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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十一月十九日 逼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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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剛蒙蒙亮,山上的空氣透明稀薄,讓人站在山邊,便會忍不住伸個大大的懶腰,呼吸幾口清爽氣息。

文禮言很早就起來了,這是她很小就養成的習慣。她身體並不像表面上看得那麽好,之前和皇帝說得身體病弱,也不全是假話。因此,她一直覺得早些起來,晚些睡覺,倒是能將一天當做兩天在用。

山上的風也比平地要來的大一些,卷起她空落落的袖管,隨風鼓起。文禮言皺皺眉,不過瞬間又將獨臂的事情甩到腦後。單手運起大刀,雖是艱難,可因為將全身力量,都放置於這只手上,卻比之前健全時,刀鋒來得狠厲。

耳邊聽到身後有細碎腳步聲起,不動聲色依舊練武的樣子,猛然間一個飛躍轉身,大刀就劈了下去。人在半途中看清來人是誰,沈默笑了聲,刀鋒一轉,劈在那人身邊。

“做什麽鬼鬼祟祟的。”文禮言輕聲笑問,眼神越過來人肩膀看向後面,見沒人跟著,又問,“來得正好,有什麽動靜?”

那人低下頭,輕聲輕氣回答:“是。今日陳將軍還想給宮裏送信,信是送給三皇子的。”

“真是所見略同!”文禮言輕聲呼了聲,因為和陳永年撞了腦洞,讓她非常的興奮,“信上說了什麽?”

“下官只匆匆一瞥,見是說,陳將軍向三皇子自承身份,還請三皇子留意宮內。”那人頓了頓,“似乎陳將軍和三皇子以前通過信。”

文禮言嘖了聲,深深吸了口氣,冒出點遺憾的神色:“我還當他同我想得一樣,原來還是為了那人。”笑嘻嘻地搖頭,“那封信呢?”

“已經讓人送去京畿,剛下山。”

“這樣啊,”文禮言拉長語調,“跟我來,重寫一封,給三皇子送去。”

“是,是,您的意思是……掉包?”

從陳永年駐紮的雪山到京畿,同京畿到雪山後面的平原,時間差不多都是十多天。陳永年派出的人也好,餘新的人也好,都是快馬加鞭日夜不停。而武王爺被特命偽裝成行商,一路上裝模作樣,還有一大波的商品,慢吞吞的趕路,等她堪堪走到一半時,陳永年送給三皇子的信已到了毓秀手裏,而餘新和她的人馬也已經離平原不過一兩日的路程。

這個時間也恰恰好是蕭緯關照李子樹開始散播流言的時候,一切剛剛好的像是天意的安排。

毓秀得到的信中,陳永年深情款款,只是因為礙於性別,使他借假死遠走他鄉。又是非常不經意地提起,皇帝最近威逼他藏身的地方,可若是毓秀能幫他結交雪山平原的頭人,倒是能夠讓他輕松不少。而蕭緯散播的流言卻是,武王爺半路上,便遇到馬匪偷襲,險象環生,若是有平原頭人從後圍魏救趙,說不定能救皇姐於水火。

他此生最在乎的兩個人,竟然都需要他去平原和親才能獲救,一面是悲哀自身命運,一面竟是冒出從未有過的,被需要的自豪感。毓秀咬著帕子,捂在被子裏狠狠哭上一場,才高傲地仰著下巴,穿上最好看的衣裳,頂著紅腫腫的雙眼去見蕭緯。

皇帝恰是在皇後那裏說話,毓秀沖了進去,先嚷了一聲:“你為什麽不救皇姐!”

尹秀靖想攔,回轉頭看見皇帝挑起眉毛,將勸說的話咽了下去。慢吞吞打開折扇,畫著傲竹的扇面,對著蕭緯輕輕扇著。

蕭緯先是“咦”了聲,才是不耐煩地皺眉,“你從哪裏知道的消息!”像是對尹秀靖說話,又像是故意說給毓秀聽,“哼,若不是有人不願意嫁去平原,哪裏需要武王爺冒險。”頓了頓,手指輕敲茶幾,“不過,武王爺說一力承當,就算有什麽事,那也是求仁得仁。”

“皇上,”尹秀靖淡淡勾起笑容,停下話語,歪頭想應對的話時,折扇不由轉了彎對自己扇了幾下。零星垂下的發絲,順著風起微微揚起弧度,倒像是在他臉邊勾勒出溫柔的笑意。“我逾越說一句,現在咱們關起門說話,就像民間兄弟姐妹的,三皇子是家裏老小,總難免因為得寵,脾氣急一些。皇上您不要見怪他。”

尹秀靖說完,心砰砰亂跳,見蕭緯並不反對他的比喻。反而那副冷冰冰似笑非笑的眼神,在面對他的時候,仿佛逐漸轉暖,藏著他鬧不明白的情緒和疑惑。

尹秀靖大著膽子繼續說道:“三皇子,皇帝雖是至尊,但也是你的阿姐,更是武王爺的二妹,怎可能不管。你好好的說,皇上好好的答,豈不是什麽誤會都能解了。”

