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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父女隔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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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嫁之身住進國師府有一樣好處,起碼能避開長青會,他們見她當了女官,還封了女學士,更想拉攏她,甚至想讓她出手去行刺女帝,因為她有機會面見女帝。薇寧皺皺眉,如果真能得手那老天爺就太不開眼了,這些亡命之徒只會想當然,哪裏知道見皇帝與皇子們其實條條框框的規矩很多。長青會見她如此,更覺她是奇貨可居,幾次提出見面,都被她回絕,薇寧受命入住國師府,去查國師,借此正好避開他們的糾纏。

第二日薇寧便收到封長卿托焓亦飛送來的消息,才知道出了這等事,略一思索便猜到肅王的想法,他的心思在皇位,巴不得所有人與女帝為敵,應該不會將這件事捅出來,但是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擺在案上的肉,若是肅王找來,她該如何應對?

石致遠是長青會的人,出了這種事長青會該給她一個說,看來勢必要見一見川老了。

焓亦飛逗弄著她掛在房檐下的鸚哥,一邊打量著她有些凝重的神情,猜測她為何這副模樣。自她搬入國師府,最高興的人便是他,一點也不避諱地日日來見她,還要帶上各種稀罕玩意兒,那只白毛鸚哥就是他的傑作。

“薇兒妹妹,這只鸚哥好像瘦了點兒,你說呢?”

薇寧看了眼那只帶毛畜生,心想這鳥兒還不如是只鴿子,好歹能幫她送封信出門,眼下她實在不好隨意外出。封長卿很謹慎,雖然托的是焓亦飛傳信,內容卻寫得十分隱蔽,寥寥數語也只有薇寧能看明白,她並不打算讓焓亦飛知道她與長青會的關系,含糊應道:“它身上本來就沒幾兩肉,能瘦到哪兒去?”

“你沒用心照顧它,算了,若不是我這幾日被師尊支使得團團轉,也不會顧不上它。”

薇寧沒有接話,有時候她在懷疑國師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麽,要不然為何總將焓亦飛隔得遠遠的。

無論如何,她得找機會出門一趟。薇寧送走焓亦飛,回房去換衣裳,卻發現妝臺上多了個紙團,上面寫著一行潦草的字:申時正請移步城西曉然亭,逾時不至後果自負。

沒有署名,留言的語氣中是極明顯的威脅,薇寧冷冷一笑,能在國師府來去自如,此人身手不錯,看來為見她一面不惜以身犯險。也罷,她並不是怕事的主,便是去見上一見,約她的人無非有兩路,一路自以為握有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想逼她就範;一路便是肅王所派,而肅王心中的計算她多少能夠猜到,若是可以,她不介意與他合作一番,相信肅王對女帝的恨不比她少。

她悄悄地避開身邊婢女,獨自往府門口走去,路上即使有府中仆從看到,也不敢上前阻攔,只是在府門口遇上了意外阻撓。

“薇姐姐,你要去哪裏?”

這個叫她姐姐的人是鳳梧,不知為何,他見到她總是姐姐叫個不停,嘴甜得不行,似乎真與她親近得不得了。可是薇寧卻知道鳳梧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麽單純沒心眼,相對於他的熱情,她看起來格外冷淡:“沒什麽,出門走走。”

鳳梧聽了沒什麽,但跟著他的阿莫卻心中不平起來,他家公子平時見人連話都懶得多說,難得待人如此熱乎,卻貼上個冰塊。她不就是新晉女官,才認了國師大人為義父嗎,憑什麽這樣!

“葉大人,三日後便是你大喜的日子,這會兒出門不大合適吧?”忠心為主的阿莫口稱葉大人,根本不想承認她是府中小姐。

薇寧冷冷地看了眼阿莫,主子話少,下人話嘮,她要是有空非替鳳梧管教一下不可,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麽,冷笑一聲走了。

阿莫急道:“公子,你看看人家,你好歹也動一動啊,好讓小的也跟著出門沾沾光。”

鳳梧沈吟了片刻,慢吞吞地道:“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那趕緊的,要不然趕不上了!”

主仆二人跟了上去,鳳梧依舊慢慢地走著,阿莫搶在前頭道:“我家公子也要出門,不如就讓你搭個便車?”

