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十一月十日 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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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月,對於皇家人來說應該是奢望。蕭緯想,就像皇帝很難真正喜歡上後宮的妃子一樣,包裹著皇帝外衣的她,應該也沒有什麽人會真正的喜歡上她。眼神瞥到案幾上的鐘漏,滴答滴答響著。腳下毓秀的那聲:“就算陳永年死了,我也要為她守身如玉。”轟隆隆在她耳邊不停地響。

蕭緯有點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所有人都要提陳永年,陳永年。他到底是誰,不就是她的發小麽。為什麽每次說到陳永年的時候,她就會疼,疼得心肝脾肺都糾在一起,攪拌著再撒一把孜然,疼得真想翻桌。

“總之,你要嫁,就把我屍首送過去吧!”毓秀發出最大聲的嘶喊,然後倒在武王爺的懷裏嚶嚶哭了起來。

蕭緯冷笑,可是心裏卻開始翻騰。倒是不由有點佩服起毓秀的大膽,羨慕他的喜歡來。只是,她清清嗓子:“你,不知道陳永年男扮女裝麽?”陳永年男性屍體送到朝上,就算耳目閉塞,也該聽到些風聲吧。

“什麽男的女的,我喜歡的是陳永年,和他是誰有什麽關系。”

蕭緯有些楞住了,她不由想要成全毓秀,殺了他,把他葬在陳永年身邊。可是,她還需要頭人的兵馬從雪山後夾攻那群馬匪。聯姻,是最不靠譜,又是最有效率的聯盟方式,她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放棄掉。

“那好吧。”蕭緯搖搖頭,看了眼護住毓秀的武王爺,笑了聲,“朕就成全你。”毓秀眼睛一亮,可就聽蕭緯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喜歡白綾還是毒酒,幹幹凈凈上路,陪你的陳永年去吧。”

像是洩恨般的說出陳永年三個字,蕭緯反倒是笑了起來。眼神來回在震驚中的武王爺和毓秀臉上轉往,喲,真是難得看到毓秀也有怕的時候。

“皇上,毓秀是你的皇弟!”武王爺低吼了聲,又禁不住開口問,“臣一直想問,皇上是怎麽了?原本對大臣有禮,對姐弟有愛。可如今的皇上,運用雷霆手段治理朝政,現在還要殘害手足嗎?”

“手足?”蕭緯再次發出冷冰冰的笑聲,“你們也知道你們是朕的手足!你!”她指向武王爺,“縱容王妃往朕的身邊塞入歹人。你,”她又指向毓秀,“喜歡上一個不男不女的大臣,居然還想要私奔,還要守節!你們又何曾把朕放在眼裏,又何曾把朕當做手足。”

蕭緯話音落下,連她自己也楞住了。整個靜思殿,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不男不女?她是這麽說陳永年的嗎。不可能不可能,她和陳永年是極好的發小,她似乎一直是知道陳永年的真實性別的。

一轉念,將陳永年再次丟在腦後,全神貫註對付那兩個真正的手足。蕭緯想,她剛才的脫口而出,才是一直在心裏憋著的真實想法吧。

之前,她剛剛穿越過來,忍氣吞聲,只看到大皇姐和三皇弟友愛,她只是個無法融入的陌生人而已。到後來,她得了太女之位,得了皇上的位子,結果只是大皇姐的疏離,還有毓秀的敵對。說什麽手足,不過是騙騙她的話。

作為皇帝,本來就該沒有什麽手足之情,也不該有什麽該死的情愛。

“臣,臣,”武王爺忽然結巴起來,她仰起頭看著蕭緯,卻從蕭緯眼裏讀出一兩分的寂寞和憤怒。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身邊毓秀緊緊拽著她的胳膊,像是怕得厲害。

她回轉頭安撫地看向毓秀,在回過頭時,淡淡嘆了口氣,“臣等有罪。臣願一力承當。今日連夜啟程,必將馬匪剿除幹凈。至於毓秀,還請皇上三思。”她頓了頓,緩緩勸道,“皇上想籠絡頭人,不一定要用聯姻的法子。若是毓秀嫁過去,鬧出點事情,反而讓皇上蒙羞。”

“皇姐在威脅朕麽。”蕭緯淡淡笑了出來,毓秀嫁過去鬧事確實會讓她臉上不好看。可若是放著毓秀,陳永年已經死了。就算陳永年沒死,她不能成全,也不願意成全。因為陳永年只能屬於……咦,屬於誰的。

擺擺手,額頭隱隱有些漲疼:“你先出發吧,至於毓秀,朕答應你,會再想想。”見武王爺依舊欲言又止,嘆了口氣,“好吧,等你凱旋,朕再決議。”

