不住清楚了,她只記得是王暮延把她抱到床上的,剛落在床上的時候,她覺得身下的床很軟,似乎沒有一點能著力的地方,她很無措緊緊抱住王暮延,而她臉上似被輕紗輕裹了住,看不清,呼吸也越來越熱。

在這個時候,她莫名想起安徒生的童話故事,海的女兒,她不曾背過那個故事,但這一刻卻好像能逐句清晰地背下來:在海的遠處,水是那麽藍,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同時又是那麽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錨鏈都達不到底。1

這個故事很長,莊夢揚感覺她背了很久,背的也很吃力,但每一句都是那麽美,同時也是那麽痛,因為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人魚公主的每一寸痛苦,她懂得被那種:被一柄兩面都快的刀子劈開了纖細的身子2是什麽樣的疼痛,也知道走在刀尖的每一步是什麽樣的感受,而即便受過這些苦,她的心情也和她是一樣的,她願意就這樣依著他:讓浪濤載著他跟她一起隨便漂流到到什麽地方去。3

而故事的最後也是那麽出奇的相似,一切化作了泡沫,她連呼吸都好像停止了,耳邊的風浪也平靜了,她蜷卷著身軀就像初生的嬰兒一般,她和人魚公主一樣迷茫,想問道:我將走向誰④?

王暮延細細吻著莊夢揚臉上的淚水,她的眼淚流的很急很熱怎麽也止不住,他心疼她想安慰她,但又克制不住扶起她無力的手臂環上自己的脖子,勾她細膩的長腿環上自己的腰身,他亦緊緊抱著她的腰身,他本能地渴望和她這樣不停地纏抱進取。情於這對年輕的戀人就是不可覆收的潮水。

第二天,天未亮,王暮延的鬧鐘就如常響了。他像如常一樣探出手按了鬧鐘,抓了抓頭發,但他沒有像如常一樣迷糊一會,而是瞬間清醒了,他分秒必爭似的收回手探進被窩裏抱住莊夢揚膩滑的身子,他探頭細細看她的睡顏,她擰著秀眉閉著眼,鬢邊發絲淩亂卻越發襯得她稚青的臉龐剔透細膩有種說不出的風情,她臉頰上的淚痕好像還是滾燙的,每一道都能一瞬間烙印在他心頭。

王暮延輕柔探索撫摸著莊夢揚身體的每一處,她睡得很沈無知無覺,最後他的手撫摸向她飽滿的唇,即便他吻過無數次,他還是充滿好奇。王暮延忽然覺得宇宙落在了他的身邊,世界上存在著一個莊夢揚於他來說就是無窮的神奇,於是他的手又滑向她的身體,這一刻他覺得她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尾魚。

鬧鐘第二次響起來的時候,王暮延知道不得不喊莊夢揚起床了,他吻著她的耳畔滑向她的唇,每一聲寶寶都是他發自內心的觸動,莊夢揚被叫醒,啟唇的第一聲呢喃也溶在他唇畔。

纏吻之後,莊夢揚就徹底清醒了,她羞紅臉掙紮坐起身看著王暮延開口第一句話是無措的怎麽辦。

王暮延抱住她又是吻她和她說這是正常的感情演變,讓她不要害怕,莊夢揚當然明白,但她心裏就是有不可名狀的恐懼,她不知道在怕什麽。

當她縮在王暮延懷裏看掀開被子後,被褥上的嫣紅,她又難受地掉了眼淚,她一邊哭,王暮延一邊幫她穿衣服,安慰她,然後說道:“別哭了,寶寶,該起來上學了,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會被同學發現的是嗎?”莊夢揚聞言忙擦著眼淚問道。

王暮延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但發現這個對莊夢揚有效就點了點頭,說道:“遲到也會被人懷疑的,我們不哭了,趕緊收拾好不好,寶寶?”