薇寧古怪地笑了笑,看著鳳梧,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羞羞地道:“我不常出門,麻煩薇姐姐了。”

他倒沒說假話,連國師府的大門口他也不常來,守門的侍衛看到鳳三公子也瞪大了眼,看得他小臉更紅。薇寧看著阿莫搶著吩咐套車,也不拒絕,最後與鳳梧都上了車。

上了車後鳳梧明顯話變得多起來,薇寧淡淡地道:“別叫我薇姐姐,當不起。”

“怎麽會,大哥二哥叫你妹妹,你自然是我姐姐,難道,你還沒有我年紀大?”

薇寧不再理他,鳳梧卻一直沒話找話,“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薇姐姐很熟悉,象是在哪裏見過。”

她定定地看著他,肯定地道:“你認錯人了。”

“不會,我若見過的人一定記得,說不定上回薇姐姐不是穿這身衣裳,不是這副打扮,我好好想想……”

“原來你身邊的小侍從話多是跟你這個主子學的,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府裏怎麽從來不說話?”

鳳梧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笑著道:“原來薇姐姐喜歡話少的,想來小靜王是個不怎麽愛說話的人。”

提起蕭頌,薇寧忍不住心跳加快,他確實不怎麽愛說話,兩個人相處之時似乎不需要太多言語,他懂她,她懂他。

車子行了半晌,已來到熱熱鬧鬧的大街上,薇寧聽得外頭陣陣喧鬧,皺眉道:“我不愛同人一起,你自己玩一會兒就回去,我先下車。”

說罷不顧馬車未停,拉開門便跳下了車,頭也不回便走了。

她動作極快,車夫和在外面隨行的侍從都未曾發覺,鳳梧眨眨眼,也不吭聲,等到了地頭,阿莫大呼小叫地叫起來,他才揉著眼道:“到了麽?”

“公子,葉大人呢?”

“不在車上嗎……我只睡了會兒,她人怎麽不見了?”

金井胡同那間普通民居中,薇寧如願見到川老,一向都是長青會的人與她聯絡,今日她私自來到這條狹小的巷子,敲開門闖入後堂,差點與長青會的人動上手,風首領不滿地道:“葉姑娘,好好地為何鬧成這樣?”

“阿風,別用這種口氣跟葉姑娘說話。”川老近來身子不是太好,虛弱地制止了風首領,轉過身對薇寧道:“葉姑娘,不,如今要叫葉大人了,您貴人事忙,我們早想見您一面,只是一直見不到,沒想到今日你卻主動登上門來,有什麽要緊事嗎?”

看著眼前明麗無雙的女子,川老心裏無限感慨,原本以為她可說動江南王出手相助已是不易,沒想到還是小瞧了她,不僅從眾多女學子中脫穎而出,得了女帝的看重,國師竟收她為義女。不過對長青會來說,她做得越好,他們的助力越大。

薇寧來這一趟也不容易,路上光是擺脫國師府的人便用了小半天,她可沒有半分歉然,“川老,你也知道我現在不方便見你們。”

川老點點頭,問道:“靖安侯如今已經一文不名,葉大人可知?”

薇寧沒有漏掉這樣的消息,靖安侯當然不至於那麽慘,只是被長青會盯上,府裏一直不太平,刺客連番上門,並不針對他,而是針對他府中所有人,那些姨娘夫人,還有仆人婢女們可沒武功,也沒有人保護著,不多時便人心惶惶,有不少人請辭,那些賣身的奴婢走不掉,只得偷跑,一時間靖安侯府差點成了無人之地。

她不置可否地道:“貴會為我做得已經足夠,多謝。”

“想必你已知梁王遇刺一事,那妖婦行事不計後果,隨心所欲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長青會勵精圖治這麽多年,無法再忍下了,否則就要看著她殺盡先皇的血脈,還請姑娘大力相助。”

梁王膽子太小,經此一事,再也沒膽和長青會有來往,說道若是女帝在世一日,他就再也不敢有別的心思,川老怒其不爭卻也無法,恨不能立時殺了那個妖婦。他身為長青會主事者,為了家國夢帝王業殫精竭慮,耗盡半生心血,如今剛看到一點希望,無奈年事已高,許多事有心無力,無法再長久地等下去了。

薇寧皺眉道:“川老的意思是?”

“立儲之爭不知何時才有結果,梁王殿下又……不若我們提早舉事,順應天意反進宮去殺了那個妖婦!”

