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照花前後鏡

關燈
莊夢揚在許家的日子從前幾天的煎熬,到後來的慢慢習慣,不知不覺就過了大半個月了。

許鶴與假期請老師在家教畫,許夢凡見莊夢揚有興趣,就讓她和許鶴與一起學了。莊夢揚一面畫畫一面聽著許夢凡斷斷續續的琴聲,耳邊還有老師的耐心細語,她覺得她是想象不出比這更舒適的生活了。莊夢揚想起許夢凡說這些都是用錢支撐的,於是莊夢揚心裏埋下了一個願望,渴望以後可以賺很多錢讓她的父母也享受精神生活,她要好好學習,考好的大學改變人生。

莊夢揚現下的人生目標是如此,許夢凡則還在患得患失,她自幼缺乏安全感,渴望得到很多又怕失去很多,她的鋼琴老師就曾說過她思慮太多,她的老師甚至嚴厲指出她不愛鋼琴的事實,她的音符總是不到位,她彈著鋼琴的時候不是把感情寄托了,而總是在想著她這樣的輸出方式能達到什麽樣的效果,她想驚艷全場反而越發難做到。

一小段音節,許夢凡練了一下午彈不好,一個惱火收手,蓋上了琴蓋,她在大房子裏踱步,空虛和不耐攫住了她,她撲到沙發上撥了一個電話號碼。

許夢凡和電話裏的人約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後,掛斷,“噠噠”跑上樓,隔了會她提著一個袋子背著包下樓來,她走到繪畫室看了圈學畫的兩個人和她們說自己要去上形體課,她看了眼莊夢揚的畫,誇了她一句畫的不錯後,就離開了。莊夢揚卻因為她這句話心花怒放了半天。

許鶴與餘光看見莊夢揚的樣子,側頭對她擠眉弄眼道:“許夢凡她最會哄人了,她說的話你也信?”

莊夢揚愕然,失望打看自己的畫忽然不知道應該怎麽下筆了,她想許鶴與的意思是說她畫的不好嗎,莊夢揚想著正猶疑要不要放下筆休息調整下狀態,卻又聽見許鶴與人小鬼大同她低聲說道:“她肯定不是去上什麽形體課,她肯定是和她男朋友去約會了?你和她那麽好,你知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童春歸說了,許夢凡就像她媽媽,骨子裏就是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再怎麽□□也不會是名門閨秀。”

“她不是!”莊夢揚脫口反駁道。

許鶴與吐了吐舌頭,說道:“你是她親戚,你當然護著她,我看你,”許鶴與上下打量莊夢揚話說一半嘖了一聲,問道,“不會和她一樣吧?”

莊夢揚這一刻徹底丟下手中的畫筆了,氣的轉身就走,她不會和人吵架,就算吵了也贏不了,只能出去透口氣,緩一緩胸悶。



許夢凡如許鶴與所說的確沒有去上什麽形體課,而是去了市裏一個有名堂的酒吧去見徐敬輝。許夢凡和徐敬輝的故事屬於好女孩和壞男孩的類型,一個優等生,一個讓人頭疼的吊車尾,一個千金小姐,一個小地痞。只是許夢凡覺得她自己本身內心就是灰暗的,她覺得和徐敬輝在一起可以自在揮霍她的本性,她覺得很痛快。於是到了酒吧,她就戴上浮誇的卷發,臉上掃上妝,換上露臍吊帶和熱褲,手上戴上叮當響的手鐲坐那和徐敬輝喝酒說話。

兩人今天從許夢凡煩練琴的事開始說,徐敬輝見是許夢凡先提了討厭學習的事,便乘機和她說了他要放棄學業的事,在平時他可不敢這麽說,他知道許夢凡會嫌棄他沒有志氣。

但眼下的結果也是,許夢凡當下就瞪起眼睛看著徐敬輝說道:“你這個年紀你不讀書你要幹嘛,還真出去混嗎?你不是說要學好了嗎?不上大學你能有什麽出路?還真想出來打拼了?做哪些三下九流的活混跡酒吧嗎?”