蕭緯冷冷看著武王爺退下,又對毓秀說道:“只要你不鬧,朕就放你出來行走。”果然見毓秀點頭,吩咐李子樹安排解除了毓秀的禁足,便扶著腰,慢吞吞到靜思殿內殿,斜躺在軟榻上。

餘新比皇姐早一步出發,一路快馬加鞭,應該也差不多十天能到雪山後平原。餘新去的主要目的,便是聯姻。倒不是單單為了雪山那幫烏合之眾,也是為了將來做更完備的打算。剛才毓秀的反應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不過毓秀怎麽反應並不重要,他最後還是會被送去平原。

沒多久,聽李子樹輕手輕腳走了進來,斜睨過去:“安排好了?”

李子樹忙點頭:“是,皇上,都排好了。”

蕭緯掐指算算日期,“過十天便可以散播消息了。”扇扇手,自從肚子開始大起來,人也時不時感到燥熱。見李子樹拿出團扇輕輕幫她扇著,舒服的笑笑,“子樹啊,朕這兩天在想,為什麽朕就不能真正喜歡上一個人呢。到底真正喜歡上人是什麽感覺?”

忽然覺得李子樹抖得厲害,哈哈大笑,“你怕什麽,朕可沒說你不能寵那些小侍。朕只是奇怪,毓秀不介意,不介意,他是男人。到底是為什麽呢?”說著,蕭緯沈默起來。像是不明白地揉著額頭,“朕總覺得,朕可以喜歡上一個人,可是喜歡誰呢?”

雪山頂上同山下的村落的氣候不同,越往上越冷。陳永年固執地選擇這裏作為他的大本營,一大半的原因,卻是因為這兒是他頭一次瞞著蕭緯,不,應該是為了幫蕭緯保存軍力,將那些海盜藏起來的地方。另一個原因是雪山峻峭,山下村落用石頭圍成城墻,傍山而建,幾乎可以稱之為軍事基地。

陳永年引了文禮言上山,見過他一眾男兵,讓文禮言和甄本她們咋舌,卻又不得不佩服起陳永年。那些男兵脫了柔弱的模樣,練起兵來,有板有眼,又因為力量的關系,比女兵更加勇猛。

文禮言看完,默默想了會兒,等到晚上去尋陳永年商議。走進屋子,正巧看到黃太醫從屋裏出來,高聲打了招呼。可黃太醫匆匆忙忙點頭,又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她再擡眼,就看到陳永年若無其事地將一碗漆黑的湯藥,一飲而盡。

“你,還是那個藥的事情?”

“你晚上尋我,是邀我賞月麽?”陳永年勾起嘴角,將碗一放,站起身,根本不想回答文禮言的問題。

文禮言瞇眼看了看他,順著陳永年的話題說:“是啊,要不要應邀。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商議。”

陳永年樂得文禮言不問藥的事情,笑著點頭,倒是跟著她出了院子。往前慢慢走,便是到一個大大的平臺上,平臺邊用尖利的木樁搭成圍欄,圍欄另一邊便是山崖。文禮言慢吞吞走到圍欄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隨意問道:“我來時見過地圖,雪山外便是部落的地盤。”

“正是。我正打算要尋個好理由出去拜訪。”陳永年點頭,也跟著看了一眼山崖之下,黑漆漆的一片,只見沈沈夜色中,只有一枝枯枝猙獰地探伸在夜幕裏。

“也是我多嘴。這裏雖是險要,但若是前後夾攻,以我們區區六千人馬,根本來不及抵抗。”

“嗯。”陳永年沈默片刻,揚起頭看著月色當空,像是透過月亮看到遠方的某人。他這瘋狂的念頭,卻要連累著眼前好友陷入險境麽。“其實,你不需要同我一起發瘋。”陳永年低下頭,有些內疚,“我害得你少了胳膊,不想讓你連命都不保。”

文禮言摸著空落落的袖管,卻是揚起燦爛的笑容,“若我失去一條胳膊,得你內疚一生倒是值得。”見陳永年詫異眼神,輕輕捶了他一記,“我同你說笑。你我既是戰友,又是知己,說這些話,豈不是見外。”

“人生時不時會有瘋狂念頭,你卻是將瘋狂念頭付諸行動,而我卻極為讚同你。說起來,倒是你我都瘋了,還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

文禮言說著仰面看向月色,卻是同陳永年看著不一樣的景色。她真心實意,暢快地笑了起來,是啊,他們都瘋了。可是,又有什麽關系!既然陳永年不喜歡種田養花的悠閑日子,她就陪他征戰,奪他所想,又有什麽關系!

不過是瘋病發作,大家都來大鬧一場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文禮言也是個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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