難道川老有把握舉事成功?長青會的實力如何她並不清楚,可是對川老如此堅決心存佩服,這才問道:“長青會是否打算棄梁王捧肅王?”

“葉姑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就要問問石公子,到底我哪裏對不起長青會,竟然與肅王暗中搭通關系,將我賣與肅王,豈不是想害我?”

她一臉鄭重,且根本沒必要說這種假話,川老聞言驚怒交夾,被激得咳得喘不過氣,這件事他並不知情,細細想來,石致遠已有三天沒有露面了。

風首領替川老答道:“此事絕非長青會的意思,石致遠若真做下這等事,那便等於是我長青會的叛徒!”

川老也道:“葉大人,老夫委實不知這件事,待我詳查之後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最好如此,我費了多少功夫才有了今日的局面,沒想到被他一番話便賣了個幹凈,還說什麽舉事成就大業,還是先好好想想該如何保命要緊。”

鳳堂主握緊腰畔的刀柄,恨聲道:“這個無恥小人,我早該將他一刀斬了!”

他一直覺得石致遠留在會中是個禍害,無用膽怯,只是川老覺得對不住石家,才留下了他,沒想到他竟做下這種事。

薇寧今日出門還另有要事,此時她話已說到,便匆匆去了下一個目的地。

城西曉然亭向來是風雅名士聚集之所,此處植著松竹,還有溪水環繞曲徑,午後游人不多,確實是個無比僻靜的去處。

只是薇寧如約而至,卻沒看到約她的人在哪兒。正打算離開的時候,一道人影踉蹌著奔了過來,連連回頭向後看,身上有點點血跡,看來正被什麽人追殺。

待薇寧看清來人的樣貌,忍不住吃了一驚,這不是一直跟在蕭頌身邊的莫言嗎,她怎麽來了?不能讓她看到自己,想到這裏,薇寧連忙躲起來,哪知莫言奔到曉然亭後突然叫道:“葉薇,我知道你已經來了,出來吧!”

薇寧一聽便肯定約自己來此處的人正是莫言,她嘆了口氣,從樹後轉出來,謹慎地問道:“原來是你約我來的,不知莫言姑娘為何要見我一面。”

莫言形容狼狽,咬牙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葉姑娘,終於見到你了。”

她身上有好幾處傷,全都是躲避蕭頌的追捕時傷的,曾經有兩次她差點被抓到,即使如此,她仍然沒有貿然傳訊給女帝,而是執意先見一見薇寧。

此時見到薇寧,她又不知自己為何非要見這一面,臉色蒼白地靠在涼亭柱子上,慢慢運氣為自己療傷,薇寧並沒有不耐煩,而是等著她恢覆力氣。

過了一會兒,莫言開口道:“我找你來,只想問一個問題,你是真心想嫁給小王爺嗎?”

薇寧不願同蕭頌身邊的女人說這件事,冷聲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麽真心假意,難道我們的事還要同你交待嗎?”

因為提到蕭頌,她深邃如湖水般的眸子起了陣陣漣漪,莫言失神地看著她,末了嘆道:“其實我很羨慕你,可以說是嫉妒得要死。”

“這話從何說起。”

“兩年前我被陛下賜給小王爺,入了靜王府後,全心全意地服侍他,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小王爺能看我一眼,哪怕是沖我笑一笑也行,可是他只當我是個從內衛出來的探子,防著我遠著我,即便他知道我對他一片真心。”莫言慘笑一聲,忽然站直身子,指著自己身上的斑斑血跡道:“你看見我的傷沒有?”

“看見了,莫言姑娘在哪裏受了傷,不先包紮一下嗎?”

“這些傷都是小王爺所賜。”她心中既痛且傷,顫抖著說出這句,淚也跟著落下來。

薇寧有些不解,蕭頌是有些喜怒無常,但還不至於對莫言下手,畢竟她是女帝派去的人,看到莫言如絕境困獸般的神情,她悄悄握住袖口滑出來的短劍,嘆了口氣道:“世間男兒皆薄幸,原來蕭頌也不例外。”

“不準這麽說小王爺!你也不必惺惺作態可憐我。實話告訴你,我是偷聽到他與一個叫封長卿的人說話,才知道你葉姑娘來歷不凡,竟與長青會有瓜葛,然後我又順著這條線查到了石致遠,還有肅王,葉姑娘,你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可笑我一直沒有看出來。”

蕭頌與封長卿之間有聯絡!這點令薇寧很意外,她提緊心神問道:“莫言姑娘不是在開玩笑吧,小王爺無緣無故說這事幹什麽?”

