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華是有私人醫生的， 甘澤命人把這位醫生請來。醫生姓張，是一位中年男子，穿著白大褂， 十分儒雅， 一股教授的派頭。拿著聽診器聽了半天， 說：“沈夫人原本心臟就有問題， 剛剛只是收到了驚嚇，沒什麽大事。”

甘澤以懷疑的眼光看著這位大夫， 覺得他的診斷未免太草率了些，但她不會隨便質疑專業人士的，只是禮貌地說：“好的，辛苦。”

張大夫點點頭，扶著腰站起來， 顯得有些吃力：“只是，沈小姐最近身體可不太好， 應該勸她多看看醫生的，唉……”

“沈小姐？”甘澤瞬間意識到張大夫把他們當作了肖華的密友，以為他們對沈宅的人都非常熟悉。她順著話茬說下去：“我們也沒有辦法，她總是和我們不親近呢。張大夫， 她現在情況到底如何……”

話沒說完， 明瓚一下子撲了過來，一把把甘澤和張大夫擋在身後。

一個濃密又碩大的黑色霧氣團，像游街一樣緩緩地從走廊一頭飄過，它的體積超過了照片上的任何一個霧氣團**。

“這個……是本體嗎？”宋窈喃喃道。

甘澤凝視著那團有些惡心的黑色， 覺得裏面好像有些像觸手一樣的東西， 卻又看不明白。宋窈擡手，一株長在庭院裏的爬山虎藤蔓自己伸過來， 藤蔓的頂端向霧氣裏面試探，又從另一端伸了出來。

“這個東西沒有實體，”甘澤說，“許雲封，你用法術探一探。”

許雲封掏出自己的笛子，在地上花了一個紅色法陣，霧氣團直接從上面飄了過去，仿佛什麽都沒遇到。

“這東西裏面也沒有人的欲望，”許雲封說，“如果是鬼魂，起碼是有意識的。”

“不會就只是一團黑色霧氣而已吧？”魏行說。

張大夫被明瓚的身子擋在墻最內側，什麽都沒看到。他努力伸著脖子，明瓚卻不松手，只好不滿地問道：“你們在說什麽？發生什麽事了？這個小夥子，你在幹什麽？”

“張大夫，委屈您一下，別睜眼……”甘澤話還沒說完，張大夫已經從明瓚的包圍中走了出來。

那團黑色的霧氣，隨著張大夫的動作，頓了一頓。那一瞬間，甘澤餘光看見許雲封畫在地上的法陣，亮了一亮。

六個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到張大夫身上，張大夫卻埋頭繼續收拾起自己的工具來：“怎麽了？”

“那個，張大夫，您剛才沒看見走廊上有奇怪的東西？”甘澤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張大夫說，“什麽東西？”

“沒事了，您慢走。”甘澤沈思，一擡頭，那黑色霧氣卻早就飄遠了，空蕩蕩的走廊裏掛起一股陰風。許雲封收起法陣：“有感應，時間太短，我感受到人的執念，但是很微弱，得找機會在來一次才行。”

甘澤打了個冷戰，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問題是，那團東西，跑哪去了？”

“一直往那邊飄，然後就上樓去了。”宋窈一揮手，那藤蔓嗖地向走廊盡頭延伸。甘澤叫來一個傭人問：“二樓是什麽地方？”

“都是臥室，先生和夫人的臥室，旁邊是沈小姐的臥室。”傭人說。

“二樓還有個活人！”甘澤大喊著，拽著幾人沖上樓梯。只見二樓一間房間房門大敞，裏面東西淩亂，一個穿著裙子的妙齡少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傭人在旁邊哭喊：“沈小姐！”說著就要把她扶起，甘澤上前攔住：“你們擡頭看。”

黑色的霧氣就在少女頭上方徘徊著，隱隱約約能聽見嘰裏咕嚕的聲響，裏面的東西不安地躁動。甘澤屏住呼吸——雖然她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原理是不是通過呼吸招人。她把手背在身後，沖著外面的傭人打手勢，讓他們保持安靜並後退。屋內再次充滿了紅線，不過這次是許雲封放出來的。

那些傭人也看見了黑色霧氣，瑟瑟發抖地退了出去。甘澤低聲說：“都下樓守在你們先生和夫人身邊，發生什麽都不要上樓！”

少女一看就是受攻擊倒在那裏的，兩個麻花辮一根搭在臉上，另一根散開了。臉部有血跡，頭部沖下，像是被誰一拳從床上照著頭打了下去。衣服也很淩亂，小腹露在外面，腳上沒有穿鞋。

許雲封閉著眼睛，振振有詞：“我感受到了裏面包含的欲望，十分哀怨，像一個女人的。不過很不穩定，而且這裏人太多，它受到了驚嚇。”

