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間，楚雲極老而清明依舊的雙眼瞇了起來：“丫頭，你不是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對的，可是表達好像哪裏不對，還氣在頭上的九淵伶牙俐齒地反駁回去：“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雲極老人無兒無女，只有司重霄一個徒弟，九淵這句話罵的真的只有他一個人——跟她一樣，大魔頭也不是人。

摸了摸九淵的發頂，司重霄稍稍地側過身去，將九淵從雲極老人的視線中隔絕。生怕懷中的人把自己的師父惹毛了，然後遭罪。

註意到這個小細節，暗罵自己的徒弟手肘往外拐，雲極老人沈聲問道：“重霄，這丫頭是誰？”

其實這話剛才問過，不過歪樓了而已。

“阿九？”沒有馬上回答自己師傅的詢問，司重霄征求著九淵的意見。如果九淵不願意說，她就不說。

可是，那雙深如寒潭的眸中還是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期待。期待著九淵能夠接納自己的師傅，相信自己的師傅，相信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九淵拍了拍司重霄抱著自己的手臂，安撫了一下自己契約者的情緒。

她蹬著小腿從大魔頭身上跳下來，走到雲極老人身邊，脆生生道：“老頭，看好了，別問問問問個不停，吵死了！”

重呆相信的人，她會嘗試著去相信。

這個呆子的情緒太敏感，太容易受傷。如果連她都不照顧司重霄的情緒，誰去照顧？

閃爍的光芒從身上升起，華光一晃，赤衣隱去蹤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懸浮在半空中的四尺大劍。

不鑲寶石，不繪華章，古樸的劍身上，唯有難以察覺的暗色紋路細細游走，看不出那是什麽，卻透著莊重與亙古的神秘。

猩紅的色澤無聲無息地流動，被吞噬在劍中的死魂悲鳴嘶吼，欲掙脫撲出，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絕對的威勢鎮壓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凝聚著寒芒的大劍透著森森的肅殺之氣，隱約間，似有如怨如泣的低鳴。

鬼哭青林碧鱗灑，舞袖灰飛歌板啞。

一劍，集萬千怨氣煞氣於一身！

雲極老人向後退開兩步，避開從大劍中透出的兇煞之氣。而待他站定之後，房間中央的大劍蹤跡全無，地上站著的，是披著絳紅衣裙的九淵。

不必解釋，一切皆明了！

雲極老人眼中光影浮沈，撓是活到這個年歲看遍了世間沈浮，他都止不住心中的驚濤駭浪

人形兵器！一把空前的人形兵器！一把只存在異能者對未來美好設想中的人形兵器！

“重霄，她就是那天七魂山上的那把……”亞神器？

後面三個字雲極老人沒有說出來，這個答案太過於駭人。

昨天夜半，七魂山之上，亞神器出世！僅一瞬，驚動所有M城的異能者，甚至還有M城周圍小鎮的修煉者。

一個黑夜裏，還不過二十四小時，七魂山就被源源不絕的修煉者給翻了個遍，除了在山頭發現幾具異能者和一個普通人的屍體，還有戰鬥的痕跡，別無他物。

屍體中唯一的一個普通人是夏侯家的人，那些異能者八成是異能者聯盟的成員，不管來尋找亞神器的是不是聯盟的成員，這些修煉者，包括妖族在內，自然找上了異能者聯盟。

而異能者聯盟只給出了一句答覆——當天晚上，聯盟派人追殺司重霄於七魂山！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亞神器被魔頭司重霄所得的傳言風靡整個天歧大陸！同樣知曉這個傳言的雲極老人，自然想到了這件事。

也就是說，這個小女孩，不僅僅是人形兵器，還是一把等級不低的亞神器！如果讓那些人知道，又會是怎樣的瘋狂？

在雲極老人的矚目下，司重霄緩緩地點了點頭，頓了頓，又道：“她是阿九。”

不管她是不是人形兵器，是不是亞神器，她都是阿九，她的阿九。

雲極老人眼底爆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驚喜，他是感覺到自己徒兒的靈魂波動才趕過來的，也就是說，這把天歧大陸上唯一的人形亞神器，被他的徒弟契約了！而且還是生死相依的靈魂契約！

有靈識的兵器會護主，一把能夠化為人形的亞神器會對司重霄產生怎樣的助力不必說，如此一來，他徒弟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沒有在老人的情緒波動中找到一分一毫的貪婪氣息，有的也只是淡淡的遺憾。畢竟是千年難得一遇的人形亞神器，契約的人不是自己，遺憾還是有的。不過，這點小遺憾很快被如潮的喜悅之情蓋了過去。

九淵埋藏在桃花眼深處的戒心散去，這個老頭，是個很合格的師傅。

楚雲極當然很合格，司重霄是他的忘年之交在死前讓人托付給他的，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如同孫兒一般，他怎麽會不疼愛呢？

這老頭子合格的地方多了去，這一點九淵日後還得慢慢體會。

“只是，你這丫頭的殺氣也太重了，不好，不好！”撚了撚胡子，雲極老人搖搖頭。到底是行走在世間數十載眼界開闊的人，他沒有錯過九淵那雙還沒長開的桃花眼中隱隱流轉的妖詭之色，還有融化在她一身尊貴之氣中陰暗的邪煞兇氣。

這是一把魔器，殺戮太重，她身上的人命一點也不比司重霄手中的少。如果她瘋起來，誰也阻攔不了她！

知道這老頭子指的是什麽，九淵不以為然：“兵器，不殺人還能做什麽？”

兵器最初作為一種工具誕生在人類手中，就是為了獵殺，只不過那時候獵殺的不是人，而是動物，只為了填飽肚腹。後來隨著文明的發展，人們吃飽了穿暖了，就有了進一步的欲望，兵器身上染的血，變成了人類的。

但不論是動物還人，從古到今，兵器從誕生以來，它們的使命便是弒殺！

九淵曾問過封傾盞，為什麽當初煉制自己的時候，要設定為一把天怒人怨的魔器？你看人家聖器多惹人愛，往神壇上一躺，呼呼大睡就得了。

－－－－－－題外話－－－－－－

大魔頭的家世背景接下來幾章就會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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