她初見到莫言時,因發覺並不是想像中的肅王相約,便放松下來,只當莫言放不開蕭頌才故弄玄虛,這會兒才知道麻煩來了,沒想到不光肅王知道了她的事,就連莫言這邊也洩了密。莫言留不得!薇寧在心中暗諷自己竟會覺得她有些可憐,但天下可憐之人何其多,今日她憐莫言放過她,明日說不定便會死在莫言手中。更何況,莫言約她來這裏本就沒存著善意。

莫言還在捂著胸口調息,似乎根本沒看出來她眼中的殺機,繼續說道:“還不是為了你?小王爺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怕你有事,一查到石致遠與肅王勾結便趕快通知封長卿,要你小心石致遠。”

薇寧張口無言,她只顧著留意是否有人跟在身後,怕惹來麻煩,卻不知蕭頌暗中替自己做了這麽多事。

“就算如此,莫言姑娘又為何弄得這般狼狽,你不是應該盡快入宮去找你的主子,告訴他們我的身份秘密,蕭頌身份尊貴,陛下定然不會處置他,只會殺了我,這才是正理啊。”薇寧看了看她的模樣,慢慢笑起來:“看來你見不著你的主子。”

莫言苦笑一聲,她若是離開靜王府便直奔宮門也就罷了,如今錯失良機,被蕭頌派的人四處追捕,有一次險些被抓到,雖然性命無礙,但幾次交手落下不少傷。如今她沒有機會見到女帝,便執意見一見薇寧。

莫言咬牙從懷裏掏出拿出一塊牌子,在薇寧面前一場:“你可知道這是什麽?”

只是一揚手,薇寧已看清楚她拿的是內衛令牌,不動聲色地問,“是什麽?”

“這是內衛專有的令牌,只要我憑著牌子去任何一個衙門,表明身份就能入宮見陛下,將一切全盤托出,你以為我就沒有機會?”

“那麽莫言姑娘為何不去呢?”知道她還沒機會將自己的身份洩露,薇寧便也不急,順著她的話問下去,其實莫言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到些。

莫言抹去唇邊的血跡,垂首道:“我……並不願違背小王爺,也許在他心裏,需防我忌我,可是天知道,我永不會去害他。即使我有機會見到陛下,也不會說出小王爺維護你的實情。”

薇寧相信她是真心實意地愛慕著蕭頌,哪怕被傷成這樣依舊說得這般情致綿綿。

她忽然擡起頭,用充滿希翼的眼神看著薇寧:“若是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不告訴任何人你的身份。”

薇寧嘆了口氣,明知道她想說什麽,仍是問道:“什麽條件,說來聽聽”

“你不能嫁給小王爺!”她堅定地道:“你會害了他,想想自己的身份,葉薇,我不清楚你為何要同朝廷叛逆在一起,總之你太危險,會害了小王爺,我不能讓你害了他!”

果然如此,薇寧失笑道:“這卻有些難辦,莫言姑娘告訴我,我該怎麽拒絕這樁親事,三日後便是成親之日,我用什麽樣的借口拒絕了這門親事?”

她不管不顧地道:“這就是你的事了,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

她揚揚手中的木牌,想要示威,卻看到薇寧亦拿出一塊牌子,和她手中的一模一樣。

“莫言姑娘太天真了,這牌子我也有,只要我對陛下說,我與石致遠刻意相交,為的就是刺探長青會之事,陛下會信誰呢?我甚至可以給陛下提供些長青會的據點,反正那些不是我的人,我不心疼。”她收好牌子,面帶懇切地道:“雖然你是前輩,但我仍要說,你離開內衛太久了。”

“沒想到,陛下竟對你寵信到這種地步!看來今日我們註定有一個要死在這裏。”

話已至此,確實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兩人一番交手,因莫言一天一夜不曾好好歇息過,身上還有傷,薇寧占了上風,短劍翻飛,擊落莫言的兵器,數招後將她制住:“對不住了莫言姑娘,我不能放過你!”