“好,那我好好的問你,到底救不救大皇姐!”毓秀喘了口氣,重重坐到尹秀靖身邊,倒算是變相地向皇帝服軟。

“那朕也認真的告訴你,讓你嫁給平原,不單單是為了朕為了基業,也是為了皇姐能順利剿匪。也能堵住眾人的口。”蕭緯勾起嘴角,“皇姐勾結外人害朕受傷,朕不罰不殺。若皇姐沒什麽功勞相抵,朕怎麽能平白無故放她出來。若是讓有心人拿了話頭,朕在律法面前,只能殺了大皇姐以儆效尤。”

“那,那你,不,那皇上就不能派兵去救嗎?”毓秀眼眶一熱,剛才在被子裏惡狠狠痛哭後下的決心,禁不住再次動搖起來。巴不得蕭緯點頭答應派兵去救。可是,顧上大皇姐,那陳永年怎麽辦。他不能把陳永年藏在雪山的秘密說出來,那他怎麽求皇帝放過陳永年。

“朕身邊哪裏還有兵馬!”皇帝重重敲桌,冷冷瞥了他一眼,“這些事情,你不用多管。朕會想辦法。”

“想什麽辦法,你還能有什麽辦法。”毓秀靠在尹秀靖身上,眼眶紅了起來,卻是半滴眼淚沒有掉落下來。終於將剛才下的決心宣之於口,“我不嫁,但我可以去平原。”

蕭緯暗暗發笑,毓秀以為他是誰,單單去趟平原,就能將頭人給拉攏過來嗎。她皺皺眉頭,沒有直接說不,而是站起身哼了聲:“那你去平原說什麽,做什麽?”看向尹秀靖,“你跟他說說吧,朕實在是不懂毓秀的想法。不過,”蕭緯長長停頓後,才繼續說道,“你考慮的時間越長,大皇姐便越危險。”

蕭緯直截了當的走了,留下忍著哭的毓秀,呆呆地坐在尹秀靖身邊。尹秀靖看了周圍一圈,自然也不顧忌是否有皇帝的眼線,輕聲寬慰:“好了好了,三皇子都到要嫁人的年紀,怎地哭哭啼啼的。”

毓秀抿抿唇,他不知道要怎麽幫陳永年,除了嫁人還有什麽辦法去平原麽。陳永年難道不知道他是喜歡他的嗎,不管陳永年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他只喜歡他麽。

心情煩躁地恨不得沖到雪山上,抓住陳永年的胳膊,好好問個明白。可整個後宮,還有誰能同他商量這件事。眼神不由看向眼前露出淡淡安慰神情的皇後,結結巴巴地編造故事:“我,我有一個小侍同我說,”

尹秀靖一怔,眼睛閃著疑惑的光芒,像是不明白毓秀為什麽突然說起身邊小侍的事情。但依舊讓人準備了香茗:“嗯,你喝口水,慢慢說。”

“他,喜歡上一個人。可那個人因為冒犯了他的主人,現在躲了起來。主人派人去追那個人,那個人便跟我的小侍說,說……”一旦設定了自己小侍的角色,毓秀收斂了尷尬,慢慢說給尹秀靖聽,又像是幫自己整理思路。

“他說,現在想要我那小侍幫忙,去拉攏另一個有能力的人來對抗他的主人。你說,我那小侍要不要去?”毓秀期待地看著尹秀靖,見他沈默,忙又補充,“可去的話,可能就會對小侍自己不利,可是不去,他喜歡的那人會被主人抓走。”

“你貴為三皇子,還不能幫忙麽。那個主人?”尹秀靖先一步脫口而出,等說出後見毓秀猛地臉色慘白,便明白他口裏的主人是誰。慌慌張張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掩飾自己已經猜到主人的身份,斟酌著語氣又說,“要我說,喜歡一個人,便全力去幫他,應該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吧。”

“真的嗎?”毓秀睜大眼睛,似乎有說服自己的光芒在裏面閃爍,又不確信的問了一遍,“幫了他的話,他會更喜歡我,不,我是說,那個人也會更喜歡我的小侍嗎?”

“嗯,若是知道你的小侍幫了他,他必定會因為感激而更加喜歡吧。”尹秀靖眼前猛地閃過,剛才蕭緯無意中露出看似溫柔的神情,心砰砰狂跳了幾下。

毓秀像是得了什麽好主意,或是說,更像是有人幫他下了猶豫不決的決定。蹭地站起身,倒是難得有禮的稍微側身:“謝謝你了。不過說起來,你也真是可憐呢,皇帝那種人,根本不是好相處的。要是當初登基的是我大皇姐,你現在才能過好日子呢。”

那話語中的高高在上,和對蕭緯的不屑,不由讓尹秀靖從心底裏厭煩起來。從原本同情他被逼遠嫁,現在竟然有幾分理解蕭緯的想法。

但依舊是笑得雲淡風輕,折扇輕揮:“三皇子,可千萬別這麽說了。平白無故給武王爺和自個兒添條不敬的罪名,重則,”不顧毓秀越加蒼白的神情,輕輕笑出聲,“是要殺頭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誒誒,皇後有點點對皇帝動心,只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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