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封， 這是什麽車？”紅線拽著許雲封的胳膊，悄悄地問。

“沒見過。”許雲封琢磨了半天搖搖頭，“不過我覺得這個像是限量的。這個車， 一般人家沒有。”

“這兩個人瘋了。”魏行跟著甘澤走在最前面， 聽見許雲封故弄玄虛喋喋不休的語調：“你看看， 這高貴的外皮！這富含動力的大輪胎！瞧瞧！真不知道今天那位是什麽來頭， 我上次路過一個深宅大院……”

甘澤一陣頭疼，鉆進了最前面的一輛車裏， 裏面坐著一個和昨天一摸一樣的墨鏡保鏢，恭恭敬敬地說道：“甘小姐，您好！”

甘澤覺得詭異的同時，感覺自己好像穿越成了某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即將在夢城呼風喚雨。車子緩緩啟動， 後面的兩輛車緊跟上去。碧霄小鋪的六名員工一起出發，前往這位肖姓委托人的家中。這是一片低矮的房屋， 遠離鬧市，寧靜又隱蔽，房子的造型十分覆古，還有個大院。院門敞開， 裏面很空曠， 兩名墨鏡大哥幫助甘澤拉開車門，在六人走進這大院之後，深鞠一躬。

“您好！”

在這六個人中，最淡定的是宋窈， 她好像真的見過大場面， 無論是演戲還是辦案，總能夠波瀾不驚。她端著雙手， 平穩地邁著小步子，身上的襦裙給沈寂的大宅透露出一絲鮮亮。

此外第二淡定的是甘澤，她看著幽深的大宅，翠綠的樹木和隱隱約約幹枯的竹影，感覺自己好像在拍一場真實的戲。這時候，她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從二層走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地面，又走到她面前來。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休閑衫，頭發隨意地挽起，帶著白發，了無生氣。

“甘小姐，還認得我嗎？”

“華姐！”甘澤楞了一下，喊出這個名字，“怎麽是你？”

“難為你還認得我，”肖華擡手，把自己的一縷碎發別在耳朵後，“這幾年，老得很快，嚇著你了。”

“沒有的事。”甘澤說，“只是華姐，咱們的關系，有什麽事，說一聲就夠了，您還專門找人委托……”

聽魏行說，陣勢還挺嚇人。

華姐，夢城影視界的大姐頭一樣的人物。演員分圈子，有時候按學院分，有時候按地域分。像甘澤這樣在中央影視學院出道的正經科班生，原本是被分到“學院派”裏去的，但肖華當時一眼看中二十歲的她，並給她介紹了一個電影機會。

那部作品當時並沒什麽人看好，現在卻名揚四海，讓甘澤成為中國演員中獲得金薔薇獎第一人，真正的國際影後。

它叫做《太陽光》。

甘澤飾演的是女主角向葵，出生在城市最臟亂的街區，愛美，愛打扮自己，向往知識。她骨子裏帶有對舊土的眷戀，卻知道自己要是想活得好，就得一直向前。是現代中國城市的側面寫照，又恰好符合外國人對電影的浪漫想象。那時候參演了不少電視劇的甘澤在導演的指導下，每天熬夜體會角色。頒獎詞上說，“這個女孩真實地還原了向葵的一切，包括思想和外表。”但是甘澤知道，那只是她天天熬夜導致的浮腫和黑眼圈……

從此，甘澤變成了“夢城派”演員圈子裏的新秀，雖然她很快身價水漲船高，不用應付許多的酒會，但她知道這其中不可能沒有肖華的功勞。所以這些年，她把肖華姐當作伯樂對待，也像一個鄰家大姐。

肖華姐的身世圈子裏傳的很多，都說她丈夫是了不起的人物。甘澤從不打聽這些，覺得多此一舉。但現在她很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多打聽一下。

肖華搖搖頭，“我也是出此下策，這件事情，我不信你會來。”她邀請六人走進大廳，裏面對著大門擺著一座白玉屏風，在這個天氣，顯得冷颼颼的，那精致的木質家具也是冰涼：“那些照片，你一定看過了。”

甘澤點頭。

一共十二張照片，不知道什麽監控探頭，拍得非常高清。黑白的照片有點恐怖，第一張是一個男人獨自坐在輪椅上，屋內只有他一人。看上去十分正常。

第二張好像有什麽光亮，男人的手擡起來，好像在抵擋什麽東西，鏡頭裏一片黑糊糊。第三張，那黑色的東西湊近了，就像一片霧氣，籠罩在男人周圍。第四張男人清醒過來，一把抓住了黑色霧氣，霧氣縮小了，開始不規則地變化，就好像一個人被扼住了咽喉。