莫言閉上雙眼,虛弱地道:“你下手吧。”

等了片刻不見薇寧下手,她冷笑道:“葉姑娘心軟了?你要知道,放過我就等於給自己留下個隱患,你不怕被人知道你的秘密?”

被殺的倒勸起殺人的了,薇寧露齒一笑:“我改主意了,打算將你交給蕭頌,由他來處置你。”

“你……”莫言聞言大怒,這女人是想看著她死在小王爺手裏,實在是心狠!

突然薇寧拖著她站起來,神情戒備地看著曉然亭東邊那個出口,一人笑著從林中走出來,他看上去年紀適中,溫文爾雅,氣度非同尋常,見到薇寧二人後撫掌道:“本王久仰葉薇姑娘之名,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總算是見著了。”

莫言驚呼道:“肅王殿下!”

薇寧始知來人便是肅王,他怎麽會來,難道竟是跟著她來的嗎?說話間,大批黑衣護衛從林子裏冒出來,一步步逼近二人,眼下的形勢對她十分不利,沒必要再制著莫言,於是她收回短劍,推開了莫言,沖肅王說道:“肅王殿下帶著這麽多人,有何貴幹?”

“如今到處都不太平,我那弟弟走到京郊也能被人下手,你說我敢不帶這麽多人嗎,再說姑娘你的身手也不差,若本王一個人來,只怕今日亦要死在此處。”

肅王笑的志得意滿,上天似乎開始厚待他,想來他圖謀大事也會猶如神助。

蕭頌帶人找到曉然亭時已近傍晚,天開始刮起了大風,一片山雨欲來之勢。蕭頌策馬奔在最前,他心裏全是不好的預感,莫言突然脫離了追蹤,而此時暗中跟著薇寧的人亦來報說跟丟了人,這中間會不會有聯系?

曉然亭附近的草木有被劍勢削碎的痕跡,地上偶見點點血跡,王府護衛分散來搜索,不多時便道遠處竹林中發現了莫言,不過人已經死了。

莫言的屍身上面放著一封書信,護衛將信呈到蕭頌手中,上面寫著:“欲尋葉薇,請來雁池園一晤。”

雁池園乃是先帝賜給肅王柴禎的私產,離這裏並不遠,蕭頌目光變冷,想著肅王野心勃勃想登上皇位也就罷了,如今竟將主意打到自己的頭上!他將手中的信揉碎,往雁池園的方向看去,似乎想透過昏暗的天色將薇寧找出來。

“回小王爺,莫言姑娘身上傷十一處,其中有兩處是舊傷,應該是被咱們攔截時所受的傷,另外九處卻是新傷,下手極狠。屬於探查過這裏時發現,曾還有大批人馬停留過的痕跡,想來莫言姑娘以寡敵眾,體力不支而亡。”

大顆大顆的雨滴已落了下來,打在人身上微微有些痛,蕭頌屹立馬上,冷冷地道:“去雁池園。”

大雨傾盆而下,九月微涼的奉都突然有了寒意。

九重宮闕內,江含嫣披著件遮住頭臉的蓮衣,獨自行走在宮道上。嘈雜的雨聲如她淩亂的內心,手上那柄小巧的宮燈也跟著忽明忽暗。當她來到樂安宮的門前,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掩好門進入內殿,毫無意外地看到已等候她多時的男子,臉上浮起一抹微羞的笑,柔柔叫了聲:“肅王殿下。”

樂安宮在禦花園西,一向空置,宮中耳目眾多,即使肅王選在這裏與江含嫣私會,也不敢留下太多痕跡,只悄悄地將內殿一間房收拾幹凈,備齊床榻燭火而已。

雖然心中有事,可肅王並未顯得不耐煩,體貼地起身為她脫去身上的蓮衣。江含嫣今晚精心妝扮了一番,身姿窈窕動人,他將江含嫣摟入懷裏,輕撫她柔軟的身子,問道:“怎麽這會兒突然傳信給我?”