“會怎樣？”紅線問。

那團“烏雲”忽然向著許雲封沖來，許雲封還閉著眼睛，來不及躲開，那烏雲以幾乎不可能的速度飛到他面前，眼看就要包圍他的全身。甘澤一時情急，抽出許雲封腰間的笛子，向那烏雲打了下去。

“當！”

甘澤被震得後退幾步，虎口疼痛，好像打到了鐵板。烏雲順著發著金光的笛子分成均勻的兩半，向兩個方向飛出去，幸運的是它們暫時放過了許雲封的頭。許雲封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一個穿著裙子的瘋女人拿著自己的笛子，瘋狂地捶打著空中的黑色霧氣，每一次捶打，霧氣就像細胞分裂一樣再分成兩半，越打越多……

宋窈指揮者藤蔓加入作戰，現在霧氣已經分成二十幾塊。她一邊攻擊，一邊對發呆的許雲封說：“別楞著，繼續施法！”

“你看，那是什麽？”

一直在旁觀戰的紅線現在派不上什麽用場，卻看見那霧氣旁邊飛出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她連忙指給許雲封看。那東西圓形，晶瑩剔透，發著瑩白色的光芒。紅線試著伸出手去拿，那東西躲開越飛越高，紅線飛身踩上房梁，把東西抓在手心，感到一陣冰涼。

“神識珠？”

紅線瞪大了眼睛，把東西遞給許雲封看，“你是不是也見過？”

“是誰的？”許雲封神情嚴肅起來，“神識珠不能離體，這個人現在還活著嗎？得必須找到他才行。”說完盤腿坐在地上，開始施起法術來。

這邊甘澤已經手臂酸麻，宋窈的藤蔓抓不住霧氣，只能在旁邊示威。不過隨著那霧氣越來越小，威力也越來越弱。甘澤看著碰觸自己臉的那一塊小小黑色，那東西已經無法造成威脅，每碰一下甘澤，就會讓她的臉麻麻的，類似過電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可愛。

霧氣既然已經散去，就開始救人。明瓚走進屋子把女孩扶起來，沒想到那女孩竟然睜開了眼睛，有些驚慌地推了明瓚一把：“你是誰？我怎麽了？”

“你別怕，我們是碧霄小鋪的，”明瓚說，“這屋子裏可能有鬼，剛才你被鬼襲擊了。放心，我們肯定救你。”

甘澤：……這聽起來一點都不讓人放心啊！

女孩虛弱地站起來，穿上鞋子。她的臉蒼白得像是一個瓷娃娃。聽到這話她更害怕了，清秀的臉上泛起一絲愁容：“鬼？家裏有鬼？”她慌張地四處張望：“那哥哥和嫂子他們呢？當時攻擊哥哥的是不是也……”

“他們昏迷了，都在樓下，現在很安全。”甘澤說，“沈小姐您好，我是甘澤，古董店老板，是你嫂子請來捉鬼的。”

“啊，”沈小姐歪著頭打量著甘澤，慌張的臉上稍微有了一絲其他的神情，“甘影後，我知道你。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當然，不過現在先好好休息，我們處理完事情，再給你簽好嗎？”甘澤微笑道。小姑娘乖巧地點點頭，輕咳一聲。

情況安全了，有傭人上樓來，伺候沈小姐吃藥，沈小姐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甘澤也就放心地下了樓。

空蕩蕩的客廳，現在只剩下他們六人，甘澤坐在椅子上，看著已經變涼的茶，把笛子遞給許雲封：“總結一下，現在的情況是，有一個可以**的黑色霧氣，裏面有女人的執念，威力大，不能徹底制服，可以在沈宅到處移動。目前沒有嫌疑人。”

“也可能人人都是嫌疑人。”魏行說，“宅子裏有二十名女傭，昨天來找我的是十五個保鏢。沈小姐還清醒著，張大夫和沈夫人關系很好，經常來沈宅。”

“還有這個。”許雲封伸出手，把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擺在桌子上，“都認識嗎？”

眾人搖搖頭，只有魏行驚訝道：“這個不是神識珠？從哪來的？”

“是的。”許雲封說，“剛才甘澤姐攻擊黑色霧氣，裏面掉出來一個神識珠，我無法提煉出裏面的神識，也就是說，它的主人不在附近。”

甘澤從來沒見過這種珠子，比羊脂玉還要光潔三分，在桌子上穩穩地停住，也不滾動。“這是什麽？”

魏行緩緩開口：“甘澤沒有前世的記憶，但我們這些經歷過生死輪回的人，每人都有一顆神識珠。這枚珠子裏面附帶著人幾世的意識和功德，安放於人體內，類似於上古神獸的靈珠。”

甘澤只在仙俠故事裏聽說過這種東西：“也就是說，一般情況下，它不會被拿出來？”

“不是不會，”魏行搖搖頭，看著那枚冰涼的神物，語氣裏帶著一絲同樣的寒氣，“是根本不能。這枚珠子，一定是搶來的。它的主人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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