莊夢揚點點頭,忍著腿間的疼痛下床走到浴室裏,王暮延給她拿了一把新牙刷給她擠了牙膏,和她一起刷牙,他摟著她,連漱口水都遞送到她嘴邊。

刷完牙,王暮延擰了熱毛巾細細替莊夢揚擦臉,完了,他讓莊夢揚坐著等,他去書房給她收拾書包。收拾好,他又想到一件事,去到他姐姐的房間翻找出了一條新的紅色羊絨圍巾,剪了吊牌給莊夢揚圍上。

莊夢揚鮮少穿顏色艷麗的衣服,紅色的圍巾襯得她越發膚白唇紅,楚楚動人,王暮延欣賞著她,吻了吻她的臉龐,笑說道:“寶寶,你真美。”

莊夢揚卻輕輕擰著眉勾著他的衣擺委屈起來,王暮延知道她是害怕去學校,心理上有點障礙,耐心哄著她領她下樓吃早飯,他倒了牛奶放進微波爐裏熱,把面包塞進面包機裏烤,忙完這些等待的時候,他從後擁著莊夢揚說道:“寶寶,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莊夢揚垂首把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

怕自行車顛簸會讓莊夢揚不舒服,王暮延便帶莊夢揚去等公車,天才蒙蒙亮,公交車站靜悄悄的,莊夢揚一直左右環看,生怕遇到熟識的同學。

“放心,寶寶,這一帶除了趙北沒有其他同學,但趙北都是騎車上學。”王暮延揉著莊夢揚的手說道。莊夢揚應了聲還是把臉埋在了王暮延手臂裏。

公交車上,莊夢揚和王暮延在倒數兩排一前一後坐著,前兩站沒有同校上車,王暮延就趴在莊夢揚椅背上和她說話,他輕輕玩著她秀麗的長發嗅嗅她的發香,莊夢揚卻擔憂和他說道:“王暮延,我的作業沒有做完。”

“沒事的,寶寶。”王暮延說道。

莊夢揚點點頭,但心裏頭還是慌亂得很,扭頭看著車窗外,她看到一個睡眼惺忪的小男孩坐在他爸爸的自行車後面一直打哈欠,她忽然心頭雪亮臉色蒼白,扭頭驚恐看著王暮延,顫聲說道:“王暮延,我,害怕懷孕。”

王暮延一怔,傾身抱住莊夢揚的腦袋,臉輕柔貼著她的臉說道:“不會的,寶寶,我昨晚做了措施了。”他是醫生家庭,家庭教育開放,健康保健一塊他自小就明白,而且到了他這個年紀,早就被普及過安全套,他爸媽甚至都覺得他應該備著安全套,也如此為他準備了,所以他昨晚才敢直接抱莊夢揚上床。

“什麽,什麽措施?”莊夢揚這一塊是空白的,除了學校裏教的生物,通過其他動物衍射了下人類的繁衍,她就一無所知了,況且昨晚她暈頭轉向根本不知道王暮延到底做了什麽措施。

“傻寶寶,下次我教你。”兩個人臉挨得很近,王暮延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莊夢揚水潤的唇上,他騰起一陣躁動,食髓知味這種事情似乎很要命,他想著下次是什麽時候,手就忍不住穿進莊夢揚發裏,揉上她膩滑的脖子,又輕輕滑進她衣領裏。

莊夢揚也異常敏感,扭了扭身子,推開他的手,羞急道:“你別這樣。”

王暮延應了聲,收回手坐直身子轉開頭不再去看莊夢揚,適時公交車停在下一站,上來幾個同校的同學,莊夢揚低下頭抱緊自己的書包。

王暮延和莊夢揚說好他提早一站下車,他到站下車,站在車站望著被公車駛走的莊夢揚的時候,忽然覺得這樣的分離都難以忍受,王暮延知道他這輩子或許也不會對第二女孩有這麽深的情愫。



莊夢揚坐在教室裏一直擔心王暮延會遲到,直到她看到王暮延在打鈴之前經過她的教室窗口才松了一口氣,而經過昨晚的水乳交融,如今這麽隔遠望著王暮延,莊夢揚心裏都有種纏綿的情愫,讓她十分安心滿足。