“陛下又召了天恒入宮,今夜必定用不著我在一旁服侍。”也只有在這會兒江含嫣才有自己的時間,她立即傳信給肅王,兩人這般相會已有半年的時間,雖然次數不多,她已深深被肅王迷戀。

肅王手上一緊,笑道:“那我們……”

他心裏卻在想著其他事,好容易將那個女官擒下,又誘了蕭頌去雁池園,偏偏在這個時候接到宮裏的消息,還以為江含嫣有什麽要事,原來……想到她服侍的那位陛下,年紀老大卻仍喜愛年少男子,心裏湧上陣陣厭惡。

今夜絕不能將時間荒廢在男女之事上,肅王正想找個理由脫身,江含嫣已軟倒在他懷中,星眸裏全是迷亂的情絲,看得他噪子一幹。這半年來偷情一般的相會格外刺激,江含嫣這樣一個女帝的貼身女官,平日裏看似謹小慎微,克盡職守,但在他面前卻是風情萬種,叫人難以拒絕。

江含嫣知道他已動情,身子貼得更近,她的野心很大,所以冒著危險與肅王私會,托義父謝吉安的福,她自小便知道些內衛的事,這宮裏行事再隱秘也會被內衛查探出來,所以她早防範著內衛,目前來說做得不錯。她想當肅王妃,更想一朝肅王做了皇帝,她就是皇後。可是這些只能是夢,她常常在噩夢中醒來,夢裏無一例外皆是一幅畫面,她被謀逆被判處死,腰斬、鞭笞、淩遲……所有她能想到的慘狀在夢裏輪回。只因她活得提心吊膽,在昭明女帝面前,似乎沒有什麽秘密,她的來歷身份陛下全都知道,將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她反而無所畏懼。尤其是在她身邊呆得時間愈長,愈能將心思掩得熟練。

外頭突然傳來些聲響,有人站在外頭回話道:“殿下,承光殿那邊大概出了點事,已經有人出來找江女官了。”

肅王入宮,身邊當然不可能沒有人,一直就近保護他,此時外頭那人所說卻是肅王早已安排好的托詞。

她心裏一跳,立刻繃緊身子說道:“我得回去看看。”

肅王收緊胳膊,不悅地道:“怕什麽,難道你怕天恒不會服侍她?又或者說,你是為了那個天恒回去的?”

“殿下說笑了,有準會喜歡那種……男子,即使他長得再出眾。”

看來今夜成不了事。她重又披好了蓮衣,打著燈離去,肅王從榻上跳起來,急聲吩咐道:“快,我們出宮!”

雁池園裏亦是風雨飄搖,一座雙層小樓內,肅王留下的侍女正在勸薇寧沐浴更衣。

“這位姑娘,你何必同自己過不去?外頭風大雨大,你剛剛淋了會兒雨,若再不趕快換下濕衣,傷了風寒可怎麽辦?”

薇寧被抓住的時候,傷了王府幾個人,自己也受了些傷,她看了看身上的血跡,冷聲道:“出去,我自己會洗。”

“那好吧,奴婢為您準備了熱水,還有幹凈的衣物。”

“啰嗦!叫你們下去,快點!”

肅王為何費力將她請來,不外乎拿了她的把柄,想要挾她。薇寧並無所懼,倒是有些佩服肅王,竟耐得住性子將她晾這麽半天,究竟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書是六月上市,但六月正好眼睛出問題,做手術休養到現在,更晚了,抱歉。

☆、第 97 章

夜雨蕭蕭,薇寧沐浴完畢,穿戴整齊,獨自坐在燈火前。樓下傳來聲響,有人正邁著急切的腳步上到二層,在外間停駐片刻,才掀了簾子走進來,燭火被他帶入的冷風吹地微微晃動,坐在妝臺前的薇寧回首淡淡看了一眼,“肅王殿下終於肯出現了嗎?”

來人頓住腳步,聞聲笑道:“本王有些事耽擱了,讓姑娘久候,實在是罪過。”

他便是肅王,年紀有三十左右,銳利的目光緊緊盯在薇寧身上,盡管他與女帝沒有血緣關系,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天家貴氣倒是如出一轍。

就在薇寧上下打量肅王之時,他也同樣在細細打量她。她應該才梳洗過,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後,襯得臉容雪白,幽深平靜的雙眸裏映著小小的火苗,有說不出的動人之處。

他忍不住讚道:“葉姑娘人如其名,真象一朵暗夜薔薇。”

江含嫣雖然長得不錯,但到葉薇面前卻差著些。想到這樣一位才情兼備的美人如今落在自己手中,肅王打從心底愉悅起來。

“請坐。”

薇寧如同主人一樣客氣地請肅王坐下,倒讓肅王微楞,便也依言坐下來說話。青衣婢女輕手輕腳地奉上清茶,肅王端起來潤了潤嗓子,還未放下茶盞,薇寧問道:“如何,這茶可還入得了殿下的口?”