第五張和第六張內容差不多，男人再次手忙腳亂起來，霧氣掙脫了，分成十幾個小塊，在屋內到處亂竄，視覺效果十分壯觀，再然後一團黑色的霧氣終於晃悠到監控探頭正前方來了，甘澤覺得那裏面好像包裹著一雙眼睛，在註視著鏡頭那邊的人。

最後一張，男人昏厥過去，有個人站在門口。現在看來，那就是肖華了。

“這個人是我的丈夫沈宵。”肖華嘆了口氣，“監控是按他的意思安裝的。在此之前，他是一位徹底的無神論者。不過他對自己一向很嚴格，不允許自己的世界中出現無法解釋的東西。當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屋內有鬼的時候，他崩潰了。他整夜整夜不睡，上網查找關於黑色霧氣的資料，就是不承認有鬼。直到前幾天，他昏迷在臥室裏，我聽到聲響過去看。”

“您也看見了這些……黑霧嗎？”甘澤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些照片上的東西。

“沒有，”肖華搖搖頭，“也許我去晚了，它們逃走了。之後管家給我看了當天的監控錄像，我覺得，這屬於你們店鋪的範疇。我想來試一試，讓我丈夫快點醒過來。”

不同於愛子心切的趙雅，肖華在提起自己丈夫時，並沒有普通妻子一樣的擔心神情，而是相當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瑣事。她比前幾年要衰老很多，白發的數量遠遠超過同齡的女人，眼神也並沒前幾年那樣精明了。

“您丈夫在哪裏？”甘澤問，“我們過去看看。”

甘澤太知道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了，她壓抑住自己的好奇，決定先救人。肖華站起身，一個中年保姆帶著他們，走到一個偏僻的客房：“先生之前的臥室現在鎖上了，先生一直躺在這兒。”

許雲封一直盡責地捧著一大袋面粉，客房不大，六個人加上肖華擠進去，就顯得很小。最後商量決定強壯的明瓚和法術較弱的魏行留在外面，陪著肖華，剩下四人進去。

甘澤關上門，沈宵還穿著西裝，平靜地躺在床上，眉頭深鎖，面貌算是端正。甘澤一遍潑灑面粉一邊說：“都怪時間太倉促，要不然，真應該讓你幫我開了陰陽眼再過來。”

“你以為陰陽眼那麽好開嗎？”許雲封笑道，“需要天賦的，還需要靜坐三天，打通靈臺。有些人沒有靈根，這輩子都開不了陰陽眼。”

“你敢質疑你的引路人？”甘澤瞇起眼睛，正要再反駁回去，就聽見門外一聲男人的怒喝：“什麽人！”

這是魏行的聲音，屋內所有人俱是一楞，又聽見了一聲巨響，然後是肖華的尖叫和傭人的尖叫。甘澤一把推開門，肖華已經軟綿綿倒在地上，魏行攙扶著她，找到一個傭人：“先扶你們夫人休息。”

“怎麽了？”甘澤問。

魏行臉色很不好，臉色還有一個紅色的掌印：“外面有東西，褐色的，模糊不清，一頭撞上肖女士，我幫忙阻擋，被它逃了。明瓚追去外面了。”

“那肖華姐怎麽暈倒的？”

魏行也一臉奇怪；“我攔住那霧氣的時候，只覺得有東西在裏面打我，回頭一看肖女士就暈了，可白霧並沒碰到過她。你們在屋內有什麽發現？”

“沒有。”甘澤搖頭，“裏面什麽都沒有。”

“碰上會走路的鬼了。”許雲封道，“這回有難度。”

“不只會走路，還會**，還會變色呢。”紅線說。

“甘小姐，接下來怎麽辦？要不要把夫人送去醫院？”一個年輕仆人走過來問。

甘澤看著屋內的沈宵，又看看屋外的肖華，忽然發現自己一下子成了這間大宅的“臨時主人”。她想了一下：“不要送醫院，先找人看守大門口，不要隨意走動，封閉這間宅子。然後——”

“那甘小姐，怎麽和沈小姐解釋呢？”那女傭又問。

“沈小姐？是哪一位？”

“啊，是先生的妹妹，沈樂小姐。她現在暫住在家中。”

這更奇怪了，如果家裏還有其他人，為什麽輪到甘澤來做主了？難道她真的在肖華心裏地位超過了自家小姑子？

“你們這位沈小姐在哪裏？我們到她哥哥家做客，自然應該去拜會拜會，一切她拿主意。”魏行說道。

女傭面露難色，“魏先生，您不知道，沈小姐她，身體不好，不方便見人。而且與夫人……”

女傭壓低了聲音：“她與夫人一向有些齟齬的，夫人可不放心她。”

甘澤：完了，現在已經變成豪門攻心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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