天空作美,這一天後來下起了雨,沒有出操,莊夢揚更是安心,坐在位置上補作業。王暮延看著窗口下起的雨也勾起了唇角,他給莊夢揚發短信說道:“寶寶,下了場及時雨。”

莊夢揚臉一紅,急匆匆回覆道:“不能告訴趙北。”

王暮延笑了笑,又皺了皺眉編輯短信道:“當然,只能屬於我和你。”

莊夢揚又是臉紅,回覆道:“做作業。”

王暮延想到莊夢揚發這短信時掩飾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而莊夢揚發完之後是慌手慌腳地把短信全部刪除了。

熬到放學,兩人才又見上面,都覺得有種三秋未見的感覺,回家的公車上人很多,王暮延一只手擡高拉著環,一只手虛環著站他身前的莊夢揚護著她,低頭問道:“今天上課認真嘛?”

莊夢揚臉紅心虛應了一聲扭開臉去,手是輕輕撥開王暮延環護著她的手,低聲說道:“被人看到的。”

到站下車,兩人也是一前一後走著,快走到莊夢揚家小區的時候,莊夢揚回頭看了眼王暮延,說道:“你回去吧,再送過去就會被人看見了,明天再見。”

王暮延舍不得還是點了點頭,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有點後悔太早和莊夢揚嘗了情愛的味道,接下來他要不停地克制,甚至連相處的機會都少之又少。

所以當元旦假期來臨,又是四人約會圖書館的時候,王暮延沈著臉顯得很不痛快,但他也沒有其他辦法,畢竟眼下最重要的的確是學業,他唯一能緩解治標的辦法就是加快學習的效率。

林暢乘著王暮延去還書的時候,給莊夢揚講了一道題,王暮延回來臉色就不好了,他對林暢說道:“以後她不會的題目都由我來教,你少添亂。”

“那你期末先考過我,不知道期中考誰排在我後面。”林暢冷笑說道。

“期末我考過趙北。”王暮延說道。

對面的趙北擡起頭笑了聲說道:“拭目以待。”

王暮延回頭看了眼莊夢揚,莊夢揚立馬避開了他的眼神低頭看著自己的試題。

“如果你沒考過趙北,那夢揚以後的題目是不是都由我來教啊?”林暢樂了,這一刻她覺得交了趙北這個學霸男朋友真是值了。

“如果我考過了趙北,我們以後約會各約各的,你行不?”王暮延說道。

趙北默默在心裏為王暮延豎起了大拇指,看了眼要抓狂的林暢,安慰說道:“他怎麽考得過我,我是第二名那第一名就沒有人了,你放心,這個期末我全力以赴。暮延唯一一次考得比我好的那次,就是因為我缺席了。”

林暢覺得這個賭註太大了,還是猶豫不決,她問莊夢揚道:“你怎麽說,夢揚?”

莊夢揚哭笑不得於他們三人的幼稚,又莫名覺得很幸福,她抿了抿嘴說道:“你們說定就好了,和你們在一起,我怎麽樣都開心。”

莊夢揚的話讓其他三個人都有些失神,莊夢揚性格很內斂,所以她開心的時候就是真的開心,別人說這樣的話或許多少敷衍,可由她嘴裏說出來是那麽真誠,提醒著他們眼下就是最美好的時光。

於是,林暢合起書對王暮延說道:“我行,就照你說的做。”

王暮延笑了笑和趙北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不免有得逞的得色,然後他又把眼睛鎖在莊夢揚臉上。