本該是肅王說的話,全讓她說了去,肅王不動聲色地答道:“不錯。”

這套茶具是他從岠山收羅回來的名品,顏色如墨,材質如玉,握在手中微有涼意,難得的是在燈光下會發出淡淡的紫光。再加上薇寧的手白如上乘的良玉,與墨色茶盞擱在一起相得益彰,舉動間令人炫目。

“殿下找我有何事,今日時機難得,不妨有話直說。”

“我……”肅王終於緩過來,長笑一聲道:“葉姑娘果然非尋常女子可比,如姑娘所說,今日這樣的機會確實難得,那本王就直說了,請你來是為著兩件事。”

薇寧擡起眼眸,裏面有微不可察地諷意,“兩件?殿下是貪心呢,還是對我太有信心?”

肅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第一件當然是立儲之爭,本王那幾個不爭氣的弟弟糊塗,我可不糊塗,就算是爭上了,能不能活著繼承皇位則要另當別論,如今那一位心狠著呢。想要登上龍椅,除非……她死了。”

讓一個人或許並不難,可是想讓女帝死的人卻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沒想到肅王所圖並僅僅是儲君之位,他將野心說給她聽,又有何用?薇寧冷冷地看著他的薄唇,從相術來說,唇薄無情,難不成他想讓自己學荊軻,當個弒君的刺客?

“可本王還是要爭一爭,除了誰還有資格繼承這江山!梁王有長青會與郭宏那個老匹夫,福王裕王根本就是那個女人生的,只有本王孤身一人……可是誰又知道,原本這一切都是我的!”

是的,一切都是他的!

薇寧冷靜地問道:“殿下需要我做些什麽?”

“本王今夜還請了小靜王來此,你說,若是連靜王府都來支持我的話,儲君之位是不是穩拿呢?”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薇寧無法維持平靜,放下茶盞站起來,蕭頌竟也來了嗎?她怕他來,又盼她來。每回她有事,他總是及時出現,這一次,他還會義無反顧救她嗎?

“葉姑娘稍安勿躁,石致遠對你極為推崇,要本王務必禮待於你,我不會向別人透露你的身份,只要你同我合作,他日本王若為帝,你便是功臣!”

這邊挾持了她要靜王府的支持,那邊又想將她收為已用,薇寧面色清冷地道:“素聞肅王殿下才智過人,今日一見讓我好生失望,他日為帝?只怕連你也不敢信相會有那一日吧!”

“葉薇,你何不想想自己的處境,難道就不怕本王將你的身份揭發出去?”

“我當然……怕,不過既然要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誠意,千萬莫說些不切實際的承諾,你以為誰都和石致遠一樣,給兩塊骨頭就要巴上去?”

她言詞犀利,肅王的臉上陣陣發燒,想發怒卻又發不出來,只得冷下臉道:“看來葉大人早已將一切想好了。”

“殿下讓我想想自己的處境,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你如今並未占著天時地利,原先支持你的大臣也紛紛投了別人,想要爭奪儲君之位只怕連兩成的希望也沒有。”

肅王眼神一黯,如今的局面確實對他不利,他甚至想讓女帝將立儲之事一直拖下去,他若爭不到,別人也不能得到!

忽然,他想起一事,眼神有些閃爍,聲音也低了下去:“天意難測,誰又能保證……她並非真龍天子,上天可不會保佑她能安康到老。”

這竟是暗指女帝身子康健不如從前,薇寧上上下下看了他好一會兒,展顏問道:“看來殿下在那些近侍女官身上花了不少心思,讓我來猜猜,會是哪一位……江含嫣?”

他並未隱瞞,嘆息道:“果然瞞不過你。”

想在宮裏安插眼線極難,尤其能近身服侍女帝的女官,更是不可能出問題。而江含嫣則是例外,也只有她最清楚女帝的身體狀況。可是薇寧並不信江含嫣的話,女帝的身體未必有什麽不妥,但她沒有對肅王挑破,坐下來道:“殿下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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