“你是我媽嗎,許夢凡!”徐敬輝在和許夢凡談之前,是他們自己學校裏頗吃的香的人,雖然成績一塌糊塗,打架鬧事,不讓人省心,但人長得又高又帥,也聰明,還是很有人緣的。可和許夢凡一起之後,他就隔三差五被她耳提面命,跟在她身後轉的什麽男子氣概都快沒了,今天這麽一吼,也算是破天荒了。但他這麽吼許夢凡也不是因為他受夠了她,而是因為他怕許夢凡得罪人,剛在許夢凡來之前,他正在和這家酒吧的老板,也就是他的一個大哥談事情,說的就是創業的事,人家如今正在眼前給他們調酒,聽到許夢凡說話的口氣就陰冷地掃了餘光過來了,是以,徐敬輝覺得該吼一吼許夢凡了。

“你竟敢吼我,徐敬輝,我和你說,我比你媽還關心你!就算是你媽也不見得這麽關心你!你知道你休學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你要毀的不僅是你自己的未來,還會連上我的!”許夢凡提高聲音說道,時間是下午,離夜晚還早,是以酒吧人並不多,寥寥數人都看了過來。

徐敬輝聽著許夢凡的話有幾分苦澀的甜蜜,她把她的未來和他綁在一起,所以他更要快點出人頭地。徐敬輝被許夢凡這一吼是吼地沒了脾氣,拉過她的手臂,低聲服軟安撫她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你別生氣。”

“我能不生氣嗎?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想過人生的?你到底想過什麽樣的人生,你十七歲了,再這麽渾渾噩噩下去是要等死嗎?”許夢凡依舊氣得不行。

徐敬輝只能先嘴上對她哄個不停,好不容易才讓她消了點氣。

而酒吧卡座裏,周溯白湊巧正和一個好友孫譽林喝酒,兩人是全程把這對小情侶的樣子收入眼底,周溯白皺眉看了看許夢凡的裝扮,不由從鼻子裏哼笑了聲轉回頭就對上孫譽林似笑非笑的神情,孫譽林說道:“那不是你的小未婚妻嗎?氣性倒挺大。”

周溯白勾了勾嘴角說道:“別小未婚妻小未婚妻的說,你這不是誹謗抹黑我嗎?”

“怎麽,你不要你的小未婚妻了,不是和她吵吵鬧鬧有滋有味的很嗎?”孫譽林挑眉反問道。

“她其實是不錯,個性我喜歡,只是,你知道的,這個年紀真的太小了。而且,人家對男朋友好的很,比人家的媽還會操心。”周溯白笑了聲說道。

“人家有男朋友才是重點,你周大少這是在自命清高不做插足沒品的事嗎?”孫譽林喝著酒笑調侃道,“想不到,你還有喜歡不敢追的時候。”

“別瞎說,我對這種小女生真沒意思。”周溯白說道。

“有沒有意思你自己能說了算?”孫譽林瞇了瞇眼笑問道。

周溯白沒有回話,倒是回頭又看了一眼許夢凡,嫌棄道:“非主流。”

孫譽林再忍不住笑了,他認識周溯白這麽久沒見過他對哪個女孩挑剔出口的,能真讓他上心挑剔的還就是許夢凡了,作為旁觀者,孫譽林覺得周溯白就是挺喜歡許夢凡的。

周溯白介於上次被許夢凡動了真格,知道這個小女孩不能刺激著玩了,便也沒有去打擾他們兩個小情侶,和孫譽林喝完酒說完話就起身離開了。

他和孫譽林在門口道別,各自去取車,而周溯白發動了車子後,又在車邊多站了會抽了支煙,煙才抽了一半,他就看到許夢凡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左顧右盼像是在躲什麽人,許是感覺到周溯白的目光,她扭頭就瞪住周溯白,然後就朝他奔過來。

周溯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被許夢凡劈手奪了煙丟在地上,她說道:“上車,走。”說完,她自己已經順溜地繞過車鉆進副駕駛座了。

周溯白黑著張臉看著地上還燃著的半支煙,擡腳踩滅,彎身撿起走向垃圾桶。許夢凡見他慢悠悠的樣子就來氣,她剛才在酒吧看到了童春歸,如果讓她見到她這個樣子,還不知道怎麽編排她輕視她,對於他們許家的三個孩子,童春歸最不喜歡的就是許夢凡,原因很簡單,她算是私生女,且她媽媽地位不高作風不好。童春歸一直認為嫁給許承是委屈了,再和一個有陪酒經歷的女人並列為許承的妻,她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所以許夢凡雖然回家了,但這個戶口還不能落在許承名下。

“餵,周溯白,你走不走?”許夢凡放下車窗探出半個頭朝他理直氣壯喊話道。

周溯白真是連和她計較的心都沒有了,走過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掛檔踩油門,車就滑了出去。待車子駛過路口拐了彎,許夢凡才松了一口氣,扯下頭上的假發靠倒在椅背上。

周溯白沈著張臉,問道:“你去哪?”