莊夢揚受不了王暮延灼熱的目光,起身說自己去找本書看。莊夢揚在歷史書架上找和學校歷史課相關的書,一本正經的歷史她都不進去,奇巧的倒可以看看,培養興趣。

她一本本瀏覽過來,走到書架中間的時候,她遇上了鄭兆安。鄭兆安是個纖瘦的男生,鳳眼細長,神情總是陰冷不定,莊夢揚看到他,下意識就轉身要走。

“莊夢揚。”鄭兆安語調戲謔喊住莊夢揚。

莊夢揚停下腳步,回身看著他。

“我說怎麽到哪都可以看見你們這群自我感覺良好,矯揉造作的人呢?怎麽,這叫校園小團體?要不要給你們封個什麽類似唐宋八大家,江南四大才子,標榜下你們各有千秋的不要臉?”鄭兆安似笑非笑說道,他在等莊夢揚難堪。

而平時木訥的莊夢揚卻沒有因此而羞急,目光清亮地望著鄭兆安說道:“你是在嫉妒我們嗎?”

鄭兆安一怔,頓時惱羞成怒,壓低聲音怒道:“我嫉妒你們?你在說什麽?!我會嫉妒你們?”

鄭兆安被戳到痛處,捏著書的手直發抖,下一刻他就把書狠狠砸了出去。

莊夢揚大驚捂住嘴埋頭飛快躲到一邊去,書砸在了她腳邊,她驚慌地擡眼去看滿臉戾氣的鄭兆安往後退了兩步。

鄭兆安見莊夢揚的樣子,愈發覺得怒不可遏,他正要逼近莊夢揚,卻看見王暮延疾步從書架那頭走來。

莊夢揚感覺到身後有人過來一個回頭就被王暮延輕攬了過去護到身後,她松了一口氣,抓著王暮延的衣服露出半張臉看著鄭兆安。

王暮延的臉色很不好,他壓著怒火,聲音卻越發冷靜說道:“你叫鄭兆安是不是?鄭雲波就是你的親小叔,是不是?”

鄭兆安見到王暮延居高臨下的神態就怒不可遏,可他又覺得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狠狠瞪著他。

“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和你說說我知道的那起事故是怎麽樣的。”王暮延說道,他那天聽了狄倩如說的話之後,後來他有親自去查了這件事,結果出乎他的意外,使得他原本的愧疚感全部化成了厭惡,他徐徐說道:“2006年10月23日,周三下午,天氣不怎麽好,你的叔叔鄭雲波酒駕摩托車在市裏光裕路向南左拐時,時速超限撞了一名行人。當時路過救助的正好是我們醫院外科醫生陳普陳醫生。而你的小叔見撞了人害怕,欲畏罪潛逃,調轉摩托車車頭逆向行駛被後面的小車撞飛。後來是陳普醫生打電話叫了救護車那名受傷的行人和你小叔才被送到我們醫院的。你們家人趕到醫院的時候,交警正做完現場調查派人來和陳醫生了解情況,而你的家人無意聽到交警說現場監控前兩日正巧損壞沒有拍到現場錄像,就反咬一口說陳醫生誣陷你小叔其實是兩起事故的肇事者需要負全責的事。兩廂爭執不下,你們家人就動手打了陳醫生。事後,這件事傳出去就成了我們醫院因為治療費用的事耽誤傷者,傷者家屬憤怒才動手打了醫生。而事實到底是怎麽樣的,難道你真的不清楚?如果不是你們家人蠻不講理動手打了陳醫生,你的小叔不會死,延誤時機的是你們自己人。”

“你胡說八道!”鄭兆安怒道。

“如果不是撞了你小叔的那個車主驚慌逃逸,當時路上又恰好沒有其他人可以作證,這件事會比現在來得簡單的多。但不管你們怎麽狡辯,我們醫院已經起訴你小叔家人誹謗和打人這兩項罪名,不過如果你們家願意好好承認事實,出面澄清,我們醫院還是願意和你們調解的,否則你們就等著打官司。”

“你們醫院有錢有勢就想用打官司這種事情來威脅欺壓我們這些無辜市民,千方百計想掩蓋你們自己骯臟齷齪的行徑,我告訴你,我們家是不會屈服的!”鄭兆安說道。

“是嗎?噢,我剛才是不是忘了告訴你,撞了你小叔的那個車主其實找到了,光裕路的監控是壞了,但光榮路的監控卻沒有壞,警方已經找到那個車主了解了當時的情況,證實陳醫生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王暮延冷笑說道。