“你到前面路口讓我下車就可以了,我打車回去。”許夢凡說道。

“就你這個樣子,往街邊一站,的確會有很多人來找你,不過人家以為你是拉客的。”周溯白冷笑說道。

“我這個樣子怎麽了?”許夢凡挑眉瞪眼道。

“別把俗氣當潮流。”周溯白說道。

許夢凡這個年紀聽這話當然是覺得周溯白迂腐可笑,她只是自我表現而已,於是她也懶得和他爭個輸贏,見前面路口到了就嚷道:“停車,靠邊。”

周溯白聽而不聞,斜了許夢凡一眼,加快了油門滑過了路口,然後說道:“別勸你不聽,我送你到家。我和你說,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容易出問題,尤其你這種自以為是的——”

許夢凡根本不想聽他說什麽,打斷他問道:“我能在你車上換衣服嗎?”

“不能。”周溯白臉色越發難看,說道。

許夢凡無視他的拒絕,將假發掛在他的後視鏡上,放倒椅背就爬到後座去換衣服。

後座傳來“悉數”地換衣服聲,周溯白真是覺得頭都要大了,他之前不過覺得許夢凡是個挺聰明機靈有趣的女孩子,如今才知道她其實是個問題少女。

許夢凡很快換回了她的白色連衣裙又爬回了前座,對著鏡子開始卸妝,沒一會恢覆了純凈明麗的少女模樣。

周溯白真想冷笑數聲,但他又對許夢凡莫名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周溯白對於他小姨的個性多少是知道的,尖酸厲害,他相信許夢凡在許家從她手下討生活肯定不容易。

車子在許家大門前停下,許夢凡到下車前也沒有和周溯白說謝謝,而是問他:“聯姻的事你處理得怎麽樣了?”

“你放心,就你這樣的,我還真不敢娶你。”周溯白說道。

許夢凡想要的就是類似這樣的答案,但周溯白傲著臉說這句話又讓她覺得十分不舒服,她張了張嘴最後哼了聲說道:“我也是,天下男人死光我也不想嫁給你。”

“我很高興我們在這件事情上這麽有默契。”周溯白亦被許夢凡的言辭弄得不舒服,沈著臉說道。

“再見。”許夢凡下車甩上門,叉腰氣呼呼。

周溯白放下車窗,對她說道:“我勸你的話最好聽一聽,你戴假發,穿熱褲,露肚臍的樣子真的很難看,還有你那男朋友根本不適合你,只有同樣修養的人才能走到最後。”

許夢凡其實就是孩子心性差點被氣哭,從袋子裏抽出假發就砸進車子裏,砸在周溯白臉上,說道:“你喜歡是吧,那送你好了!”

周溯白的臉色徹底陰了,正想要發火,卻看見莊夢揚從裏面出來,奇怪地望著許夢凡的背影,他把氣忍了回去,發動車子是呼嘯而去。

“簡直是個多管閑事的混蛋!”許夢凡對著周溯白的車影跳腳罵道。

莊夢揚驚愕,她不知道車子裏坐的是誰,現在她感覺應該是周溯白了,她臉一紅扭身往裏走,她認為兩人是在打情罵俏所以避開。



周溯白風馳電掣地把車轉進車庫,他母親童福歸在二樓小陽臺上都感受到他的怒氣,下樓迎他,笑問道:“你這是在哪受了氣?”

“我和許家的婚事不可能。”周溯白徑直說道。

“我原也是不喜歡的,不過撐著你小姨的面子,現在你竟然不願意,那就不作罷了。那個女孩子,我看著其實不是很喜歡,而且她是許承的私生女,若要臺面上好看,她又算是你表妹,於情於理都是你吃虧。”童福歸笑盈盈說道,“不過,你下午是出去和許夢凡見面了,吃了一肚子的氣回來?”