“肯定是你們家收買了那個車主,胡編瞎造出這一切,目的就是為了維護你們醫院的名聲!你們醫院黑心沒錢不讓人看病,罔顧人命還要無賴我們!”鄭兆安摘指道。

“這樣說吧,我以前不覺得錢是萬能的或是什麽很好的東西,不過如今看你們家為了向醫院索賠不惜出賣良心,我覺得有錢的確是好事,否則人人因為幾個錢成了像你們家這樣的刁民,以後怕也沒有醫院敢開門,沒有人敢學醫了。還有,我們醫院就算有錢也不會救助像你們這樣的人。”王暮延冷哼輕蔑說道。

“我們什麽樣的人?!你們不就又幾個臭錢,憑什麽就高人一等?!我告訴你,生命是平等的!”鄭兆安說道。

“人的生命是平等的,敗類的不一樣。”王暮延冷冷說道。

鄭兆安像被雷劈過似的,瞪著王暮延的眼睛紅得似乎能滲出血來,他呼吸急促,最後轉身腳步淩亂地從書架另一邊跑走。

王暮延方才淩厲的氣勢隨著鄭兆安的落荒也一下委頓下來,他低頭蹙起眉看著圖書館潔凈發亮的地面不知道想些什麽,他也不喜歡這些事情,了解這些一直讓他對社會有悲觀的想法,從小到大他看過不少醫患事故,幾乎動搖他學醫的心,王暮延覺得很煩躁。

這時,一直在旁的莊夢揚輕輕抓住他的衣袖,他側過頭去看,看到她純凈的臉,悲憫的神情,他忽然覺得或許社會也不會太糟糕,而當他正要微笑安撫她的時候,莊夢揚卻顫顫對他說道:“你剛才有些話太過分了。”王暮延頓時笑容凝結,無名火燒得他差點沒了理智。

而對莊夢揚來說,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愛情被現實照進來後,投下的陰影會這麽巨大,她意識到她和王暮延處在完全不同的階層,他站的角度竟那麽淩駕他人之上。

“你說什麽?你在同情鄭兆安是不是?你和他想的一樣是不是?你覺得是我們家在用權勢欺壓他們家是不是?”王暮延憤怒對著莊夢揚連聲質問道。

“沒,沒有,不是,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就算一切都如你說的一樣,你也沒有必要說那些話傷人自尊心。”莊夢揚慌張說道。

“就算?什麽叫就算一切如我說的一樣,我告訴你,他們家已經繃不住,在和醫院和解了,是我們醫院寬宏大量原諒了他們,不然你以為誰願意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和解,直接交由法院處理了。”王暮延忍受不了莊夢揚對他的絲毫懷疑,他看到她清明眼眸裏映出來的自己像一個汙點。

莊夢揚被嚇得啞口無言看著發怒的王暮延,眼裏不由浮起淚光,解釋道:“我沒有懷疑你說的意思——你別生氣——”

王暮延胸口起伏,盯住莊夢揚半晌,轉身走掉,他回到位置上,幾下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甩上書包就走。

林暢和趙北被弄得大眼瞪小眼,林暢皺眉不滿說道:“這個王暮延又發什麽神經啊,吃錯藥了。夢揚呢?”林暢說著就起身去找莊夢揚。

林暢找到莊夢揚的時候,發現她依著一個書架埋著臉,形容嬌弱可憐,她心一揪,忙走過去問她怎麽了,當莊夢揚擡起滿臉淚痕的臉,林暢一瞬間心痛地就碎了。

“林暢,我惹他生氣了。”莊夢揚抽噎不已說道。

林暢一把抱住莊夢揚,皺眉安慰道:“他就是個神經病,我們不要理他。”

莊夢揚壓抑著哭聲,她忽然覺得自己太年幼了,她很希望和王暮延長久到老的,如今這個時間好像過得太慢了,使她心裏充滿了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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