“約了譽林喝酒,回來路上遇到了許夢凡。”

童福歸湊上去聞了聞兒子的衣襟,嗔怪到:“喝酒了還開車,下回註意了。”

“您放心,沒喝多少。”周溯白臉色稍緩說道。

“你的婚事,其實媽一點都不急,等你從英國回來再說也來得及。到時候,媽給你好好挑個門當戶對的女孩,才貌家世都要配得上你才行。”童福歸笑說道。

“媽,怎麽還是你們挑,我就沒點自主選擇權?”周溯白皺眉說道。

“戀愛隨便你,結婚這事不能馬虎,婚姻是兩家人的事,若是門戶不當,我絕不會同意的。我先和你說清楚,挑女朋友也註意些,別什麽圈子的都混進來。”童福歸說道。

“你以為我是爸?”周溯白好笑了一聲說道,他這個人其實階級觀念還是很重的,不興那一套親民。

“怎麽說話的?”童福歸擰了把周溯白說道。

周溯白躲開,問道:“爸呢?”

“行賄去了。”童福歸說道。

周溯白笑了聲,摟住他媽媽的肩頭說道:“去見老丈人就是去見老丈人了,瞧您說的我爸多利欲熏心似的,他當年娶你可不是為了外公的權,還不是看您美麗賢惠。”

“當年你在場?”童福歸笑盈盈反問道。

周溯白收聲,松開了手無言望了望天。

“你外公這一輩子在官場起起落落,如今該安享晚年了,你們後代有本事就該靠自己,別什麽都指望家裏頭,誰能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你看你小姨就是一個例子,在家被嬌寵,外公出事那年還不是得成了犧牲品。”童福歸把道理說給兒子聽。

“您這話我聽了快上百遍了,會背了,也記心裏頭了。”周溯白向母親欠身投降說道。

童福歸沒好氣瞪了兒子一眼,這才說道:“荃嫂燉了酸梅湯,去喝些消消暑。”

“諾。”周溯白唱道。

周溯白走進廚房的時候,嚇了荃嫂一跳,因為她正偷偷掏出懷裏藏著的鏡子對窗口的光線著搽口紅,她手一抖人一傾,口紅就壓折了在臉上,留下可笑的紅痕,當然她是更惋惜心痛地看著地上斷了半截的口紅,那可是她攢了大半年賣的名牌口紅,就是她常看見夫人用的那個牌子。

不過她也很怕被主人家責備,強令自己擡起頭,討好笑對周溯白道:“少爺,今日回來的這麽早?我剛燉了酸梅湯,今天的烏梅很好,要不要給少爺盛一碗?”

周溯白看著荃嫂的樣子,實在忍不住笑了說道:“荃姨,你快擦擦。”

荃嫂是周家的老人,對家裏人的習性都比較了解,見周溯白這麽笑了,也知他沒有怪罪的意思,便掏出鏡子趕忙擦了臉,說道:“為老不尊讓少爺見笑了。”

“愛美之心,人人皆有。”周溯白笑說道,彎身替荃嫂撿起那半截口紅,替她惋惜道,“可惜不能用了。”

“沒事,我們是粗人,斷了的口紅照舊能用。”荃嫂結果半截口紅,笑說道。

“我改天賠您一支。”周溯白說道。

“您可別折殺我,我這把年紀其實塗什麽都不好看了,只是虛榮心未滅。”荃嫂笑說道。

“和十八歲小姑娘比,您的確是比不上了,但在你們這個年齡層,您還是數一數二的。”周溯白笑說道,他這巧妙的話是逗得荃嫂眉開眼笑。

對於有自知之明的人,周溯白還是很願意恭維一番的,畢竟他們已經自卑了,此刻的周溯白想到他之所以對著許夢凡特別刻薄,大概就是因為她那個人太自大,無論什麽事都是照花前後鏡,還全都花面交相映的感覺良好,他看到這樣的人,使命感就出來了,就想好好銼銼她的銳氣。

所以,周溯白想他算是喜歡許夢凡嗎,或許真的不見得,他也就是皮。他這人說難聽一點,眼高過頂,要動心也還真不容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